第七章 亂世出英豪

五胡戰史 周顯 第2頁,共2頁

一路上王絕之絞盡腦汁猜測王元禧此舉之目的,但任他想破頭顱,也無法想出個所以然來。

吐谷渾的宮室極其奢豪,紫絲布障繞柱,赤石胭脂塗屋,琉璃玉瓦,檀木門窗,在這苦寒西北之地乍見如此豪奢之室,王絕之不由愕然。

赫連勃勃笑著對身邊的王元禧道:「這些東西可都是你為吐谷渾弄的麼?」

王元禧亦笑道:「這當然是為皇上提前做的準備,只不過讓吐谷渾那妖怪先享受了一段時間而已。」

赫連勃勃聽著此話,不由微微笑了出來。

接下來的事便是赫連勃勃分封官職,雖為初立之國,但赫連勃勃對文職武事卻似捻悉在胸。

太宰、太傅、太保、太尉、司徒、司空、大司馬、大將軍等八公分由鐵弗刺、劉泓、什翼鍵、呼延高亭兼之,又下設太常、光祿、衛尉、太僕、延尉、宗正、大司農、少府將作九卿掌管庶務。

赫連勃勃極其重視武職,已兼擔任兩公之職的鐵弗利、劉泓、什翼鍵、呼延高亭還分任武職。

鐵弗刺封車騎大將軍,負責總督虎賁、禁衛和姑藏守軍。

劉泓封驃騎大將軍,總領徵東,徵北二路。

什翼鍵封大都督,總領徵西、徵南二路。

呼延高亭封持節都督,領四鎮、四安、四平諸營,往來援應,用以致衡。

最令王絕之拍手叫絕的便是赫連勃勃分封州郡縣等職。他虛擬十九州、一百七十三郡,二千二百八十四縣,如此一來,幾乎每個軍士皆有官可做,不過此職只有攻克天下時才有望做得,以此為誘,士兵個個奮勇爭先以搏一州一府之長。

為攻克姑藏立下汗馬功勞的王元禧卻一職求得,王絕之不覺大奇。

赫連勃勃也沒有給王絕之分封任何官職,看來赫連勃勃的確是慎細之人,他知道即使自己讓位於王絕之,王絕之也未必肯幹,如果自己冒然提出徒使兩人尷尬。

一番分封完畢,由於還有許多細事去做,文武百官各自退朝,偌大個宮殿裡只留下王元禧、王絕之、叱幹阿利和已登九五之位的赫連勃勃。

王絕之此時才有一個開口的機會,為此,他已整整憋了四個時辰。

「王大少,別來有利乎?」王絕之對六年前的舊事記憶猶新,也不怕得罪了這位富甲天下的大商賈,出言便是諷語。

王元禧並不生氣,望著王絕之,彷彿王絕之是一匹極豔麗的綵緞,拿去市集上出賣,定能賣個好價錢,半晌方道:「託福,託福,元禧蒙皇上恩典,一向有利無恙!」

王絕之辨才無礙,但仍不是王元禧的對手,王元禧商海老手,早磨練出嘴尖皮厚之功。

「你們兩人早已相識!」赫連勃勃非常驚訝。

王元禧點點頭道:「臣認識王絕之在認識皇上之前!」

赫連勃勃大感興趣,連聲道:「王愛卿講給我聽聽!」

王元禧當即把王絕之與他相識之事說了一遍,只不過隱去了有損王絕之的話。

赫連勃勃聽得哈哈大笑,王絕之也暗罵王元禧是個狡猾的狐狸。

不過只要不是瘋子,人們一般不會自己揭自己短。王絕之雖是狂人但不是瘋子,因此也沒有瘋到將有損自己的話說出。

赫連勃勃道:「當初你和王公子的那筆交易,使你名利雙獲,得到好處無數,朕可沒玉佩給你!」

王元禧道:「皇上許我的條件也不比王公子當年的差,絲綢之路由我獨營,日後皇上立下萬世基業,王記鹽業,礦產免去三十年之賦,這還是小利麼?」

赫連勃勃笑道:「魯褒的錢神之論我也曾有耳聞,不過錢真的有那麼重要麼?」

王元禧道:「臣鼠目寸光,不懂青史留名,唯圖利!」

赫連勃勃道:「封侯拜相,卿也不為麼?」

王元禧道:「人各有志,有人愛權,有人愛民,臣獨愛財,皇上立國是為愛民,皇上愛民之心有多迫切,臣愛財之心便有多迫切,望皇上諒之。」

所謂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商賈之人多喜為人戴高帽,好話無本,卻可生利,一席奉承之語,與你高興,與我方便,這類話,王元禧三歲之時便已倒背如流。

果然,赫連勃勃聽得龍心大悅,笑逐顏開道:「聯尚只擁有西北一陲,日後仰仗卿之財助之處尚多,望卿一如往常相助於朕!」

王元禧道:「以皇上絕世英才,橫掃天下,指日之事,因此臣有一不情之請!」

赫連勃勃微微一怔道:「愛卿請講!」

王元禧道:「臣乃小人,無如皇上之大胸大腹,每每為蠅頭小利而夜不成寐,如若一件事沒做牢靠,便惶惶不能食咽!」

赫連勃勃笑罵道:「王愛卿有話就直說吧!」

王元禧道:「臣懇請皇上將賜臣之恩典以文書之,讓臣能日夜睹見,時時思見皇恩!」

王元禧拍了這麼多馬屁,繞了那麼大個圈子,只不過是想讓赫連勃勃將許諾的條件以文書的形式寫下,但說出這話又不惹赫連勃勃不快,恐怕只有王元禧有這樣的本事。其精明、細緻可見一斑。

赫連勃勃笑道:「難道你不相信我!」

王元禧道:「皇上息怒,臣怎敢不相信皇上,只不過臣無法改變多年形成的習慣。」

赫連勃勃道:「有王絕之這樣的人在座做見證,你還怕朕言而無信麼?」

王元禧道:「皇上有所不知,臣之此好,有若患疾,縱是我親生父母在座,我也以一紙為安!」

赫連勃勃道:「江湖傳言,銅算盤鐵帳薄,閻王殿前刮三寸,如果我能得卿執掌國庫錢糧,以卿之精細哪裡還用擔心錢糧不足。」

王絕之插言道:「此大不妥!」

赫連勃勃奇道:「這有什麼不妥!」

王絕之道:「以王大少愛錢如命之性,豈有雁過不拔毛之理,你讓他執掌錢糧,恐怕不出三月,那些錢糧全改姓王了!」

王元禧拍掌笑道:「知我者琅琊王公子,如若皇上真的要我撐管天下錢糧,那真不如一刀殺了我來得乾脆!」

赫連勃勃奇道:「這又是如何,你剋制心性不貪便是!」

王元禧道:「讓我千錢萬糧過手,又不能囊之入懷,豈不是如讓餓夫坐在宴席前而不讓他吃東西那般難受。我寧願死,也要大貪一把!到頭來,非但錢財不能入手,命也賠了進去,遲早一死,倒不如一刀殺了我乾脆,何必費如此多周折!」

赫連勃勃聽了大笑不已道:「如此說來,我倒真不敢讓你掌管錢糧了!好吧,我今日就準了你的要求!」

王元禧聞言大喜忙起身叩頭道:「謝皇上思典!」

赫連勃勃道:「這幾年倒也辛苦你了!」

王元禧道:「只要皇上給臣以利,這點苦也算不了什麼!其實臣該謝謝皇上才是!」

赫連勃勃道:「你先留在此地幾日,過兩日,也許朕還有事找你!」

王元禧道:「遵命!」便退下殿去。

赫連勃勃站起身來,拉著王絕之的手道:「王公子,你乃狂士,朕不敢以俗禮待之,你想走即走,想留即留,朕只盼你能常與朕聊聊!」

幾日同行,赫連勃勃始終對王絕之禮遇有加,言詞懇切,全不似那用心之徒。

王絕之心中暗自感嘆:「如若我不是漢人,只怕為此人肝腦塗地亦無怨無悔。」

王絕之長嘆一聲道:「我身為漢人,不得不為漢人而謀,望將軍見諒!」只至此刻王絕之依舊不肯稱赫連勃勃為皇上。

赫連勃勃嘆道:「石勒起於草莽,幸遇趙郡張賓,成其基業,張賓亦是漢人,為何他能,而君不能?」

王絕之苦笑道:「誠如王元禧所說,有人愛民,有人愛權,他卻獨獨愛錢,你讓他做皇帝他也不願做,各人志趣不同罷了!」

赫連勃勃道:「那麼王公子你的志向又是什麼呢?」

王絕之默然,他揚起頭看著五顏六色的布幛,半晌才道:「我乃浪子,沒有志向,興之所至,任性而為。」

忽的赫連勃勃道:「如果我率軍攻打江南,你會怎麼做?」

王絕之道:「我雖無視胡漢區別,但我身為漢人,絕不會相助與你!只是戰禍一起,胡漢之間不知又要挑起多少血腥仇恨!」

赫連勃勃道:「大行不顧細謹,大禮不辭小讓,有些事必須付出代價,這恐怕是難免的!」

王絕之默然了半晌,又道:「這些日子多蒙你照顧,我的身子養得差不多了,我想我該走了!」

赫連勃勃道:「公子自便!」

說此話時赫連勃勃有些黯然,半晌方才又道:「我送公子一程吧!」

王絕之微微笑道:「將軍國事為重,我想就不必學那兒女作態了吧!」

赫連勃勃一怔,繼而笑道:「我今日禮送一身無武功不願助我的王絕之,明日傳出,定會有無數的豪傑聞風讚歎我禮賢之心,那時定有無數英雄人物投奔於我,此乃事關國運之事,你怎說我作兒女態呢?此行一定要送!」

王絕之啞口無言,一件小事便有如此深意,赫連勃勃心計之深可見一斑。

王絕之不知為何心間湧起一悚然之意,這是與石勒、迷小劍在一起沒有的感覺。

未等王絕之做出反應,赫連勃勃一把抓起王絕之的手向外行去。

事已至此,王絕之只好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