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射日弓

極魄孤星 劉建良 第2頁,共2頁

一朵茶花幻成花環,幾乎是還回血環的本相了,倏一下就箍住了河馬的脖子,盡全力一箍。不出陳七星所料,河馬這種東西,體形巨大,魄力也強,一箍之下,河馬只是狂吼一聲,不但不退,反加勁衝了過來。

如果三環齊出,陳七星估計能把河馬箍住,甚至兩環都可以,一個環確實差了點兒。可問題是,現在不是三環齊出慢慢打的時候,四面都有敵人呢,必須以最快的速度衝出去。

他神意一轉,箍著河馬脖子的花環往斜裡一帶,帶著河馬斜斜往左衝去,正撞在圍牆上,「轟」的一下,倒了半邊圍牆。陳七星自己卻筆直地往矮胖漢子身前衝去。矮胖漢子還有一個魄,是一株老柚子樹,樹上還掛著十多個黃橙橙的柚子。陳七星環在身前,往前一砸,矮胖漢子的柚子樹枝丫舞動,攔住陳七星花環。莫看是花環,可藏著血環的力量,這一下砸得柚子樹嘩嘩亂響,斷了不少枝丫,可把那矮胖漢子嚇了一大跳。一個花環,魄力如此之強,也太驚人了。

如果陳七星有心,連砸三環的話,絕對可以砸開矮胖漢子的柚子樹防護。不過陳七星沒有打架的心思,他一環引開河馬,一環砸住柚子樹,身子往前一衝,倏一下就從矮胖漢子身側穿了過去。

喬慧在屋頂觀戰。這矮胖漢子姓凌名震,在她手下的護衛中,雖不是第一高手,也能排進前三。在她想來,陳七星要想衝開凌震的攔截,不說完全沒可能,至少不會太容易,結果陳七星兩個花環放出,一環引,一環砸,竟弄得凌震手忙腳亂,輕輕鬆鬆就衝了過去。而且陳七星明顯只一個魄,怎麼可能這麼強?她一時大是吃驚,本不想出手,這會兒倒是忍不住了,叫一聲:「招呼也不打一聲就想走,閣下也太沒禮貌了吧?」

她說著,飛身追出,人在半空,兩道魄光就飛了出去,一道魄光在上,光中一隻五彩斑斕的大鸚鵡;一道魄光在下,卻是一隻通體雪白的哈巴狗。

她是斜裡飛出,陳七星還在她前面,但那兩道魄光太快,陳七星不能不攔一下,一個花環在上攔住鸚鵡,一個花環在下攔住哈巴狗,同時斜眼瞟了一下,卻就嚇一大跳。喬慧雖然只放出兩個魄,腦後卻有四道魄光,她小小年紀,居然是一位四魄降真師,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莫非她還在孃胎裡就開始修煉魄術了?射日侯大名享譽千年,盛名之下,果無虛士。」

他猜得沒錯,喬慧還真是在孃胎裡就開始了魄術的習練。懷胎八月,魂魄初成,射日侯就請了異人,在她娘肚子裡給她種魄,這是真正的孕魄了,乃是一枝六百年的雪參魄,既補體,又強魄,以至於喬慧不到六歲,第一個魄便修成了。而大鸚鵡和哈巴狗也是讓她從小養起,她八歲那年先採了哈巴狗魄,十歲那年採了鸚鵡魄,隨後又以七年時間,修成了第四個魄。

陳七星吃驚,其實喬慧更驚。喬慧的鸚鵡魄和哈巴狗魄都非凡品。這一代射日侯喬寒軒中年得女,對喬慧寶貝異常。雖然喬慧是個女孩子,卻也下足了本錢。給喬慧她娘孕魄的人形雪參就不說了,鸚鵡魄和哈巴狗魄也是早早就找來了,都有兩百年以上。那條哈巴狗,看上去身形小,魄力之強,不在凌震的河馬魄之下。鸚鵡魄也不弱,若是和江進的蒼鷹對上,散的絕對是蒼鷹而不是鸚鵡。可陳七星只以兩個花環,就將它們擋住了,任它們鳥叫狗吠,就是衝不近陳七星身前。眼見陳七星就要翻過第二道圍牆,喬慧厲叱一聲:「藏頭露尾的傢伙,給我站住了,否則後果自負,莫怪射日侯府欺負了你。」這話口氣大,陳七星忍不住回頭,卻就倒吸一口涼氣,真個站住了。

喬慧腦後四道魄光盡數顯了出來,外面的鸚鵡魄、哈巴狗魄不算,頭頂一株雪參魄,形如一個百歲老壽星,只不過身子小,僅兩尺長短,但鬍子卻長,千百枝鬍鬚垂下來,如一張網,遮在喬慧頭頂,誰想要傷喬慧,先得過這張雪參魄網。

陳七星吃驚的,當然不是這人形雪參,而是喬慧的另一道魄。魄光中顯出一物,居然是一張赤紅色的弓,此時弓拉半圓,搭了一支箭。很顯然,只要喬慧起心,弓一拉圓,箭就可以射出去。

「射日弓?」確定自己沒看錯,陳七星一時只覺後背心發麻。

射日弓是射日侯府的鎮府之寶,當年第一代射日侯喬揚眉的第五個魄,就是射日弓。

射日弓射出的,不是普通的箭,而是魄光凝成的箭,威力極大,再經射日弓強力射出,普通的強弩根本不能與它相提並論。

當年,幻日血帝就對喬揚眉的射日弓頗為頭痛。由此可見,射日弓威力之強。

每一代射日侯,他的主魄一定是射日弓,像喬揚眉,後來據說修成了第六個魄,可主魄還是射日弓。

這裡面有個疑問,射日弓是一種魄術,當然每一代射日侯都會繼承都會修煉,可首先得要找一張含有靈魄的弓才成啊,找不到含靈魄的弓,就無法借魄修成弓形,怎麼去練射日弓?這就涉及到射日侯府的一個大秘密,射日侯府的那張射日弓,竟是一件異寶,可以種魄。上一代射日侯採完了弓中的靈魄,下一代射日侯就又可以在弓中種魄,十年便可成魄。

這事說來玄異至極,要知道,並不是任何器物都可以寄魄的,能寄魄的器物,必須要有元氣。正因為有元氣,魄才能進來寄身,而一旦靈魄寄身,器物中的元氣也就會被吸光,到靈魄被採走,元氣也就沒了,這件器物也就成了凡器。可射日侯府的射日弓卻可以反覆生出元氣,過十年便可成一個魄,所以每一代射日侯都可以修煉射日弓。不過歷代的射日侯都是以第五個魄修的射日弓,喬慧竟然以第四個魄就修成了射日弓,陳七星如何不吃驚!射日弓威力極大,尤其是前三箭,而陳七星突圍的方向是後花園,翻過圍牆,前面是數十丈的空地,他可不敢以背對著射日弓,所以只得停下來。

喬慧見陳七星停下,眼中露出自得之色,道:「閣下既識得射日弓,當不是無名角色。報上名來,若是朋友,我射日侯府也不至於逼人太甚。」這話說的,江湖上誰不識得射日弓啊?給她一說,卻好像一般人就不配識得射日弓一樣,真是會自抬身價。

陳七星凝神戒備,眼光緊盯著箭尖,道:「聽聞射日弓有驚神泣鬼之威,既然撞上,也是有緣,便請小姐放箭。」

「閣下連名字也不敢報嗎?」

「敝人孤絕子。」這個名,是陳七星從自己的孤絕之魄中想出來的,卻也有自傷之意,孤兒絕魄,孤絕天地之間。

「孤絕子?」喬慧眼中露出思索之色。

「不必想了。」陳七星心中忽地生出一股哀憤之氣,長聲道,「聽聞射日弓前三箭威力絕倫,喬小姐,你就射我三箭,看射不射得死我。」

眼前是箭,頭頂是天,天要絕我,那就讓射日弓射死我吧。

「但要想我死,卻也沒那麼容易。娘生了我,好不容易養我到八歲,說給你射死就給你射死?哪有那麼容易?」陳七星兩眼發紅,彷彿站在他面前張弓搭箭的不是喬慧,而是那冥冥之中的天意。他心中凝著一股氣,什麼是絕?不死不休是絕,你死我亡是絕。要我死可以,我死也要咬你一口,絕不後退,是為絕。

「這人眼光怎麼如此兇厲,跟受傷的孤狼一樣。」喬慧與陳七星目光一對,心中竟是一凜,有種不敢與陳七星對視的感覺,卻不願弱了氣勢,冷哼一聲:「既如此,閣下小心了!」聲一落,她頭頂射日弓霍地拉圓,「錚」的一聲,射日箭閃電般射出,速度太快,箭支已完全看不清楚,只見一道赤紅的光飛射而至,如天際流火。

陳七星因哀而憤,心中有些迷亂,但到底不糊塗,不敢施展幻日血斧,只將三個血環幻成三朵山茶花,又將血斧幻成一個花苞,放在血環之後。射日箭一閃而至,倏一下射穿三個血環凝成的山茶花,釘在血斧化成的花苞上,箭勢已竭,雖將花苞釘得凹進去一塊,卻無力射穿。

喬慧「咦」了一聲:「閣下魄力不弱啊,嘿嘿,第二箭來了!」

她「嘿嘿」兩聲,其實是諷刺陳七星弄了鬼,以一個草頭魄能擋住射日箭,還真沒聽說過。雖然她看不出陳七星的鬼到底在什麼地方,但也絕不信陳七星就只有這一個草頭魄。

陳七星能聽出她話中的意思,卻也不反駁。他知道射日弓前三箭力道是一箭大於一箭的,擔心接不住,山茶花化圈,箭一到,三圈霍地凝緊,射日箭雖快,血環也不慢,三圈同時箍住射日箭。雖然茶花圈無法發出血環最大的威力,但這一箍,威力也不小,射日箭雖然仍是釘在了血斧化成的花苞上,力道卻似乎還不如第一箭。

「豈有此理!」喬慧又驚又怒,揚聲道,「第三箭來了,閣下當心!」她一聲清嘯,頭頂射日弓霍地擴大將近一倍,三尺長的魄箭,這時也長達五尺有餘。射日三箭,第三箭威力最大。箭一齣,發出刺耳的長嘯,空氣似乎也給燃燒了起來,在空中劃出一道長長的火光,美麗而又駭人。

「難怪她能以第四個魄修成射日弓,魄力果然強勁。」陳七星暗暗驚歎。他還是不敢施展幻日血斧,卻將全身魄力盡數逼了出來,前三環盡全力去箍,同時將血斧凝成的花苞又縮小了一圈,力凝則強,對上射日箭。

三個花環未能扯住射日箭,射日箭釘在花苞上,深深地刺了進去。陳七星全身凝緊,卻聞「嘶」的一聲,血斧凝成的花苞仍是破了,前後對穿。雖然射日箭力道也盡了,箭支懸留在花苞上,隨後散去,可血斧既然被釘穿,也是元氣大傷。

陳七星只覺胸口猛然刺痛,彷彿真給一箭射在了身上一般,而幻日血斧的感覺更是不好,一股巨大的勁力往外洩,就如一隻破了的皮囊,勁氣從開口處狂洩出去。魄藏於五臟之中,血斧魄力外洩,陳七星的感覺更不好。他感覺不是血斧缺了個口子,而是他身上給穿了個洞,全身的氣血都瘋了般地從洞口洩了出去。

「我要死了嗎?天意如此,那就這樣吧。」陳七星心底慘笑,也不掙扎,任由魄力外洩,眼前卻突地一亮,生出奇異的變化。

血斧幻成的花苞上,就在那個箭洞處,突地生出亮光,光呈淡黃色,先只是微微一點,隨後越來越亮,到最後竟亮若晨星,星呈六角之狀,大如酒杯。從黃色六角星的中心處,一縷黃光射出,正射在陳七星頭頂,黃光瀰漫,一下子將他整個人包裹起來。黃光從六角星中不停地洩出來,越來越強,也越來越濃,先看著似光,後來像霧,再到後來,竟幾乎濃如泥漿了。這時候陳七星的身子已經看不見了,彷彿給包在了濃稠的淡黃色的泥漿中。

「這是什麼古怪?」喬慧又驚又疑,四面的護衛也是個個臉露驚疑之色。

不說他們驚,便是陳七星自己也是同樣的驚疑,腦中忽地閃過一念:「那次在沉澤中,沉泥魄不也是這個樣子嗎?難道沉泥魄給我吸食後,竟然沒有化掉,就藏在我魄中?幻日血斧一破,它又自己洩了出來?」沉泥魄的裹勁,陳七星可是有著深刻印象的,要是被沉泥魄包裹起來,就真要被喬慧生擒活捉了。

陳七星心下大急:「老天爺難道真的如此容不得我?」心底戾氣生出,「我就不信了,那天吸得你,今天就吸不得你。」神意一動,血斧內吸,只一吸,身上裹著的黃光倏一下就又從六角星中鑽了回去。霎時間,濃稠的黃霧便給吸得千乾淨淨,速度之快,與洩出來比,何止倍數。

黃霧吸回魄中,魄力竟也不再從血斧上的箭洞外洩。事實上那箭洞也不見了,就留著一顆黃色的六角星,散發出柔淡的黃芒。

太奇怪了,陳七星也不覺得身上虛弱或疼痛,只覺得身子輕飄飄的,就像沐浴在三月的春光中,從內到外,說不出的舒爽。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一時也想不明白,試著收了一下幻日血斧,也收回來了,似乎並無傷損。既然沒什麼事,倒也用不著求死了,離開這裡再說,他一抱拳,道:「射日弓果然威力強絕,領教了。」

話一說完,他返身就走。喬慧三箭已過,魄力消耗相當大,即便再射,他也有把握躲過。這是射日弓最大的弱點,凝力於三箭,三箭不中,力損一半。這個毛病,幻日血帝知道得清清楚楚。

凌震等護衛要追,喬慧擺擺手:「讓他去罷。」秀眉緊凝,「這人好生古怪,只以一個草頭魄應對我的射日弓,顯然是怕我從魄中認出他的身份,難道是熟人或江湖中的成名人物?那麼會是誰?第三箭明明射穿了他的魄,他的魄沒散,卻現出一顆黃色的六角星,還能吐出黃霧,那又是什麼?難道黃霧可以護體?哎呀,我當時再射一箭就好了。要不把大鸚鵡放出去,試他一下,這會兒卻是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