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沉泥陷甲

極魄孤星 劉建良 第2頁,共2頁

認準方向,陳七星急急往回趕,他實在太難受了,得回去弄點兒散氣的藥吃吃才行。雖然沉泥塞在魄中,散氣的藥其實不起什麼作用,但總比不吃好吧,便如溺水之人抓著根草繩,不管有沒有用,抓著再說。

不過他這一急趕,魄力運轉,動起來了,身上似乎舒服了些。陳七星心中一動,到岸邊後,索性運起魄力狂奔,沿著澤邊跑出去上百里,再又跑回來,出了一身汗,真個舒服了好多。當然,那種脹脹的感覺還是有,不過稍好些了。

「沉泥魄太多了,光跑看來不行。」陳七星想了想,想到個主意。他又借魄進了澤,把兩環一斧放出來,對著澤面猛砸猛劈。這一通劈啊,爛泥飛濺,便如一群野豬在爛泥潭裡鬥架。直劈了大半個時辰,他猛然放了一連串響屁出來,那種腫脹的感覺終於松去大半。不是說全然沒有了,至少不感覺特別難受了。

「可惜了一個沉泥魄。」身體好受些了,陳七星又開始惋惜起來。他若有兩個魄,便不需要這麼拼死折騰了,而應覓一個地方靜靜修煉,把沉泥魄徹底吸收,借形而成沉泥陷甲。可惜他只有一個魄,而給他的魄吸食的沉泥魄又沒辦法轉送給關山越,最終只能強行化在魄中,餘氣入腸,放屁送出。當然,沉泥魄化在魄中,不是完全沒有好處,好處還是有的,可以大大加強他的魄力。隨著魄力的增強,到一定時候,魄光沖人頭頂黃宮,照見第三個魂,那便是三魂齊現。不過即便修成了三魂,他仍然只有一個魄,幻日血斧的魄力能增強,但估計也成不了鬼刑斬,更別說往上升,成就天刑斬,最終修成幻日血電。因為鬼刑斬是要第五個魄才能修的。

為什麼說只是估計成不了鬼刑斬呢?因為陳七星有時候也疑惑,幻日血帝的人刑斬是四個魄一起修煉的,三環一斧各是一個魄,他只一個魄,卻也成就了人刑斬。那麼一個魄有沒有可能成就鬼刑斬、天刑斬,最終達到幻日血電呢?不知道,不過他也只是偶然一想。到今天為止,他一直是討厭幻日血斧的,甚至是越來越討厭以至於憎恨了,根本就懶得去想怎麼修成鬼刑斬、天刑斬。人刑斬都散了才好呢,換成沉泥陷甲最好,只捱打不還手,這樣不怕打,又絕不會失手傷人。所以說,感覺自己魄力大有增強,他也並不是很高興,看看日頭偏西,便往回趕。

陳七星迴到店中,遠遠地聽到包勇房裡有人說話,其中一個女聲清脆悅耳、動聽至極,還有幾分耳熟。陳七星心中奇怪,叫了一聲。邱新禾迎出來,竟是滿臉紅光,非常興奮的樣子。陳七星道:「有客嗎?」

「是。」邱新禾點頭,聲音放低,「可不是一般的客,是射日侯爺的女公子,喬慧喬小姐。你進房,不可失禮。」

他這麼囑咐,很有點兒故作緊張的味道。不過陳七星聽說是射日侯府的大小姐,還真是輕吸了口氣:「好大的來頭!」

江湖中人,一般不太喜歡和官府打交道,當然,像光明七宗這樣的大門派不一樣。這些大門派,其實就是一地的豪霸,從來都是與官府互相勾結的,所以包勇說聲找包麗麗,萬松郡太守都立馬發文,動用官府的力量幫他找。而一般的江湖幫派就不同了,甚少與官府有牽扯,有什麼事,自己解決,打死不進衙門不見官。

唯一的例外,是射日侯。

射日侯的來歷,要追溯到千年前的血日時代,當年幻日血帝縱橫江湖雄霸天下,天魄帝國僅餘一隅之地,搖搖欲墜。這時天魄大帝起用了一個人,也就是第一任射日侯喬揚眉。他聯絡江湖中所有反對幻日血帝的力量,最終讓七宗九流攜手,攻上幻日峰。幻日峰頂,血日旗落,射日侯的聲望也達到了頂峰。他的信物是一塊雕著半出鞘長劍的銀牌,名射日令,上有一聯:灑淚祭雄傑,揚眉劍出鞘。但凡接到此令的人,無不甘心效死——揚眉劍出鞘。射日令最盛時的威風,幾乎不弱於幻日血帝的血日令。

雖然隨著幻日血帝的消亡,射日侯的作用大大降低,受到朝廷的冷落壓制,但在江湖上,射日侯始終享有巨大的聲望,歷千年而不衰。射日令到,必有熱血:揚眉劍出鞘!

松濤宗雖是光明七宗之一,但與射日侯府比,那還是差得很遠,邱新禾這麼興奮,也是難免。

「丹鱔捉到了。」陳七星道,「既然有客,稍過一會兒再說好了。」

包勇卻在裡屋聽見了,道:「是七星嗎?進來吧。」

他這麼說,陳七星也就不再躲躲藏藏,徑直走進去。包勇的腿仍然腫得很大,卻坐了起來。客座一個女子,側對著門坐著,陳七星看不到她正面,但感覺她身姿非常優美,坐在那裡,優雅從容,猶如春日的柳枝兒。他對包勇道:「二師伯,丹鱔捉到了。」

「好。」包勇中了毒,臉色本來發黑,這時卻煥著紅光,對那女子道,「喬小姐,這是陳七星,是我三師弟關山越的弟子。」

喬慧轉過臉來,陳七星看清她模樣,忍不住叫了起來:「是你?」卻正是他在沉澤中遇到的白衣女子。

喬慧也有些驚訝:「原來是你!」

包勇大奇:「喬小姐認識我這師侄?」

喬慧點頭:「上午我去沉澤中尋找醒神龜,撞到了令師侄。」

「哦。」包勇恍然點頭,對陳七星道,「這位是射日侯爺的女公子喬慧小姐。能撞到喬小姐,你福緣不淺,快見過了。」

「見過喬小姐。」陳七星忙給喬慧施禮,「在澤中得喬小姐提醒,這裡多謝了。」

包勇對喬慧極為尊崇,喬慧自己倒頗為平和,並不自大,也站起身來還禮:「陳兄客氣了。」

這時簍中的丹鱔不知抽什麼瘋,突地用力一彈,居然一下從簍中躥了出來。陳七星吃了一驚,不過他反應倒快,右手急伸,捉住丹鱔。若是在水裡,陳七星未必能一下捉住它,這會兒它出水已久,身上發乾,沒那麼黏滑了,加之掙扎了許久,也沒了多少力氣,倒是被陳七星一下捉住了。

丹鱔躥出得太突然,尤其又這麼大,喬慧還好,她背後站著的侍女卻「呀」的一聲尖叫。喬慧忙輕叱一聲:「杏兒,不可失禮!」其實她自己先前也往後退了一下,女孩子天生就怕蛇鼠之類的東西,害怕不稀奇。那丫頭杏兒卻仍站出一步,蹲身道了一福:「失禮了。」

陳七星暗暗點頭,想:「從小姐到丫頭,都是重禮的。射日侯府千年盛譽,果然不是憑空得來。」

「小事嘛,不必苛責,不必苛責。」包勇「呵呵」而笑,很有面子,轉臉對陳七星道,「怎麼弄的,讓這東西躥了出來,冷不防的,我都被嚇一跳。」還好,陳七星不是他的親傳弟子,又是出去給他找丹鱔的,否則只怕他的臉就要沉下來了。

陳七星連忙道歉,要把丹鱔塞進竹簍裡。喬慧卻起了好奇心,道:「陳兄,你捉的是什麼?好像是一條鱔魚啊,卻怎麼這麼大,腦袋上還有這麼大一個紅包?」

她年紀應該比陳七星大,即便沒有二十,十八九也該有了。江湖相見,互相稱兄,那是禮數。她以射日侯府小姐之尊而呼陳七星為兄,倒真是有些降貴紆尊了。

陳七星忙道:「回稟小姐,小姐眼光不錯,這是鱔魚。不過不是一般的黃鱔,叫丹鱔,就因為腦袋上這個紅包得名。」

「原來叫丹鱔。」喬慧點頭,「這名字好聽。你捉這丹鱔做什麼?用來吃嗎?」

「可以吃的。」陳七星點頭,「不過它腦袋上這紅包有劇毒,不能吃。但這紅包裡的毒同時又是一種極好的良藥,尤其是對一些劇毒,例如瘋蛛什麼的,滴血立解。」

「包師伯中的不就是瘋蛛之毒嗎?」喬慧一愕,她本來已經坐下了,卻又霍地站起,一臉凝重地道,「原來陳兄先前冒險深入沉澤,是為了給貴師伯尋覓解藥。為救師伯而不惜自身冒險,熱血之行,喬慧佩服,佩服!」

她這個樣子,包勇又是驚喜又是訝異,道:「喬小姐,不可慣壞了小孩子,就捉一條丹鱔,便有一點兒小危險,也當不得喬小姐如此稱讚。」

「不是小危險。」喬慧搖頭,一臉肅然,「我遇到陳兄時,他至少已深入沉澤五十里以外。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陳兄該還只是修成一個魄吧?」

「是。」包勇點頭,「他年紀小,還只修成一個魄。」倒沒把陳七星天生只一個魄的事說出來。雖然陳七星是關山越的弟子,包勇與關山越在宗主之位上又是競爭對手,但對外,松濤宗是一個整體。陳七星既然是松濤宗的弟子,實授也好記名也好,爭來的是松濤宗的榮譽,敗壞的也只能是松濤宗的聲譽,所以什麼事都要分個內外有別,關起門來打生打死無所謂,走出去,那就要互相維護。

「我果然沒看錯!」喬慧拊掌,「包師伯或許不知道沉澤的兇險,沉澤方圓八百里,那是飛鳥也無法落足的。陳兄只一個魄,魄力有限,深入五十里,已是極限。可我撞到他時,他為了捉這條丹鱔,正不顧一切地往沉澤深處跑。這裡面又有一點,如果說陳兄只是追丹鱔追迷了,那我不但不佩服他,反是要怪他不知自重,不但不把自己的性命當一回事,反而誤了師伯的毒傷。可我當時提醒他了,他還回頭看了一下,而且臉上還有三分猶豫,明顯是意識到了這裡面的危險,可他卻仍然義無反顧地追了下去。我佩服他的,就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