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你說那山豬肉香,我特意上山下了套子,也是老天爺看我心誠,真就套住了一頭。本想整治了慢慢給你下酒的,不想就要走。這一塊肉你帶上,我知道不是個樣子,可是你一定要帶上。」他是個老實人,跑急了又說了一串話,臉憋得通紅。
「我收下,我收下。」陳七星倒不忍拂了他的好意,找了個竹筐,裝了那一塊山豬肉。誰知這一開了頭,倒有好多人送東西,都是陳七星治過病的。山裡人嘛,無非是些山貨,可難得這份熱情。陳七星好不容易才脫身出來,身後卻還是一片議論:「好人啊,真正的好人!神仙保佑,多子多孫。」
陳七星臉上堆著笑,心底卻虛得厲害,出了村口,他回頭,還是一片熱情的眼光。他心中突地生出明悟:「我雖然殺了人,可我也可以救人啊,是了。」想通了這一點兒,他心中霍然開朗,暗叫,「我殺了兩個人,我就救兩千人。胡大伯,我向你保證,一定不再殺一個人,而且終我一生,一定多多救人。」
邱新禾雖然心中惱怒,卻還是擔心。他們一路走一路問過去,卻也沒整出個頭緒。直到回到松濤城一問,包麗麗主僕沒回來,這才徹底亂了套。松濤宗大撒人手,從松濤城到靠山村,一路查過去,便如梳頭髮一樣,細細過梳。不但是松濤宗,左近各種勢力也給動員了起來,官府的江湖的,幫派的門閥的,越到後來,聲勢越大。平時沒事不覺著,到這會兒才顯示出松濤宗的勢力之大,以三山鎮為中心的千里方圓,幾乎全給掀動了,不過卻沒能搜出包麗麗主僕的半片衣角。
陳七星一顆心一直懸著,既怕找到包麗麗、巧兒的屍首,有時又盼她們兩個乾脆沒死。這種心理,非常矛盾。
不過他不太空,一回城,看病的人就絡繹不絕。他也越發地和氣越發地細緻了,每天忙到半夜,還要看一會兒醫書。要想救人,首先要醫術好,不看書怎麼行?他一天睡不了一兩個時辰,有時半夜來了病人,他乾脆就不睡了,加上心裡煎熬,很快就瘦了下去,但他臉上的笑,卻越發的溫和了。
秋冬季節,時冷時熱,病人最多。這日,陳七星又忙得昏天黑地,好不容易喘口氣,他忽覺有異,轉頭,卻是關山越站在門口,看著他,眼眶竟是紅紅的。陳七星嚇了一跳,忙站起來:「師父,怎麼了?」他心底發虛,膝蓋不由自主地有些發軟,難道是包師姐她們真個沒死?也好,就給師父一掌打死吧,倒免了這份煎熬。
「哦,我沒事。」關山越卻扭過頭,笑了一下,道,「我是想起了你師孃在世時的情景。她跟你一樣,有了病人就廢寢忘食。她身體雖然弱,終究是修成了一個魄,本不該那麼短壽,可她太累了,說她又不聽,唉!」他本來強笑著,說著卻掉下淚來。
原來是觸景生情,陳七星一時也不知說什麼好。關瑩瑩卻蹦蹦跳跳地來了,她一眼看到她爹臉上有淚,頓時就變了臉色,纖手一指陳七星:「陳七星,你想死了是不是,為什麼惹爹生氣?」
「你亂說什麼呀?」關山越抓住她的手,「我只是看著七星忙碌的樣子,想起了你娘。你這、r頭,瘋瘋癲癲的,也只有七星,換了其他人看誰理你!」
「不理就不理,誰稀罕!」關瑩瑩吐吐小舌頭,衝陳七星做了個鬼臉,抱著關山越的胳膊,「爹,我們不跟他說了,後園的菊花開得正好呢,我們去看菊花。」
「你就知道玩!」關山越沉下臉,「你包師姐一點兒訊息也沒有,你就不擔心?」
「我擔什麼心啊?」關瑩瑩嘟了嘟嘴,「明擺著嘛,那天玉郎君出現,她陰陽怪氣的,把個玉郎君做奴才使喚,憑什麼?肯定是有原因不是?這會兒鬼影子不見,保證是戀姦情熱,還不知躲在什麼地方逍遙快活呢!我說就不該找,這會兒若找出來,萬一大了肚子怎麼辦?又叫七星給她打鬼胎?」
「你一…-」關山越氣得要去打她的嘴,關瑩瑩卻笑著跑開了,道:「又不是我說的,大家都這麼猜,打我做什麼?」
包麗麗主僕失蹤,一點兒訊息沒有,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什麼都沒有。再聯絡到那個神秘的玉郎君,尤其邱新禾、關瑩瑩幾個都說了那天包麗麗對玉郎君頤指氣使、如喝家奴的情形,所有人便都懷疑,這裡面只怕另有隱情。玉郎君魄力那麼強,以前又素不相識的,包麗麗憑什麼對他唱來呼去的啊?男人肯聽女人的話,原因只有一個:有姦情。因此找到後來,人沒找到,謠言倒是滿天飛了,把包勇氣得啊,圓臉變成了長臉。
「還說!」關山越惱了,「一點女孩兒家的樣子都沒有,給我回樓去繡花。」
「又不是我,拿我發什麼脾氣?」關瑩瑩啷嘟嚷嚷轉過身,沒走三步又蹦蹦跳跳了。關山越也只有搖頭嘆氣,看陳七星在一邊傻笑,氣道:「你也是!以後那些無理的要求,你不要理她。」
「是,是。」陳七星點頭。
「你苦著個臉做什麼,要你不要答應她那些無理的要求,你還難受是不是?」
「也不是難受,」陳七星搔頭,「我不答應她,她拿花打人啊。」
關山越終於給他氣樂了,搖頭:「行了,行了,沒見過你們這號的,我也懶得管你們了。哦,對了,你這樣下去不行,你包師伯得到點訊息,要出山一趟,你跟著去跑一趟吧。」
「是。」陳七星點頭,他有些不敢面對包勇,可關山越這麼吩咐,並不僅僅只是想讓他出去跑一下,也是代表他們三房出了一份人力的意思。不論包麗麗是怎麼個情形,人失蹤了,三房一點兒力不出,那可說不過去,而關山越就只陳七星一個徒弟,不派他派誰?關瑩瑩聽說了,也吵著要去。才丟了個包麗麗,關山越哪還敢放她出去,堅決不許。他真個沉下臉,關瑩瑩倒也不敢放肆,只抓著陳七星出了半天氣。陳七星就是個出氣筒,滿頭包還不敢吱聲。
包勇得到的訊息,是說江湖上新出了個幫派,叫什麼紅巾會的,聲勢不小。這個原本與松濤宗無關,江湖上幫派多了,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大大小小,興興亡亡,今天扯旗明天散夥的,誰管得了那麼多。引起包勇注意的,是聽說紅巾會中有個頭目叫什麼玉郎君,極為風流好色,經常在外面騙女孩子。包勇懷疑,這個玉郎君是不是那個玉郎君呢?他騙的女孩子裡,是不是也包括包麗麗?醜也好歹也好,包勇這個做爹的,總得去看看吧。方一真是那麼回事,就只好招了玉郎君做女婿,難道真的打死?不可能嘛。可憐天下父母心,都是一樣的。所以祝五福想要多派幾個人,包勇都推掉了,就只帶了邱新禾和陳七星。邱新禾好去認人,看兩個玉郎君是不是一個人。至於讓陳七星跟去,包勇還另有想法,萬一包麗麗真的大了肚子,陳七星這個郎中或許就能用得上。
紅巾會的勢力範圍在雙魚郡一帶,離著萬松郡有好幾百裡地,倒是靠近陳七星的老家橋郡。包勇帶了邱新禾、陳七星,還有七八個家丁,一路急趕,也沒驚動沿途的幫派勢力。他擔心萬一是真的,沒臉見人,所以悄無聲息地埋頭趕路,老父尋女,倒像做賊。
進了雙魚郡城,包勇將陳七星留在店裡,自己帶了邱新禾去紅巾會總堂。陳七星這次回松濤城後,趁著一次採藥回來,說尋了一株野山茶魄,給關山越、關瑩瑩都看了。立冬了,本不是茶花開放的季節,但魄不是花,採魄用不著開花。關山越自然替他高興,又有些傷感,並無半分懷疑。訊息自然也傳了出去,松濤宗不少人都知道。本來修一個魄不必大家都知道,很多人修成魄後,具體修個什麼魄都是瞞著的。但陳七星例外啊,他就一個魄,一個魄的人修的什麼魄,關心的人就多些。包勇也許聽說了,也許沒聽說。不過他就算聽說了,陳七星一個草頭魄也幫不上什麼忙。他帶陳七星來,要他幫的忙也不是這個,所以留陳七星在店裡是天經地義的事情。陳七星先還想著是不是喬裝了跟去看看,後來一想就算了。包勇是四魄降真師,已經是很厲害了,何況背後還有整個松濤宗,又只是去見玉郎君,用不著他操心。就讓玉郎君永遠消失吧,再也不要出現了。
下午包勇、邱新禾回來,陳七星卻是大吃一驚,他們都負了傷。包勇不但負了傷,還中了毒,左腿腫得有小水桶那麼粗。雖然包勇以魄力盡力壓制,但毒氣仍在往上湧,他眉間也隱隱現出了青黑色。
原來包勇他們兩個到紅巾會要人,先沒報包勇的號,只說想見一見玉郎君。如果邱新禾認出兩個玉郎君是同一個人,他們再悄悄地問包麗麗的下落,看是否跟玉郎君有關。誰知紅巾會牛皮哄哄的,競說玉郎君不見客,要粑他們兩個趕出來。包勇心情不好,邱新禾情緒更差,競動起手來。他們本想露一手震住紅巾會,把玉郎君逼出來就行了,結果紅巾會也不知吃錯了什麼藥,競傾巢而出,下死手招呼。包勇真火上來,也就不客氣了,師徒倆放手大殺,挑了紅巾會總堂,把包括幫主在內的幾個紅巾會好手盡數殺了,幫眾更是殺傷無數。不過紅巾會拼死反撲,他們兩個也吃了不少苦頭,邱新禾受了重傷,包勇中了毒。而玉郎君呢?倒是搜出來了,根本是另外一個人,長得是真俊,不過跟那個玉郎君半點兒也不像。
一場冤枉架!不過他師徒倆這段日子也是憋狠了,回到店裡還仍是氣勢洶洶的,覺得不過癮。陳七星一看包勇中的毒,卻是大吃一驚:「瘋蛛!」
除了腫,包勇並沒有什麼太大的感覺,以為就是尋常毒物。他看陳七星情形誇張,才覺得有點兒不對,道:「怎麼了?瘋蛛是什麼?那傢伙的魄確實是一隻蜘蛛,這毒很厲害嗎?」
「很厲害。」陳七星點頭,「七天之內,若不得解藥,人會瘋癲而死。」邱新禾一聽也急了:「陳師弟,你有解藥沒有?」
「我師孃的醫書上說,瘋蛛的毒,唯有丹鱔之血可解。」
「丹鱔是什麼?是鱔魚嗎?有沒有賣的?」
「丹鱔是鱔魚,不過不是普通的鱔魚。普通的鱔魚老了頭頂現黃斑,丹鱔頭頂卻是一個紅包,類似於丹頂鶴。」陳七星一面回憶雲素娘醫書上的記載,一面取出金針,給包勇刺穴放血,放出大半碗黑血。他又配了藥,對邱新禾道:「邱師兄,你照顧令師,我去找丹鱔。你放心,丹鱔雖然難得,但雙魚郡河澤水泊眾多,找到的機會還是很大的。」
「勞你費心了。」包勇點點頭,「小六子雖只收了你一個徒弟,卻比我那些徒弟有用得多。」邱新禾一張臉漲得通紅。包麗麗是他帶出去的,結果人丟了,不怪他這做師兄的,卻要怪誰?陳七星卻是心虛,也不好說什麼,把配的幾劑藥交代給邱新禾,自己出來尋覓丹鱔。
雙魚郡水澤湖泊眾多,水產品極為豐富,但陳七星在城裡轉了一圈,卻沒看到丹鱔。丹鱔這東西藥店裡也是沒有的,因為要的就是它的血,要活鱔,死鱔沒用。
陳七星出城,到附近漁村打聽,問到一些老漁夫,說了樣子,有說見過的。不過那東西兇,頂著個紅腦袋,見什麼咬什麼,力氣又大,蛇~般是吃鱔的,這傢伙卻還吃蛇,太惡,沒人敢吃,所以少見有人捕撈。不過好幾個漁夫都說城北的沉澤中有,但當陳七星說出錢請他們去捕捉時,他們卻都搖頭。沉澤險惡至極,除非是春夏之季漲水,否則誰也不敢進去,稍一不慎陷住了,再也莫想出來。澤中又有瘴氣,飛鳥聞著也會隨即墜落。沉澤又有個名字,叫沉魚澤,魚都要沉,雖是誇張之語,卻也可見沉澤的可怕。最大膽的漁夫,也只敢在春夏之季、陽光明媚、瘴氣不起的日子裡進澤,還只敢在邊上打打轉,誰也不敢深入。至於現在這種秋冬水淺泥深之季,沒有人敢進去,錢再多也沒用,得有命花才行。
陳七星沒辦法,只得自己一個人到沉澤來。他修成了魄,魄可託著身子浮在澤上,陷是不怕陷下去的。瘴氣發於春夏之季,秋斂冬藏,因此現在沒有瘴氣。不過就算有,他也不怕,最多回城配點藥。一句話,只要澤中有丹鱔,他還非捉一條不可。
陳七星站在沉澤邊上,抬眼望去,一望無際,都說沉澤方圓八百里,八百里不一定,但也確實不小。陳七星圍著澤邊走了一段,看見一座稍高點的山,又看了日頭,山在澤西,一切準備妥當了,這才進澤。他進澤之前為什麼看山看日頭呢?看日頭是定方位,看山是為了以山為標杆,不使自己入澤太深。
魄可以把人托起來,但耗力相當大,而且行進的速度也不快。陳七星的幻日血斧,一斧之力,少說也有千斤,他體重有多少,一百斤多點兒吧,千斤魄力託百多斤重的身子,還不是輕而易舉?
不是這麼算的,人手有力,力大的,幾百斤的石頭可輕鬆抱起,可你要他拿塊磚頭舉著不動看,沒人能舉半個時辰以上。魄力託人也與此類似,千斤之魄扔個百斤之人,隨抓隨扔,那叫一個輕鬆,但舉百斤之人就難了,舉起來易,舉久了難。陳七星現在的魄力,託著身子若不動,三個時辰不成問題,再長就有點兒難了,況且還要帶著身子前進。如果在陸地上,腳可借力,跑三天也行。但是在水裡,整個身子完全靠魄力托起來,最多不能超過兩個時辰,而且速度也慢,比一般的船速快不了多少。所謂人力有時而窮,指的就是魄力。
陳七星以山為標杆,就是想讓自己不至於進澤太遠。看不見出了,就及時收腳。否則萬一深入澤中,魄力用盡,又完全沒有落腳之處,陷到裡面出不來就麻煩了。
進澤,果然到處都是稀泥,雖有浮草,卻不能落腳。魚倒是有,鱔也偶爾可見,卻是不見丹鱔。陳七星以魄化成一朵大山茶花托著自己,便如坐著一條小小的花船,一路尋過去,雖然一時之間沒有收穫,倒也不缺信心。冬陽暖暖地曬著水面,正是鱔魚活動的最佳季節,只要沉澤中有丹鱔,他就不信捉不到。一次力盡,二次再來,今天不行,明天再來。他已給包勇放了血配了藥,七天之內,不會有生命危險,他就不信七天之內他捉不到丹鱔。
不過他的運氣好像還真有點兒差,一個多時辰過去了,山也看不見了,他愣是不見一條丹鱔。陳七星感覺到魄力減弱,不敢冒險,認準方向,先出澤來。他體力消耗也非常大,索性便捉了一條魚,在澤邊烤了吃。他吃飽後,坐息半個時辰,再次入澤。他這次換了方向,仍以山為標杆,卻往另一個方向走。他這次運氣不錯,遠遠便看到一個紅點,到近前一看,果然是一條丹鱔。這條丹鱔大,腦袋足有粗酒杯大小,身子一半在泥裡,但露在外面的一半也有三尺多長,估計整條應該在五尺以上。
「這孽畜怕是有百年以上了,別是成了魄,成了魄就難提了,不過藥性也更強。」陳七星又驚又喜,身子放低,藏在山茶花後。他為了保險,直到丈許外,才悄悄地放出一個血環,猛一下箍住了丹鱔的脖子。丹鱔乍驚之下,猛地一彈一躥,竟然從血環中躥了出來,陳七星暗叫一聲糟。他以前提鱔魚捉老了的,知道鱔魚這東西最是滑頭,腦袋大身子小,身上還黏滑,若是夾不住它腦袋,只捉它身子,無論如何也捉不住它。當然,血環若盡死命一箍,也能箍住它,但就怕把它箍死。死鱔是不行的,要解毒,必須要用活鱔血。所以剛才那一下,陳七星用的力道並不是太大,想不到竟就讓丹鱔溜了出來。丹鱔一躥出水,陳七星也看清了它的全貌。它身長六尺有餘,圓滾滾的身子,生著淡黃色的花紋,腦袋上一個紅包,激怒之下更是豔紅如火,嘴張開,絲絲做聲,一嘴獠牙,淡黃的小眼睛兇光四射。不過,它似乎也給血環那一下箍怕了,不敢主動進攻,只是拼命往前躥。
「哪裡走?」陳七星大叫一聲,叉一個血環放出,跟著一套。這次沒能套住丹鱔腦袋,丹鱔身子一扭,「哧溜」一下又滑了出去。
這一次丹鱔換了招數,頭往下一栽,徑直往泥裡鑽去。鱔魚這東西,鑽洞的本事最強,陳七星以前提鱔魚,最怕的就是鑽泥,自然早有防備。他看著丹鱔往泥裡一鑽,半截身子還在外面呢,便急忙放出兩個血環左右一抄,抄進泥裡,將丹鱔連著一大捧泥巴一同抄了起來,順勢一拋,泥水裹著丹鱔直上半空。丹鱔不知死活,還在扭著身子亂鑽呢,可就從泥巴中鑽了出來,赤條條地橫在空中。陳七星早在等著,兩個血環放出,一前一後,同時套住丹鱔。陳七星這次學了乖,捏住勁道,血環只是輕輕套住丹鱔,絕不用力。鱔魚這種東西,其性狡而懶,你用力捉,它拼死掙扎,一鑽一扭的,再大的力也捉不住它;可你如果只是輕輕兜住它,不用力,它就有了僥倖心理,以為沒什麼事呢,懶得再鑽了,就那麼待著。陳七星以前捉慣這玩意兒的,倒是知道它這個性子。果然,這麼輕輕套著,丹鱔扭了兩下就不動了,彷彿一個懶丫頭賴在被窩裡,動一動只是找個更舒服的姿勢,而不是想要鑽出被子來。
陳七星偷笑,血環慢慢收回。他帶了簍子來的,雖然簍小丹鱔大,可只要進了簍,它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出得來。陳七星小心翼翼地將血環移到簍邊,前環調準了,將丹鱔腦袋對著簍口,後環一送,將丹鱔送入簍中。不想丹鱔見了簍子,竟就知道危險了,身子忽地一扭,沒往簍子裡去,腦袋擦著簍子邊鑽了過去。陳七星雙環急用勁時,哪裡還來得及,「滋溜」一下,又給丹鱔溜進了水裡。
「今天還不信就抓不住你。」陳七星簡直氣壞了,雙環急抄。不想丹鱔卻沒往泥裡鑽,頭一昂尾巴一擺,徑直往前躥,「嗖」一下躥出去老遠。它可能是真正感受到了危險,拼命了。
陳七星一抄不中,急往前趕,他以魄帶形,純是水面上借力,速度不是很快。而丹鱔在水裡那速度就快了,但見水花飛濺中,一個身子飛快地往前躥。若比快,陳七星在水裡還真趕不上這孽物。不過畜生就是畜生,不知道直走陳七星追不上,反依著本性,扭著前進,一會兒左,一會兒右,這倒給了陳七星機會。眼看趕不上了,他抄直線便能拉近一截,不過他與丹鱔之間始終就隔著那麼一小段距離。之前,他是怕隔得遠了,丹鱔往泥裡一鑽,東一鑽西一鑽,就真沒辦法了。現在這個樣子,他卻又盼著丹鱔往泥裡鑽。只要丹鱔往泥裡鑽,一鑽就慢,他就有反應的時間,可以抄泥上天,反而有機會抓住它。只是這丹鱔真好像成了精,能猜中他心思似的,拼死前躥,就不往泥巴里鑽,讓陳七星氣得咬牙,卻是全無辦法。
「倒看你有幾兩乾巴力。」陳七星暗暗發狠,盯著丹鱔的紅腦袋,死趕不放。他以前捉鱔,也碰到過狡猾至極的鱔王,但費盡力氣鬥智鬥勇,一般都能捉到,這次就捉不到?
「那位壯士,不可深入沉澤!」突地響起一個聲音,而且是個女聲,其聲清脆悅耳,仿如絲竹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