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屍靈子

極魄孤星 劉建良 第2頁,共2頁

屍靈子臉上露出喜悅不禁的神情:「得帝君誇獎,小人三生有幸。請帝君給小人一年時間,小人可再煉七具人猿死衛,重組九大死衛,另請帝君賜血,使死衛認主。」

靈屍派替幻日血帝煉出的活死人魄,就只認幻日血帝一個主人。陳七星這時如果滴兩滴血到這兩具人猿魄嘴裡,屍靈子再將魄轉過來,這兩具人猿魄從此便只認得陳七星了,或者說,只認得他的魄,也只聽他的魄的操控指揮。這事陳七星是知道的,幻日血帝的記憶裡有。可陳七星並不是幻日血帝,而且他也不想成為幻日血帝,道:「哦,這事不急。哦對了,你這是怎麼回事?怎麼弄成了這個樣子?」

「小人慚愧。」屍靈子一臉羞愧之色,「都是逆徒弄的。逆徒無涯子,本是小人孃家侄兒。小人看他孤苦無依,帶在身邊,後來看他也還聰明,就收了他做徒弟。我靈屍派規矩,歷代只傳一人,且傳人必為閹人,天閹最好。若非天閹,入門之前,師父也要給他去勢,方可收入門牆……」聽到這裡,陳七星大是奇怪,這種門戶秘密,幻日血帝的記憶中沒有,道:「那是為什麼?」

「因為我靈屍派煉的是活死人魄,有違天和,若有家人子女,恐遭報應,所以乾脆自閹,不要子女。」

原來是這樣,陳七星一時有些尷尬,只怕觸動了屍靈子的忌諱。屍靈子卻不以為意,接著道:「但我那逆徒卻苦苦相求,說家中就他一人,不孝有三,無後為大,讓小人允許他留下傳人,然後再去勢。小人一時心軟,答應了他,但也沒傳他最重要的煉魄之術,想著他去勢後再傳。結果他學了一些基本的魄術後,在外面胡作非為,心性大變。小人得知後,下決心給他去勢。他見拗不過,裝作答應,卻趁小人不注意灌醉了小人,以鐵球鐐銬將小人鎖在了這洞裡。若帝君不來,小人只怕就要老死在此。小人生死無所謂,帝君復生而不能替帝君煉成死衛,則小人罪莫大焉。」

「想不到那無涯子原來還是他孃家侄兒,倒是下得了手。無涯子給女子種鬼胎來煉活死人魄,果然是沒學到家。」陳七星心下思忖,道:「你修成了幾個魄?」

「小人因在煉活死人魄之事上耗神大多,所以只修成了三個魄。」

「你有三個魄,這鐵鐐怎麼銬得住你?鐵鏈看上去也不粗啊?」

「帝君有所不知。」屍靈子搖頭,「這鐵鏈乃玄鐵所鑄,是小人從天降之隕石中提煉出來的,千斤才得一斤,極為堅硬,小人區區修為,可弄不斷它。」

「哦?」陳七星好奇心大起,「你把鐵鏈擺在鐵球上,我來試試看。」

「多謝帝君。」屍靈子先叩了個頭,這才把鐵鏈在鐵球上擺好,雙手相助繃直。陳七星神意微動,幻日血斧射出,一斧猛然劈下,「錚」的一聲脆響,火星飛濺,卻是鐵鏈跟鐵球相撞冒出的火星,鐵鏈絲毫未損。陳七星也知道一斧是砍不斷的,別說人刑斬,就是天刑斬,一斧只怕也砍不斷,除非是幻日血電。

「繃直了!」陳七星一聲厲喝,幻日血斧接連砍下,連劈十餘斧,鐵球與鐵鏈交接處居然漸漸紅了起來,彷彿是給炭爐燒紅的,鐵球更凹下去一大塊。再劈數斧,陳七星猛然一聲大喝,全部魄力盡數凝於斧上,一斧閃電劈下,「錚」的一聲,鐵鏈斷為兩截。

「成了!」屍靈子一聲歡呼,跳將起來,鐵鏈雖然仍舊銬在腳上,但至少不必再吊著一個大鐵球了,一時只覺全身輕鬆。他跳了兩下,拜倒在地:「多謝帝君助小人脫困!千年顛沛流離,幻日血斧居然已只能施展人刑斬,帝君受苦了,小人未能及早在帝君身邊服侍,萬死啊!」他這話聽得陳七星目瞪口呆,看著他以頭搶地、痛不欲生的樣子,心下感動:「幻日血帝的魔力,確實了得。」忙伸手虛扶,道,「這個沒事,再修回來就是了,你也不知道我那個……那個,總之你不必自責,快快起來吧。」

「是。」屍靈子爬起來,看著陳七星。他滿是溝壑的臉上,又是淚又是灰,可每一條溝裡,似乎都盛滿了喜悅。

陳七星既驚異,又有些害怕。幻日血帝的魔力實在太可怕了,如果是絕靈子也就算了,可屍靈子已是絕靈子的第十三代傳人了,對幻日血帝仍是這般痴狂,真是不可思議。不過靈屍派這一門本來就十分瘋狂,煉的是活死人魄,入門前還要去勢,非是特別偏執之人,也進不了靈屍派。

陳七星受不了他那眼光,道:「你腳上的鐐銬,暫時就沒法子開啟了,再要劈開,會燒傷你的腳。」

「不敢再勞煩帝君。」屍靈子將一個腦袋亂搖,「只要脫去鐵球,小人自能解決,離了山洞,隨便找個鎖匠配把鑰匙就能開啟,帝君大事要緊。帝君,還有一些死忠之士,一直隱伏暗中,靜待帝君重生,不知帝君可有召集他們侍候之意?」

「還有死忠之士傳有後人嗎?」除了屍靈子,居然還有其他人隱伏著等待幻日血帝重生,陳七星一時間大是驚異。

「有。」屍靈子點頭,「小人知道的就有幾個,不知道的肯定還有。」他說了幾個名字,突然一個熟悉的名字傳人陳七星耳中,他忍不住叫了起來:「血影,你是說血影殺手?」

「是啊。」屍靈子點頭。

陳七星心中一動,記起一個名字:「血影莫非是血鷹的傳人?」

「是。」

「那血影殺手其實也是十三個人?」

「肯定是啊。」屍靈子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

「血影竟然是十三血鷹的傳人,怪不得如此詭秘。」陳七星暗吸一口涼氣。

十三血鷹,是當年幻日血帝身邊的秘密殺手,練有鷹魄之技,各有座鷹,借鷹飛行,一日千里。獵殺目標時,亦借鷹而下,一擊必殺,便如蒼鷹撲兔。當年幻日血帝身邊,最恐怖的不是九大死衛,而是十三血鷹。一旦被十三血鷹盯上.你就要時時刻刻注意頭頂,稍不留神,就有血鷹臨頭。那種時時刻刻提心吊膽的感覺,能讓神經最強悍的人崩潰。血影殺手,是當今江湖上一個最神秘、最恐怖的殺手組織。他們神出鬼沒,血腥兇殘,沒人知道他們的真面目,也沒人知道他們到底有多少人,老巢在哪裡,首領是誰。只知道一點,一旦被他們盯上,絕對有死無生,無論他是三魄師、四魄師,還是五魄師。射日侯府曾經就發出射日帖,與光明七宗組織過一次聯手行動,想要剿滅血影,結果是大海撈針,一無所獲。

陳七星還在呂縣墟上賣水時,偶然也聽人說起過血影殺手,還自己嚇了自己一段時間,總覺得背後有個血影子,突然冒出來給他一刀。其實他心裡知道,他不夠資格讓血影出手,可就是害怕,便如人怕鬼一樣。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神秘的血影竟然源自更神秘的血鷹,是幻日血帝的手下,在等著幻日血帝重生。

「血影三年出一次手,留下記號,盼望帝君重生後傳令召喚,可惜年復一年,年年失望。現在好了,帝君終於重生,那些傢伙終於有了出頭之日,該喜極而泣了。」

「哦,這樣啊。」陳七星點頭,難怪血影殺手雖兇殘,卻極少出手,原來三年才出手一次,還只是為了給重生的幻日血帝留下記號。

「帝君,是否要小人代勞,發出血日令,召他們來見?」屍靈子一臉熱切,「血日時代,再次降臨,那些傢伙一定會樂瘋過去的。」

「啊?」陳七星可就嚇一大跳,慌忙搖手,「不必,不必。」

「帝君?」他動作過於慌亂急切,屍靈子臉上露出疑惑之色。

陳七星醒過神來,在屍靈子眼裡,他可是重生的幻日血帝,應該是舉止自如、大氣磅礴的,不應該是他這個樣子。他腦中回想幻日血帝當年的舉止,「咳」了一聲,道:「我是說,這個不急,你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我現在魄力消退,不應該大張旗鼓,以免引起朝廷和七宗九流的注意。」

「小人該死,小人該死。」屍靈子跪下叩頭。

「等待千年,急切了些,可以理解,起來吧。」陳七星抬抬手,臉上神情威嚴,後背心其實早就見了汗。這實在是個大麻煩,他一時真不知要怎麼應對。

「是小人急切了,以後必不再犯。」屍靈子又叩一個頭,站起身來,道,「小人自己的事其實還沒做好,只煉出兩名死衛,還有七名死衛,請帝君給小人一年時間,必可成功。這兩名死衛,就請帝君滴血換魄,先帶在身邊護衛。」陳七星哪肯背上這麼個麻煩,不過這時凝了神,倒不顯出急切的樣子,微一沉吟,道:「這個不必了,九衛要熟悉通魄之術才有威力,你一起煉成後,我再用吧。」

活死人魄雖然刀槍不入力大無窮還帶著毒,但單個的威力其實有限。就拿無涯子煉的那些活死人魄為例,關瑩瑩的芙蓉花確實拿活死人魄無可奈何,可如果關瑩瑩不硬擋而是遊鬥,活死人魄也拿她無可奈何。如果換成邱新禾,個打個,邱新禾的野牛魄絕對可以對付得了活死人魄。即便換成屍靈子煉出的人猿魄,邱新禾或許贏不了,但同樣可以遊鬥,也不會輸。活死人魄不靈活,這是最大的缺陷。但幻日血帝當年既然選了活死人魄為死衛,自然有他的道理。

靈屍門另有通魄之術,這是秘中之秘,無涯子沒學到,幻日血帝卻知道。所謂通魄之術,顧名思義,就是魄可相通,也就是說,死衛的魄,是可以互相連通的。一名死衛威力有限,兩名死衛呢?魄光相連,相互通達,兩個魄可以同時集結在受力的那名死衛身上,等於那名死衛就有了兩個魄。若是三名死衛,同樣可三魄相連。九名死衛,九魄相連,這力量有多大?

幻日血帝曾經試過,他以鬼刑斬應對九魄連通的九大死衛,血斧要劈到第五斧,才能將九大死衛連通的魄震開,由此可以想見九魄連通後的威力。若是對敵,敵人會有連劈五斧的機會嗎?當然不可能有,九大死衛只要擋得一下,幻日血帝的血斧就會呼嘯劈下。當年七宗九流之所以傷不了幻日血帝,一個極重要的原因就是九大死衛的防護力實在太強。

無涯子雖佈陣,卻用活死人魄來進攻,實在是沒學到家。活死人魄就不是用來進攻的,它就是盾,最堅固結實的盾。要想傷敵,得另外有矛,幻日血帝當年的矛,便是兇絕天下的幻日血斧。

不過防護力強其實還不是幻日血帝選九大死衛為侍衛的主要原因,幻日血帝最看重的,其實是忠誠。九大死衛都是死人,任何人都可能背叛,唯有死人不會。魄雖是活的,可魄滴血認主,血脈相通,其實就等於幻日血帝自己的魄,只是寄放在體外,自己的魄會背叛自己嗎?絕不可能。到幻日血帝那個位置,是不會相信任何人的,再忠誠的死士,信任也有限,死人活魄才可以絕對信任。

不過這會兒陳七星拒絕讓兩具人猿魄跟在身邊,倒不是嫌兩具人猿魄威力不夠,而是他根子上就不想做幻日血帝二世,他現在就只想封包麗麗的口。他讓屍靈子煉成九衛再說,只是個藉口,先脫身吧。屍靈子可不知他的真實想法,連連點頭:「是,是。要熟悉通魄之術威力才夠,小人又急切了。」陳七星看了看周遭,道:「前面的路給無涯子封住了,這裡還有第二條路嗎?」

「該死的孽畜!」屍靈子咬牙切齒,「帝君放心,小人出去便清理門戶。」上下看了看,道,「只上面天窗一條路,另外下面陰河其實也可以出去,只不過要遊很遠。帝君請走天窗出去,我和阿大、阿二潛水出去好了。」

「也好。」陳七星點頭,「那我先出去了。」

「拜別帝君。」屍靈子跪倒叩拜,聲音竟又哽咽了,道,「小人出去後立即著手訓練死衛,最多一年可成。小人在此,日日翹首,等候帝君召喚。願血日時代,儘早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