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顯然,有許多問題與生命有關,其中最普遍的也許莫過於:人為什麼會出生?為什麼會死亡?為什麼會在生命的人部分時間裡想要戴電了表?許多許多百萬年前,一個具有超級智慧的泛維度種族(他們在自己的泛維度宇宙中的生理特徵和在我們的宇宙中並沒有什麼不同)開始對有關生命意義的無休止的爭論感到厭煩了,這種爭論甚至影響到了他們最喜歡的消遣「壞小子極端板球」(一種奇怪的遊戲,玩法是:毫無理由突如其來地擊打他人,然後跑開),所以他們決定坐下來,一勞永逸地解決這個問題。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他們建造了一個巨大無比的超級電腦,它是如此驚人的聰明,在還沒有連線上資料庫以前,它就已經從「我思故我在」開始,推演出了米飯布丁以及個人所得稅的存在,直到後來有人關閉了它。

它的規模足有一座小城市那麼大。

它的主控制台安裝在一間專門設計的操作室裡,安放在一張巨大的操作桌上,桌子是上等的紅木製成的,表面蒙著深紅色的皮革。深色的地毯顯得正式而豪華,異國情調的盆栽植物和電腦主要程式設計人員及其家人的照片精心地散佈在房間各處,窗戶望出去是一個綠樹成行的公共廣場。

在正式開機的那個重大日子裡,兩個身著正式禮服的程式設計師提著公文包來到這裡,謹慎地進入操作室。他們很清楚,在這個最重要的時刻,他們代表著整個種族。不過他們還是儘量讓自己平靜下來,鎮定地坐到操作桌面前,開啟公文包,拿出他們皮質封面的筆記本。

他們的名字分別叫做朗克維爾和福克。

開始的片刻,他們沉默地正襟危坐,然後,在和福克交換了一個眼神之後,朗克維爾身體前傾,觸控了一下一個小小的黑色儀表盤。

傳出微弱的嗡嗡聲,表明這臺巨型電腦現在已經完全進入執行狀態了。稍微停頓了一會兒,它開始用一種豐滿、洪亮、深沉的聲音說話了。

它說:「我,深思,整個宇宙一切空間和時間中第二強大的電腦,誕生的偉大任務是什麼呢?」

朗克維爾和福克驚訝地對望了一眼。

「你的任務,電腦……」福克開始說。

「不,等一下,這不對。」朗克維爾擔心地說,「我們是要設計出有史以來最強大的電腦,而不是什麼第二強大的。深思,」他對電腦說道,「難道你不是按照我們所設計的那樣,是有史以來最大、最強有力的電腦嗎?」

「我把自己稱為第二強大的,」深思吟誦似的說,「那麼我就是。」

兩個程式設計師又一次交換了一個擔憂的目光。朗克維爾清了清嗓子。

「一定是出了什麼差錯,」他說,「難道你不是比馬克希姆佳倫星上那臺叫做‘十億巨型腦’、能在一毫秒內數清楚一顆恆星所有的原子數量的電腦更強大嗎?」

「十億巨型腦?」深思以一種絲毫不加掩飾的輕蔑口吻說,「它充其量也就是一把算盤而已一一不足掛齒。」

「難道你不是,」福克說,一邊緊張地前傾著身體,「比‘googie星際思想者’——那臺能夠計算出丹格拉班德貝塔星上一場持續5個星期的沙塵暴中每一顆單獨的沙塵的執行軌跡的電腦更強人的分析家嗎?」

「一場持續5個星期的沙塵暴?」深思傲慢地說,「你難道不想問問我宇宙大爆炸那一刻所有原子的確定向量嗎?請別拿這種袖珍計算器的弱智問題來煩我了。」

兩個程式設計師沉默了一會兒,感到如坐針氈。朗克維爾終於還是又朝前靠了靠身於。

「可是,難道你不是,」他說,「一個比西塞羅尼克斯12號星的那個神奇而又不知疲倦的超級同源中子游說器更瘋狂的辯論者嗎?」

「超級同源中子游說器,」深思故意捲起舌頭說,「能說得大角星巨驢的四條腿分家——但是隻有我能說動它向後走。」

「那麼,」福克問,「問題究竟出在哪兒呢?」

「沒有任何問題。」深思用歌唱似的洪亮音調說,「我就是整個宇宙一切空間和時間中第二強大的電腦。」

「可是,第二?」朗克維爾堅持問道,「為什麼你總是說第二暱?你想的肯定不會是複合類皮質激素巨型研磨機吧?也不會是思考機吧?或者……」

電腦的控制台上閃爍著代表藐視的光。

「我才不會為這控制系統蠢蛋們費哪怕是一丁點兒的心思呢!它強調道,」我說的不是別的,而是那臺將在我之後誕生的電腦!「福克快要失去耐心了。他把自己的筆記本推到一邊,咕噥道:」這他媽聽起來倒像是救世主的口氣。「

「你對未來一無所知,」深思說,「然而我體內數量巨大的電路卻能通過對關於未來可能性的無限的資料流的分析,預見到終究有一天會出現一臺電腦,連它最基本的操作引數都是我所計算不出來的,但是這臺電腦命中註定最終要由我來設計。」

福克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朝朗克維爾望去。

「我們能夠繼續提問了嗎?」他說。

朗克維爾示意他再等一下。「你提到的這臺電腦究竟是什麼呢?」他問道。「眼下我不想接著談它了。」深思說,「現在,問你們想知道的其他事情吧,儘管問。」

兩個程式設計師相對聳了聳肩。福克使自己鎮定下來。

「深思電腦,」他說,「我們給你的任務是這樣的。我們希望你告訴我們……」他頓了一下,「答案!」

「答案?」深思說,「什麼的答案?」

「生命!」福克迫切地說。

「宇宙!」朗克維爾說。

「一切!」他們倆齊聲說。

深思沉吟了一會兒。

「有點兒棘手。」它最後說。

「可是你能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