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給你演示一下它是如何工作的。」福特說。他一把從阿瑟手裡奪過書,而阿瑟剛剛小心翼翼地把書從封面裡取出來。
「按這兒的這個按鈕,你瞧,螢幕亮起來了,顯示出索引目錄。」
螢幕大約有3英寸長、4英寸寬,漸漸亮起來,字母開始在上面閃過。
「你想了解沃貢人,現在就可以輸入這個名字。」說著他的手指開始敲擊按鍵,「行了。」
於是「沃貢建築施工艦隊」這幾個詞閃著綠光山現在螢幕上。
福特按下螢幕下方的一個紅色大按鈕,一個個句子開始在螢幕上閃過。同時,電子書開始以一種冷靜、節制的聲音朗讀這些句子。內容是這樣的:「沃貢建築施工艦隊,如果你希望擺脫一個沃貢人,惟一的辦法就是:忘記這事。他們是銀河系中最令人不愉快的種族之一——實質上並不邪惡,但是脾氣不好,官僚氣嚴重,好管閒事並且冷酷無情。如果沒有正式簽署的一式三份的命令,他們甚至不會伸出哪怕是一根手指從貪婪的特拉爾怪獸口中救出自己的祖母。
「讓一個沃貢人把酒吐出來的最好辦法就是用你的手指戳進他的喉嚨,而激怒他的最好辦法則是把他的祖母拿去喂貪婪的特拉爾怪獸。
「絕對不能讓一個沃貢人對著你念詩,」
阿瑟對著書一個勁兒眨眼。
「這可真是一本奇怪的書。那麼,我們怎麼樣擺脫呢?」
「這正是問題的關鍵所在,上面說的現在已經過時了。」福特說著把書又塞進封面,「我正在為新的修訂版本進行實地調查研究,我必須要做的事情之一就足總結一下沃貢人目前是如何僱用丹特拉斯人作為廚師的,這能夠使我們發現一個相當有用的小漏洞。」
又有一絲痛苦的表情閃過阿瑟的臉。「可是,丹特拉斯人又是什麼人呢?」他問道。
「是一些了不起的傢伙,」福特說,「他們是最好的廚師、最好的調酒師。還有,他們經常幫助星際漫遊者上飛船來搭便車,部分原因是他們喜歡這些傢伙,但最主要的還是因為他們討厭沃貢人。如果你是一個窮光蛋漫遊者,希望花一天不到30牽牛星元的價錢參觀宇宙中的種種奇蹟,那麼這條資訊是絕對需要知道的。而這正是我的情況。很有趣,不是嗎?」
阿瑟看上去若有所失。
「是的,很有趣。」他說,同時皺眉看著另一張床墊。
「不走運的是,我陷在地球上太久了,遠遠超出了我的預計。」福特說,「我本來計劃待上一週,但實際上卻待了好15年。」說著,福特乾脆躺了下來,雙手枕在腦後,看上去一副自得其樂的樣子。
「福特,」阿瑟卻依舊不依不饒,「我不管這個問題聽上去是不是夠蠢,可是你能告訴我我在這個鬼地方幹什麼嗎?」
「好吧,你應該知道的,」福特說,「我把你從地球上救了出來。」
「地球發生了什麼?」
「哦,它被毀滅掉了。」
「是嗎?」阿瑟不為所動地說。
「是的。它剛剛從宇宙裡蒸發掉了。」
「你瞧,」阿瑟說,「我對這個有點惱火。」
福特皺起眉頭,看-上去像是在整理頭腦中的思路。
「是的,我可以理解。」他最後說道。
「你理解!」阿瑟叫嚷起來,「你理解!」
福特一下子跳了起來。
「你給我繼續看書!」他急切地噓了一聲。
「什麼?」
「不要恐慌。」
「我沒有恐慌!」
「足的,你恐慌了。」
「好吧,就算我恐慌吧,我們還能幹些什麼呢?」
「只需要跟著我,度過快樂的時光。銀河系裡其實挺好玩的。對了,你得把這條魚放進你的耳朵。」
「對不起,你說什麼?」阿瑟問道,這一次他覺得自己很有禮貌。
福特於裡舉著一個小玻璃罐,可以清楚地看到裡面有—條黃色的小魚正在游來游去。阿瑟開始衝著他眨眼。他很希望有點兒什麼東西足夠簡單並且是可以認知的,這樣他才能夠領會。在丹特拉斯人的這些內衣褲、這一大堆床墊以及這個從參宿四來的拿著一條魚要放進他的耳朵的人旁邊,哪怕只見到一小包玉米片,他也會感到比較安全。但這是不可能的,所以他找不到安全感。
突然,一陣狂野的叫聲傳過來,他判斷不出方向。這聲音像是一個人在和狼群搏鬥時從喉頭咕噥著發出的,這讓他很害怕。
「噓!」福特說,「聽好了,這可能很重要。」
「重……重要?」
「這是沃貢艦長在擴音器裡宣佈什麼東西。」
「你是說這聲音就是沃貢人的語言?」
「聽著!」
「可我根本就不懂沃貢話!」
「你不需要懂。你只需要把這條魚放進耳朵裡。」
福特稍微動了一步,一下子把手貼在阿瑟的耳朵上,然後阿瑟很噁心地感覺到那條魚深深地滑進了自己的聽覺孔道。出於一種本能的恐懼,他抓住耳朵抖了半天,但漸漸卻開始驚訝無比地瞪大了眼睛。如果用視覺來形容他此刻的聽覺,那就是,他彷彿是在看一幅畫著兩個黑色的臉部側面輪廓的畫,可這幅畫突然間變成了一具白色燭臺。或者說,在看一張紙上畫著的許多彩色圓點,它們突然間組成了數字「6」。眼睛真要出了這種事,你的眼鏡商就會為了一副新眼鏡收你一大筆錢。
他仍然在聽咕噥般的嚎叫聲,現在他知道了,只有這樣這聲音才能呈現為非常簡單明瞭的英語。
以下是他聽到的……(待續,明天再掃)
附:名詞解釋
總統:全稱是「銀河帝國政府總統」。
「帝國」一詞是一直沿用下來的,其實是一個與時代不符的錯誤。世襲的皇帝已經死去好幾個世紀了。他所有的後代也已經死去很久了,這就意味著,在沒有經過劇烈的政治動盪的情況下,權力簡單而有效地下放了,現在掌握在一個以前只單純地扮演皇帝顧問這一角色的實體手中——一個選舉產生的政府議會,由該議會選舉產生的總統所領導。但實際上,權力並非掌握在此處。
總統其實只是一個有名無實的首腦——他並沒有實質性的權力,表面上看他似乎是由政府選舉出來的,但要求他負責的卻並非真正的決策崗位,而是那些已經決定了的暴行正是由於這個原因,總統一直就是一個爭議很大的角色,總是既讓人憤怒又充滿了誘惑力。他的工作不是掌握權力,而是把人們的注意力從權力上引開。從這個意義上說,贊福德·畢博布魯克斯是銀河系歷史上最成功的總統之一——他已經因為詐騙而在監獄裡度過了10年總統任期中的2年、只有極少極少的人意識到總統和政府根本沒有實質性的權力,在他們中間又只有6個人知道最終的政治權力掌握在何處。剩下的人大部分私下相信最終的決策程式是由一臺電腦控制的。在這一點上,他們無疑大錯而特錯了。
福特·普里弗克特的原名只有用參宿四的一種晦澀的方言才能讀得出來,但這種方言在銀河系系年03758年的那場異物大坍塌災難之後就滅絕了。那場災難襲擊了參宿四星系7號星上的部落,而福特的父親因為一種他自己也解釋不清楚的巧合成為整個星球上惟一的倖存者。整件事都相當神秘:事實上沒有人知道異物是什麼,或者它為什麼會恰好選擇在參宿四星系7號星上坍塌。後來,福特的父親來到參宿四星系5號星上居住,為了紀念他已經消亡的種族,他用古老的方言給兒子取名。
由於福特從來沒有學會讀自己的原名,他的父親是帶著羞恥死去的——這在銀河系的某些地方仍然還是一種疾病,學校裡的其他孩子給福特取了一個綽號ix,這在參宿四星系5號星的語言裡的意思就是「不能令人滿意地解釋異物是什麼,或者它為什麼會恰好選擇在參宿四星系7號星上坍塌的男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