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除夕前

坤寧(安寧如夢) 時鏡 第2頁,共2頁

小寶在旁邊看著,琢磨她這像是準備給誰過年。

兩人路上耽擱了一陣,才到了城裡做菜最好的四海樓。

一問掌櫃的,果然能請廚子去。

只是價錢竟然不低。

買什麼燈籠福袋不花幾個錢,印章和金銀錁子卻不少,姜雪寧把自己手裡剩下的銀兩一扒拉,皺了眉:「一百兩,哪兒有這麼貴的?」

掌櫃的倒是和氣,同她解釋:「實不相瞞,本樓的桂花酒是出名的,平時價也不便宜,今年沒剩下幾壇。別的廚子也老早就被別的府請去了,留下來的這位是咱們樓裡大廚許師傅,本是準備回去老婆孩子熱炕頭。但生意到了門前,使得上價錢當然也不拒絕。您要出得起這個價,我就幫您說項說項。」

一百兩對姜雪寧來說,真不是什麼大錢。

往日花起來都不眨眼。

她一眼就看出這掌櫃的是趁機抬價,殺生客,可為著這麼點錢,也犯不著跟他斤斤計較。

眼珠子骨碌碌一轉,她便道:「也行。不過我身上沒帶這麼多銀子,您看我手裡剩下這二十兩,付給您做定金。剩下的那些,晚些時候您派個人來上清觀取,我就住在那兒,除夕的席面也在那邊做。」

掌櫃的頓時詫異看了她一眼。

城裡都傳開了,上清觀那邊出了大事,這些天來就看著官府的轎子在觀前出出入入。如今住在上清觀裡的,可絕不都是普通人啊。

他對姜雪寧一下就恭敬起來,連忙答應。

小寶看著,欲言又止。

出了酒樓,姜雪寧問他:「怎麼這臉色?」

小寶道:「太貴了,再說您哪兒有那麼多錢?」

要知道,姜雪寧現在身上的錢就是先前他給的一百兩,是先生交代給的,他身上也沒多的。剛才姜雪寧卻是一口就應下了那個價,簡直……

總之小寶覺得不靠譜。

姜雪寧聽了卻是挑眉笑笑,難得有些得色:「沒錢?本小姐可多的是錢!」

她把印章揣了,又把那些金銀錁子都放進了福袋裡,沉甸甸地放進袖子裡藏好,不讓別人瞧見,便腳步輕快地回了上清觀。

這些天來,謝危都沒叫她去學琴。

聽說是事情忙。

畢竟通州來拜會的官員太多,想必挪不開時間來訓她。而且前兩天開始,這位少師大人便聲稱自己病了,染了風寒,不見外客。

姜雪寧一琢磨就知道這是託詞。

一箭之力能穿過人的肩膀,豈能是個年年冬天都要生病的弱書生?

想來只是懶得應酬通州這幫官員。

她才一回到上清觀,便破天荒往謝危那院子走。

劍書剛端了撤掉的冷茶從裡面出來,看見她跟見了鬼似的:「二姑娘怎麼來了?」

姜雪寧咳嗽了一聲,向他身後緊閉著的門扇望了望,壓低了聲音問道:「先生睡了嗎?」

這模樣有點鬼鬼祟祟。

劍書猶豫了一下,道:「睡下了,您要見嗎?」

「不不不不……」

開什麼玩笑,姜雪寧可不想主動找死!

她抬手把劍書拉到一旁來。

「我這話跟你說就行了。」

劍書看見她那白生生的手扯著自己袖子,眼皮跳了一下,心底冒上幾分寒氣兒,道:「您說話,別動手。」

大男人這麼小氣!

姜雪寧也沒往深了想,放下手,擺出了十分良善的表情,道:「你跟著你們先生出來,身上一定帶了錢吧?隨便給我個千兒八百兩使使。」

隨便給個千兒八百兩使使……

劍書嘴角抽了抽:「您——」

姜雪寧及時道:「你知道的啊!」

劍書道:「我知道什麼?」

姜雪寧可知道劍書刀琴都是謝危心腹,謝危的事兒他倆都門兒清,便一叉腰:「你們先生可還欠我好幾萬的銀子沒還,我要個千八百兩不算過分吧?我想你們先生染了風寒,身子不好,也不好去打擾。你便給了我,回頭跟他說就是。」

「……」

劍書怕自己答應下來回頭被自家先生打死,可眼前這位主兒又實在有些特殊,還真不大敢不給,實在讓他躊躇起來。

姜雪寧催他:「不然我可就去打攪你們家先生了啊!」

看他們平時那架勢也不像是敢隨便打攪謝危的。

她覺著自己能順利拿到一筆屬於自己的錢。

卻沒想,劍書幽幽盯了她半天,竟然道:「那您去吧。」

姜雪寧:「……」

這還是我認識的劍書?好像有哪裡不對啊!

她愣住了。

劍書卻返身要去叩門,只道:「我這就為您通傳。」

姜雪寧一激靈,嚇了一跳,忙去拉他:「別呀你幹什麼!」

正自這時,方才還緊閉著的房門「吱呀」一聲開了。

謝危站在門後,輕袍緩帶,身形頎長,手還搭在門沿上,彷彿是才起身,鬆散的頭髮落了幾縷在雪白的衣襟,姿態間竟有那麼一點尋常難見的慵懶。

然而眉目間卻是點清透的冷意。

他的目光落在了門前這兩人的身上,然後落到了姜雪寧那還拽著劍書胳膊的手上。

姜雪寧未覺得如何。

劍書被這眼一看,卻是背後寒毛都豎了起來,幾如在閻王殿前走了一遭,忙將自己手扯了回來,躬身道:「先生,寧二姑娘方才……」

謝危淡淡道:「我聽見了。」

姜雪寧後脖子登時一涼。

抬眸打量謝危,面色雖然有些白,卻實在不像是染了風寒病到沒法出來應酬的模樣,便忽然開了個小差,在心裡嘀咕一聲:果然是裝的。

謝危看向她:「要錢?」

姜雪寧本是想直接找劍書要,反正他們先生欠自己錢是事實,沒有不給的道理,讓他們回頭去跟謝危說,謝危也不好吝嗇找自己計較。

誰想到他竟然出來了……

她囁嚅道:「是要,聽說先生在睡,便沒敢打擾。」

聽說他在睡?

謝危知道這小騙子滿嘴沒一句實話,也懶得揭穿她給自己臉上貼金的這種小把戲,笑著問她:「你可真是惦記著那點錢,說罷,做什麼用?」

姜雪寧張口欲言,可話未出口,面頰卻是微微一紅。

謝危原是笑著,看見她這副情態,眼底的溫度便漸漸消了下去,唇邊的笑弧雖依舊在,卻沒了方才叫人如沐春風的味道,竟是看穿了她:「為張遮?」

她喜歡張遮這事兒,在謝危這裡可不算是什麼秘密。

姜雪寧方才說不出口,只是難為情。

但既然都被謝危猜出來了,她也就坦然起來,想謝危反正知道,便抬起頭來眉開眼笑道:「還是瞞不過先生。我想張大人本想回家,可大雪封路走不成,要留在通州過年,便想好好籌劃一番,熱鬧熱鬧。否則大年晚上也不出門,一個人孤零零的……」

「……」

謝危看她俏生生立在屋簷下,眼角眉梢都似枝頭嬌花含苞般有種歡喜,往她身後一看,庭院裡未來得及打掃乾淨的那些積雪卻白得刺眼。

他心底是含了萬般冷笑的凜冽。

可話出口卻仍舊溫和:「你倒想得周到」

姜雪寧還當他是誇自己呢,喜滋滋道:「那您是同意了?」

謝危輕聲細語地笑:「是你的錢,自要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