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暴脾氣

坤寧(安寧如夢) 時鏡 第1頁,共2頁

東西失而復得,自然值得高興。

不過交還之人是蕭姝,多少透著那麼一點奇怪,姜雪寧不是很習慣。好在蕭姝也並沒有藉此與她說話的意思,交還香囊之後便走了。

於是她也樂得自在,繼續看周寶櫻與方妙下棋。

這回下的是圍棋。

方妙這一手已經進入了長考,一時半會下不定。

周寶櫻百無聊賴模樣,便也抓起旁邊的花生來剝,還轉過頭看了姚惜與尤月一眼,好奇道:「二位姐姐也去賞梅了嗎?」

姚惜見蕭姝走了才鬆了一口氣,可聽著周寶櫻這一問,心又不由緊了幾分,勉強若無其事地笑道:「也去了,不過也沒看上多久,都陪著各宮娘娘們說話了。」

周寶櫻便「哦」了一聲。

她像是想要說什麼,不過正巧這時候方妙「啪」地一聲落了子,她的目光頓時便移開了,立刻拍手大笑起來:「我便知道方妙姐姐要下這裡!看我吃你半目!」

方妙看她手指所落之處,立刻著急地大叫起來:「你!你怎麼可以下這裡呢?不對不對,我還沒想好,我不下這裡!」

「落子無悔啊姐姐!」

周寶櫻好不容易又要贏一盤,才不許她輕易悔棋,兩人便在棋盤上面打鬧了起來。

姚惜才歷了一番險,只覺心神俱疲,佯裝無事在流水閣中看了一會兒,才稱自己睏倦,往外走去。

尤月見狀,目光一閃也跟了上去。

姜雪蕙從自己房裡出來時正好看見她二人一前一後地回來,還輕輕打了聲招呼,但興許是她先前當面駁斥過她們的緣故,兩人的神情看上去都不很親近,顯得有些怪異的冷淡。

這時她倒也沒在意。

到用過晚膳回房的時候,注意到姜雪寧那香囊上颳了一條道,才問了一句:「這香囊是怎麼了?」

姜雪寧低頭看了一眼,道:「大約是不小心落下了,被蕭姝撿到,還給我的時候已經這樣了,大約是在哪裡刮破了吧。」

香囊汗巾這些東西,都是女兒傢俬物。

她是慣來外頭混慣了,對這些小節不甚在意,姜雪蕙卻是高門後宅裡養出來的,聞言眉頭便輕輕蹙了蹙,道:「什麼時候丟的?」

姜雪寧同她的關係本來不近,若非必要,兩個人都是不說話的。

如今姜雪蕙卻主動問起。

姜雪寧細一思量便知道她在擔心什麼了,畢竟這種私物若在宮中往誰的手裡走一遭,扯出點什麼男女之事來,落在有心人眼中,也夠搞出一樁大事了。

她也沒回話,只重新將香囊解了下來,直接開啟來看。

裡頭裝的還是乾花與香片,倒沒多出什麼別的。

只不過原本細細的杜若芳息裡竟隱隱多了一股沁心的冷香……

極淡,可依舊能嗅出。

姜雪寧心頭頓時微微一凜,腦海裡浮現出的是今日在宮中的那一場自己並沒有去的賞梅宴。從今天早上出門到晚上用膳,她所待過經過的地方也不過就是從仰止齋到奉宸殿,還有中間那一條條宮道,中間絕對沒有沾過什麼梅花,更何況虎蹄梅是開得最早的……

除非蕭姝用梅香。

可據她所知,並不是。

姜雪蕙不過是想問問什麼時候丟的,怕宮中有人拿這香囊做文章,卻沒想到姜雪寧拆了香囊略略一聞後便緊皺眉頭。

她難免擔心:「不對?」

姜雪寧眼底覆上一層陰翳,只望向了仰止齋門外以及門外那一條宮道,也不回答,把香囊一系,看周遭也無旁人,便徑直下了臺階,一路仔細看著。

到得仰止齋門口,她忽然想起點什麼,腳步一停。

宮中的宮門都是木製。

這會兒兩扇門還沒關上,圓圓的銅環垂在兩邊。但在左側那扇門差不多與人腰相同的高度上,卻是有一道木刺突了出來,上頭還掛了幾縷極其纖細的月白蠶絲。

姜雪寧仔細一瞧,便發現了。

她輕輕抬了手指將那幾縷絲摘下,再將掌中香囊攤開,香囊上那道刮痕尚新,月白的底色同這細細的蠶絲,一模一樣。

再一回想,先前她從奉宸殿回仰止齋時,的確有扒著這扇門往回望。

這麼想來該是那時候丟的。

當時遇到了尤月和姚惜,倒沒看見旁人。可這香囊最終卻是蕭姝拾到的,且上頭還沾了幾縷梅香……

姜雪蕙看她這架勢就知道是出了事。

但姜雪寧似乎知道她想說什麼,只道:「不用你管。」

說完便拿著香囊回了房。

經歷過上一遭查抄仰止齋被人陷害的事情後,姜雪寧已經小心了許多,畢竟她不再是上一世的皇后,旁人一點陰謀詭計也能陷她於危難。

這事兒有沒有蹊蹺,暫且兩說。

要緊的是,如果有蹊蹺,會有什麼牽扯?

屋裡點了燈,香囊與那一縷絲線都放在燈下,姜雪寧坐在案前,看了許久。

入夜已深。

很快就聽著流水閣那邊笑鬧的聲音小了下去,緊接著便是方妙與周寶櫻告別的聲音,大約是終於下完了棋,約定要明天繼續戰。

這時候,姜雪寧便想:與其自己在這裡思慮懷疑,倒不如明日直接找了蕭姝,先發制人開口問。畢竟沒做過的事情就是沒做過,旁人若要栽贓陷害,難免有不周全不完美之處,必定會露出破綻,被人發現馬腳。

而且,蕭姝真的不糊塗。

她一念定下,便打算洗漱歇息。

沒想到,剛起身,外頭竟響起敲門聲。

「叩叩。」

有人輕輕敲了敲她的門,接著竟是周寶櫻那軟軟糯糯的嗓音:「寧姐姐你睡了嗎?我房裡的糕點吃完了,你這裡還有嗎?」

姜雪寧頓時一怔。

不管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她同周寶櫻的交集也不深。隱約只記得這姑娘後來嫁了延平王,諸事不想,成日里研究吃喝,倒是非同於常人地逍遙自在。

這大半夜還找吃的?

她上前開了門,道:「還有的,我給你拿些?」

周寶櫻剛同方妙下完棋回來,有些羞赧地站在門外,彷彿這樣找人要吃的很不好意思一般,見姜雪寧給她開門便眉開眼笑,跳了一步進門,道:「謝謝寧姐姐。」

宮裡的糕點都是按例給的。

周寶櫻好吃,一天到晚嘴都不帶聽,自己房裡的糕點吃完了是常事。

姜雪寧卻截然相反。

入宮之後吃得甚少,對宮裡目前這些廚子,都不很滿意。

她將自己那幾碟糕點都放進了食盒裡,道:「我也不愛吃,要不都拿給你?」

周寶櫻咬唇:「啊,這不大好吧……」

話雖這麼說著,手卻是不由自主地朝著姜雪寧遞過來的食盒伸去,緊緊地攥住了,兩隻眼睛彎得月牙兒似的,簡直開心得冒泡。

給吃的都是好人。

所以對著姜雪寧,她好話便一籮筐地往外倒:「我就知道寧姐姐長得好看心也善,很疼很疼我了!今天蕭姐姐給你撿回來的那個香囊我可也看見了呢,不過那時候我站在廊上,姚惜姐姐和尤月姐姐在門口,已經先撿起來了,我想她們會還給你,就沒再過去。見她們回來的時候沒說給你香囊,我還納悶了一下,還好蕭姐姐竟然拿了出來。真是,若是我撿著就好了,不然這會兒也不算白吃姐姐的糕點了……」

兩道眉鎖了起來,一副有些發愁的小模樣。

她說起話來軟軟糯糯,可語速卻不很慢,像倒豆子似的,自帶一股韻律。

一番話說過去差點讓人反應不過來。

可待姜雪寧意識到她說了什麼時,便忽地抬起頭來看她,已是微微一怔,心頭大震!

周寶櫻卻似對此毫無知覺一般,兩手攥著食盒,有些愁苦為難模樣,好像下定決心一般咬了咬牙,對姜雪寧道:「這樣吧!這回拿了姐姐的糕點,等下一次宮人們端糕點來時,我便把我的那一份分一半給姐姐,絕不反悔!」

姜雪寧:「……」

周寶櫻就當她是答應了:「那就這樣定了!謝謝姐姐,我,就回去了?」

姜雪寧這才淡淡一笑,道:「回去吧,早些休息。」

周寶櫻又蹦了一下跳出門去,朝姜雪寧揮手:「姐姐也早些休息!」

說完便歡天喜地地拎著食盒往自己房間去,半道上還沒忍住,掀開盒蓋來從裡面拿了一塊杏仁酥塞進嘴裡,儼然是饞得狠了。

姜雪寧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長廊拐角,才一垂眸,慢慢將門合上。

心緒卻陡地翻騰。

果然是姚惜與尤月呢……

不過這一點她先前就懷疑過了,所以當從周寶櫻口中聽說時並不很意外。讓她意外的卻是周寶櫻偷偷溜過來同她說話本身。

看似不經意,可若她先前對此事的蹊蹺並無察覺的話,這話已經足夠點醒她,讓她心生警惕了。

這小姑娘……

姜雪寧不由一笑,雖然喜好吃喝,可到底是能在棋盤上殺得方妙片甲不留的棋痴,沒表面上那麼傻。這機靈勁兒,一般人沒有。

*

次日早起去奉宸殿上課,姜雪寧一臉的若無其事。

蕭姝也是尋常模樣。

倒是姚惜似乎沒睡好,有些懨懨,不很精神。

陳淑儀還打趣她:「這小模樣看著憔悴,晚上都想什麼去了呢?哎呀,是我忘了,咱們姚惜姑娘可不一樣,是親事都定下來的人,當然要想得多一點啦。」

若她以前這般說,姚惜必定滿面羞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