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風雨前夕

坤寧(安寧如夢) 時鏡 第2頁,共2頁

謝危道:「如果你覺著查出一個管事來,還不足以消除你的懷疑,那便再派人跟那尤芳吟一陣。許文益的生絲才賣出去沒兩日,錢剛到手還熱乎。這尤芳吟若真有東家,必得要去與‘東家’報個賬吧?屆時便可知道,這‘東家’到底存在不存在,存在的話又到底是誰。」

呂顯要的就是他這話。

當下便笑起來,撫掌道:「那你可得派幾個好手盯著,最好叫刀琴親自去,萬一人東家那邊也是厲害角色,可別賠了夫人又折兵!」

謝危道:「刀琴未必樂意去。別廢話了,還有一個壞訊息是什麼?」

呂顯這時便凝視著他,目光閃了閃。

謝危端了茶盞起來,修長的手指搭在雨過天青的盈潤釉色上,停住,忽地意識到了什麼:「與勇毅侯府有關?」

呂顯點了點頭,知道在謝危這裡,但凡與勇毅侯府有關的都是大事——

雖然他至今也不明白為什麼。

此刻,他斟酌了一下,才開口:「最近京中抓了平南王逆黨,又出了好幾起刺殺朝廷命官的事,皇帝顯然被激怒了,由刑部與錦衣衛雙管齊下,一起在查這件事,且內裡還在較勁,看哪邊先查出是誰在京中為這些逆黨開了方便之門。世家大族裡都鬧得人心惶惶,人人怕查到自己的身上,即便與反賊無關,也怕被錦衣衛查出點別的什麼來。可以說,大家都對錦衣衛避之不及。可你猜怎麼著?燕世子那邊收了個錦衣衛百戶,叫周寅之,正為他活絡,要頂上因張遮彈劾空出來的那個千戶的缺。今日已差不多定了,明日便會升上來。」

「錦衣衛……」

謝危一整日都在宮中,還不知道外頭髮生了什麼事,一聽呂顯此番言語,兩道清雋的長眉頓時皺了起來,一張好看的臉上,竟忽然籠上一片蕭然肅殺。

他不笑時很嚇人。

只沉聲問:「勇毅侯府立身極正,向來不沾錦衣衛分毫。燕臨怎會提拔這個周寅之?」

呂顯得知此事的時候也覺得十分蹊蹺,特意著人打聽了打聽,此刻便注視著謝危道:「這周寅之原為戶部姜侍郎辦事,乃是姜府的家僕,後來坐到了錦衣衛百戶。有人猜是燕世子受了未來岳家所託,也有人說——這人是那位姜二姑娘薦給燕世子的。」

「……」

姜雪寧。

謝危的目光重落到那捲起來的一張答卷上,想起自己今日在奉宸殿對她說的那一番話,眼底一時有些情緒翻湧。

他慢慢地閉上了眼,在考慮什麼。

呂顯卻道:「這時機,這巧合,錦衣衛,勇毅侯府,平南王舊案,事情簡單不起來了。」

*

姜雪寧回到姜府時,天也晚了。

顯然她過了禮儀與考校,最終被選為公主伴讀的訊息,早已經傳到了府中,才從府門外下車往府裡走,一路上看到的所有人都對她恭恭敬敬,恨不能一張臉上笑出十張臉的花。

那態度比起她入宮前,簡直天差地別。

要不是兩世以來對府裡這些人的白眼和鄙夷印象深刻,只怕連姜雪寧都不敢相信這些人前後變化巨大的兩張臉孔。

由此可見,能為公主伴讀,得到宮內貴人們的青眼,是何等一件尊榮的事情。

姜伯遊與孟氏也還沒睡,都知道姜雪寧今日會回家來,所以等著。

姜雪寧回府便去給二人請安。

顯然,兩人其實原本都對姜雪寧沒報太大的希望,尤其是聽說入宮還要有謝危去主持考校學問時。所以得知她居然過了考校,心底那種驚訝真是說不出來。原本準備了一籮筐安慰她落選之後不要傷心的話,這會兒全都沒了用處,且與女兒本就有些生疏,也不知道該再說些什麼,只能誇讚她做得好,也算為家裡爭光,除此之外便只能讓她趕緊回屋好好休息了。

入宮這件事姜雪寧本就反感,一路聽著恭喜過來,心內已厭煩到了極點,聽他們叫自己回去休息,便面無表情地起身,都不客氣半句,便道:「那女兒告退。」

說完便退了出去。

才從房內到走廊上,就聽見背後孟氏那揚起來的不滿聲音:「你看看選上一個伴讀罷了,竟已這般目中無人!還把我這個當母親的放在眼底嗎?」

姜雪寧的腳步一瞬間停住,垂在身側的手指緊握。

但立了片刻後,她還是抬步離開。

跟在她身邊的棠兒、蓮兒都將方才孟氏的聲音聽在耳中,此刻跟在姜雪寧後面亦步亦趨,一句話也不敢多說。

只是走著走著,棠兒蓮兒便發現她去的方向不對。

這……

這不是去大姑娘屋裡的路嗎?

兩人直覺要出點什麼事。

自家二姑娘是囂張慣了的,往日欺負起大姑娘來一點也不手軟,但這段時間反而沒有什麼動作。

這是又要故態復萌了?

兩人對望一眼,有心想要阻攔,但一想姜雪寧往日那脾氣,又不敢了。

沒片刻功夫,就已經到了姜雪蕙屋門外。

才端著水出來的丫鬟見著她嚇了一跳,差點連銅盆都扔到地上去,臉色煞白,哆哆嗦嗦地喊了一聲:「二二二二二姑娘好……」

姜雪寧瞥她一眼,直接跨門走了進去。

屋內姜雪蕙已經洗漱完畢,將白日里綰起的髮髻解了,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肩上,一張臉上不施粉黛,長相上雖差了些,可勝在氣質怡然。

便是見著她進來,也不過輕蹙眉頭。

她道:「看這來者不善的架勢,想必是母親又給你氣受,所以你要來給我氣受了。」

姜雪寧笑:「我便是往你屋裡走一步,她都要膈應上半天的,不用給你氣受,她自個兒便氣了。誰叫我是姨娘養大的女兒,還跟姨娘學了一身輕浮腌臢呢?前兩天是我腦袋被門撞了,竟想著要與人為善,得過且過,不跟她折騰。可今天忽然就想通了,人活在世上,痛快最要緊。外頭不痛快的事都那麼多了,回家還要受氣,這日子過得未免也太苦。往後誰叫我不痛快,我一定得想辦法叫這人更不痛快。所以,雖然你不問,但我今晚給你講講婉娘,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