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木劍立時開始慌亂起來,惶聲道:
「珊兒,這裡很危險的,我怕……」
「怕什麼!尋寶本來就是冒險的事嘛,哼!」
他們兩人大聲說話,奇怪的是滿堂的人沒一個朝這邊看,都只顧低頭喝酒、吃飯。
在這關鍵時刻,沒有人會多管閒事的。
李木劍有些著急,他不想讓珊兒涉險,所以,他大聲道:
「真的會有寶藏?」
珊兒一愣,她從沒有懷疑過這個問題。
不但珊兒愣住了,連滿堂武林人都面現古怪之色。他們不惜一切代價才來到這裡,若真是一個騙局,那……
眾人的額頭開始冒汗……
正在這時,門外一陣零亂的腳步聲,闖進了兩個大漢,具體的說是跌進來的。
兩名大漢跌跌撞撞地到了一個華服中年人面前,「砰!」的一聲就倒在地上。
「叭達!」從兩名漢子懷中又滾出幾錠金子。
那華服中年人急忙問道:
「怎麼樣?」
其中一個漢子嘶聲道:
「幫主,有毒,金子有……毒。」說,已奄奄一息。
另一個喘聲道:
「墓口卻有……金……」
突然,二人七竅流血而死。
那華服中年人看也不看二個屬下的屍體,起身就往外走,門外響起一陣馬蹄之聲。
坐在李木劍旁邊的黑心如來立即喊道:
「小二,算帳。」桌上已丟下一大錠銀子,肥大的身軀亦已激射出店門。
別看他身體肥胖,輕功倒是不弱,落地之後,卻無半點聲息,一下就沒影子了。
頃刻後,整個武林人已走了個空。
珊兒站起來,急道:
「我們快去!」說完,就急躍出店門。
李木劍趕緊跟上道:
「珊兒,那兒危險!」
珊兒小嘴一撇,冷哼道:
「你要是害怕,就回去好了,我是非去不可的。」
李木劍當然不會害怕,他只不過是擔心珊兒。
酒店外已無一個人影,李木劍道:
「你知道在什麼地方嗎?」
珊兒已翻身上馬,打馬急馳,回頭道:
「東郊!」
李木劍只能展開輕功,直追珊兒。
東郊。
可以這麼說,這是鬼城最可怕的地方。
這裡實際是墳場。
假如那家小孩不聽話的話,大人就會嚇唬他,將他送到東郊去,小孩就會立即不哭了。
大人呢?
到了晚上,他們萬萬也不敢來的。
到處閃爍著綠慘慘的嶙火,使東郊籠罩著一種說不出的詭譎,鬼氣沖天。
真的沒有人敢來嗎?
那倒不見得。
今天不但有人來,而且還很多。
晚風,在空曠的墳場上發出「嗚……嗚……」之聲,彷彿到處都是鬼魂。
一座很大的墓前,靜靜的站著十幾個人,沒有一個動,好像被鬼施了魔法一般,雕塑般地站著。
墳墓的門已被開啟,黑洞洞,彷彿要吞沒一切似的。
空氣出奇的緊張。
誰能活到最後,誰就將是寶藏的主人。
珊兒也在其中,只是,她無法承受這逼人的殺氣,離十幾個人較遠一些。
李木劍終於趕來了,他一下看見珊兒。
當珊兒看見他時,他已站在了她身旁。
不知怎麼搞的,當李木劍在她身邊時,就會有一種安全感,她衝著李木劍嫣然一笑。
李木劍頓時心醉了,他從沒見過珊兒笑得和此動人,燦若花開,溫柔無限。
李木劍幾乎都忘了這是什麼環境裡,他看得出,珊兒望著他的雙眼中,充滿了情意。
可是,現在的情形已不會讓李木劍再有遐想的機會了。
空氣出奇的緊張。
雖然,沒有刀光劍影,但卻比刀光劍影更加兇險異常。
十七個人,李木劍已看清楚了,加上自己與珊兒正好是十七個人。
十七個人,十五股殺氣,因為,珊兒與李木劍離十五個人比較遠一些。
十五股強烈的殺氣交織在一起,使空氣形成了一股無形的卻又洶湧的漩渦。
誰若捲進漩渦,必定會粉身碎骨。
樹木,已無法忍受,拚命地搖晃著,卻怎麼也搖脫不了無形殺氣的侵襲。
繁星,明月,好介也無法忍受這沉悶兇險的氣氛,早已逃得無影無蹤了。
黑,一片漆黑。
可是,每個人心裡卻更黑,那是一片黑暗的沼澤,彷彿已掉進無底的深淵。
誰也不敢妄動,只要一動,至少要遭到十四件兵器的襲擊。
誰能擋住這十四件兵器?
沒有!所以,誰也沒有動。
「我們得找出一個解決辦法!」
有人說話了,說話的是那個華服中年人……飛虎幫幫主飛天虎陳兇,他的胸上繡了一個很大的虎頭。
的確,非得有一個解決辦法不可,要不然,就是站到死,也無法得到寶藏。
黑心如來溫柔地道:
「陳幫主,你有什麼好辦法?」聲音雖然溫和,給人的感覺卻是說不出來的冷。
飛天虎陳兇冷聲道:
「你們願意平分嗎?」
沒有人說話,很明顯,沒有人願意。
飛天虎又冷笑道:
「那麼,最好的辦法是什麼?」
「武功!」黑心如來依然很溫和:「武林中人遇到麻煩的事,最好的辦法就是以武功判勝負。」
這都是廢話,現在站在這裡的有誰不知道憑的一定是武功,可是,誰願意先出手呢?
除非是呆子!
這裡沒有呆子,只有胸藏心機的武林大豪。
「我有辦法。」
眾人立即向說話的人望去,說話的是一個麵皮白淨,書生打扮的中年人。
這人可以稱得上英俊,要不是他眼中閃爍著陰毒的光芒,一定會給人留下很好的印象。
飛天虎道:
「色殺人魔,你有好辦法?」
李木劍心頭一驚,這人是色殺人魔?要不是飛天虎叫出來,誰會把這人與兇殘的色殺人魔聯想在一起。
珊兒往李木劍身邊靠了靠,她有些緊張,色殺人魔一直是女人最害怕的。
色殺人魔臉上泛起陰陰的笑容,冷冷地道:
「我們每人各找一個對手,決出勝負,這樣勝的人只剩一半,然後再重複,一直到剩下最後一人為止!」
「好!」飛天虎陳兇第一個附和。
黑心如來道:
「可是這種只有十五個人,就是要有一個沒有對手,難道讓我幹空等嗎?」
十四道眼光立即集中在黑心如來身上。
誰會同意?在這種時候,誰要是能保持體力,誰就多一份勝算,十五個人都是功力相當的大魔頭。
「哼!」冷哼的是陰司秀才,他緩緩地開啟鐵骨扇道:
「蘇和,你可討不到便宜。」
這裡沒有義氣可講,誰都想幹空等。
他們好像已忘了李木劍與珊兒,因為,他們認為二人不足以參加,雖然,李木劍在酒店裡露了一手。
在他們認為,那隻不過僥倖,黑心如來根本沒有料到有人會出手,實際上,除了李木劍,誰也不會在那時出手的。
李木劍與珊兒在十五個人意識中早應該死在鬼城之外,他們之所以能站在這兒,不過是沒有人想在得罪風雲門罷了,至於李木劍,大概是他來得比較晚的關係吧。
像他這種武林後輩,這次來得並不少,可是全部都已經躺在通往鬼城的道上了。
色殺人魔陰陰地道:
「我們不能再等了!」
飛天虎冷聲道:
「可是沒人願意讓別人佔便宜。」
「我們抽籤!」
武林中在遇到不能解決的事時,這也是最好的辦法,用抽籤來決定運氣。
李木劍突然說道:
「不用抽籤,加上我,正好十六個人,八對,最公平。」
話音落下的時候,李木劍已站在了色殺人魔的面前,身法之快,令這些老魔頭不禁為之咋舌。
色殺人魔臉色陰沉得可怕,他之所以提出這個建議,無非想再做些手腳,獲得幹空等的機會。
現在,美夢破滅了。
是李木劍,李木劍壞了他的好事,站在他面前的這個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的後生小輩。
色殺人魔已動了必殺之心。李木劍的嘴角又翹了起來,一無所懼。
另外十四個望著這二人,從李木劍的身法看,武功一定不弱,誰殺了誰,對他們只有好處而沒有壞處。
況且,他們還沒決定決鬥的方式,這就是說,色殺人魔即使殺了李木劍,他們也不會承認,還可以按先前說的話來抽籤。
色殺人魔殺李木劍消耗的體力,只能給他一份死亡的機會,完全沒有用的。
江湖上的險惡真是由此可見一斑。
色殺人魔周身已佈滿了濃濃的殺氣,兩眼射出的厲芒如利刃一般刺向李木劍的要害。
珊兒有些發抖,色殺人魔的殺氣她已感覺到,女孩子最怕遇見色殺人魔,最怕感受到他的殺氣。
珊兒是個女孩子,所以,她現在渾身雞皮疙瘩直起,彷彿有一種被強暴前的恐懼。
另十四個人也暗暗得意,這色殺人魔的確了得,好在有個不知死活的小子先輕試他的鋒芒。
李木劍的嘴角依然翹著,他絕不會退縮,自信的人,是從來不知道害怕的。
色殺人魔慘白的臉上泛起了殘酷的笑,他也知道這些人的用意,所以,他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殺了這小子。
他沒有急著出手,他在找尋一擊而得手的機會。
李木劍兩手懶散地垂在兩邊,一付毫不在乎的樣子。
他真的毫不在乎嗎?
不!
要不然,色殺人魔早就出手了。
李木劍沒有動的原因,也正是在找尋一擊得手的最佳時機,他也清楚,後面一定還有更殘酷的戰鬥。
春天,本應是暖和的季節,但在這裡,卻讓人感到了寒冷,不合季節的寒冷。
空氣已凍結住。
真正的高手,是不會給對方機會的。
那麼,高手中的高手就要給自己創造機會。
色殺人魔陰陰地笑道:
「你很好!」
「你也很好!不是指你的行事,而是你的武功。」
「妙!」
「很妙!」
兩人可以針鋒相對。
時機,還是沒有出現。
色殺人魔臉色一變,厲聲道:
「你得死!」
聲音簡直形同厲鬼,珊兒不覺渾身一抖。
李木劍的手已伸向了劍柄。
色殺人魔立即露出陰森的笑容,畢竟是年輕人,年輕人總是沉不住氣的。
李木劍的手在伸向劍柄的時候,至少,右肋處已露出了破綻,一個不該有的破綻。
對於高手而言,只要有一處小小的破綻,就足以致命,更何況右肋處一個很大的破綻呢!
色殺人魔出手了,手上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柄薄如羽翼的刀,幻起漫天刀影,罩向李木劍。
十四個高手已在惋惜,他們不是在為李木劍惋異而是惋惜戰鬥會這麼快就要結束。
珊兒感到渾身冰冷,兩手抱得緊緊的,彷彿有一種被人剝光了衣服的感覺。
色殺人魔殺人的慣例,一向都喜歡先削光別人的衣服,特別是對女人,然後當胸一刀,刺破心臟。
李木劍已置身在漫天刀影之中,刀上的寒氣直襲肌膚。
他將會被削光衣服,然後當胸一刀,赤條條的躺下,他當真是要赤條條來赤條條去嗎?
當然不會!
他可不願意死,更不願赤條條地死在這裡,那一定是很難看,很難看的。
李木劍就屹立在漫天的刀影之中,動也沒有動,兩眼死死的盯著色殺人魔的手。
無論是什麼兵,都必須用手來施展,無論兵器的招式,都必須使用手來變換。
十四個人,甚至珊兒都已認為李木劍將赤條條地倒下,珊兒痛苦地閉上眼睛,淚珠已掉了下來。
怎麼會流淚,怎麼會為這可惡的大白鼠流淚?
李木劍還是沒有動,任憑漫天刀影在周身邊閃過,因為,他很清楚地看到,色殺人魔虛虛地握著刀。
果然,李木劍並沒有被削得赤條條。
色殺人魔老奸巨滑,他並沒有真的用他殺人慣用的刀法,那只是虛招,真正的殺招,現在才使出。
李木劍的手已按上了劍柄。
漫天刀影突然一變,刀在空中劃了一條弧線,落在當胸的位置,刀光閃爍的寒影。
這個招式是色殺人魔慣用的最後殺著,李木劍卻沒有提前封住刀勢。
他兩眼死盯著色殺人魔握刀的手。
刀,閃電般的直刺!
突然,李木劍笑了,那是自信的笑,他已看清楚色殺人魔的手背突然青筋暴起,手形略偏向自己的右邊。
這一切他早已設計好了,右肋的破綻是他故意露出來的,要不然,色殺人魔現在也不會除了刀勢的方位沒有破綻外,其餘的地方,可以說,都已成為破綻。
更何況,刀已到了李木劍右肋一寸之處,刀勢已完全用老,絕不會再變了。
最好的出手時機,李木劍絕不會放過。
不過,最佳的出手時機卻是危險的。
因為,薄如羽翼的刀已近右肋一寸,要想閃過絕無可能。封架,將失去最佳時機。
除非,兩者合二為一。
刀又進半寸。
李木劍突然出手了,木劍竟貼著刀向前急伸。
刀已刺破衣服,穿了過來。
珊兒一聲驚叫!
李木劍也在驚叫的同時,斜斜地將木劍插入了色殺人魔的小腹。
一聲淒厲的慘叫,接著是一陣驚呼。
色殺人魔拼命的用手想堵住腹部不停地噴著血的血洞,然而,血依然不斷地從指縫間溢位。
從色殺人魔兩隻絕望的眼睛中,可以看出,什麼是死亡!他的腿開始發軟,慢慢的,斜斜的倒下。
李木劍為女人做了一件好事,日後,女人對他總是會感恩不盡的。
刀很輕,仍斜斜地掛在李木劍的右肋處。
珊兒又是一聲驚呼,已撲了過來:
「大白鼠,你……你沒有事吧!」
看著插在右肋上的刀,珊兒的聲音已在發抖,並且,還帶著絕望的語氣。
李木劍很自信地笑了,緩緩拔出刀,扔在地上,右肋處並沒有血流出。
他貼著刀的時候,刀已被他格開了半寸,半寸,他沒有流血,只是衣服破了兩個洞,一前一後。
李木劍微笑道:
「我當然沒事羅,只是,衣服出了點事,破了兩個大洞。」
奔過來的珊兒已破涕為笑,一下撲在李木劍的懷裡,嬌聲道:
「人家擔心死了!」
女人投懷送抱,在李木劍來說,可還是第一次,所以,他的左右心心亂跳不止。
他本還想開玩笑,可是這種感覺,他還想再享受下去,那怕這一輩子都這樣。
兩人靜靜的擁抱著,體味著人生最美好的一刻。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來打擾他們。
那十四個魔頭也被這真情感染了嗎?
沒有!他們只不過驚呆了罷了,望著色殺人魔的屍體,呆呆的不知該幹什麼好。
李木劍已開始陶醉,這時,就算有人在他身上砍個十刀八刀他也不會想到痛的。
但是,有人不願再這樣繼續下去了。
誰呢?
珊兒?
珊兒突然一把推開李木劍,並且,「啪」的一聲,給了他一個很響的大耳光。
李木劍恍若未覺,所以,當珊兒給他一個大耳光時,他臉上依舊充滿了甜美的笑意。
只是,現在笑意是僵住的,李木劍呆呆地看著珊兒,還沒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事。
珊兒臉色通紅,小嘴噘得老高,用動聽的聲音吼道:
「大白鼠,你好壞,你佔我便宜。」
說完,就把嬌軀背了過去。
李木劍喃喃地道:
「我壞,我佔你便宜,佔你什麼便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