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席終人未散

花月斷腸刀 秦紅 第2頁,共2頁

「此間你還有什麼事?」範鳳陽道:

「曉梅已除,還有公孫啟和印天藍那個賤婢!」金星石暗暗高興,道:

「好志氣,老夫再給你一次機會考慮,十天之後,還在這裡見面。」範鳳陽道:

「你要告訴金遜和四極,不要礙我的事。此處我一定願再來,你不找我,我也必去找你。」金星石道:

「從今以後,不得再化裝老夫模樣。」範鳳陽道:

「這有何難,拿去。」伸手扯下人皮面具,向金星石擲了過夫。金星石接在手中,略一把玩,覺得好奇,便往自己的臉上,戴了上去。哪知面具甫與臉頰相觸,立覺一陣刺痛,知已上當。範鳳陽把握時機,更不怠慢,一指猝然點下!

八面城位於平街迤西,公主嶺在其東北,西北百餘里,則是遼源,這一帶都是北霸胡夢熊的勢力範圍。胡夢熊的老巢在公主嶺,山深林密,形勢險要非凡。四平街是南北往來要衝,遼源是水路起點,近在密翅。自然都有胡夢熊分舵和眼線。東北有三寶,人參貉皮烏拉草,是以往來負販的客商,不走旱道,就得走水道,不管走那條路。只要是油水肥的,被胡夢熊看中了,十有八九,難逃毒手。八面城所處位置,就在這水旱兩路的中間。

胡夢熊作案,從來不留活口,但富商巨賈,為了生意的安全,往往聘僱武師,隨行保護。胡夢能為了志在必得,便在這八面城,也設下一個落腳的地方,以便左右支援。

多年以來,殺人越貨,不知作了多少起,就因為手段毒辣,殺得徹底,沒有苦主出頭,官面上縱有個耳聞,抓不到證據,也是把他沒有辦法。但這已是過去的事了,自從被範鳳陽收服以後,除非極大的油水,便很少再作這種沒有本錢的事了。

今天一早,不知為了什麼事情,這個黑道霸王,便到了八面城,並且不時出來,左右張望,好像是等什麼重要的人?等誰呢?範鳳陽會有時間往這邊來麼?天都快要黑了,胡夢熊都等得望眼欲穿,可是他所要等待的人,依然蹤影俱杳,回顧過去的自在,想到今天寄人籬下的淒涼,不禁憤慨地罵道:

「媽巴子的,不是拿這胡老子開心嗎!」含著滿臉怒容,大步走回莊院。八面城顧名思義,是個四通八達的城市。胡夢熊的莊院,建在市區以北,倚山傍水,風景清幽,除了冷寒這唯一的缺憾以外,閒居納福,的確不壞。

快三更了,胡夢熊還沒敢睡,一個人坐在花廳裡,對燈獨酌,喝著悶酒。忽然,門開一線,閃身進來一個人,如非寒風隨人湧進,胡夢熊恐怕還發覺不了。這股冷風,吹得他頭腦一新,凝眸看清來人,慌忙離座相迎,道:

「這可是稀客,廬主怎麼能分得開身?」來人敢情是上官逸,隱廬主,絕緣谷的冒牌主人,輕易不離絕緣谷一步,是以胡夢熊有此詫疑。上官逸道:

「範場主另有要事,無法分身,臨時著老朽代他來一趟。」

胡夢熊道:

「廬主是稀客,請都難得到,歡迎之至,快請上座。」喚來家人,重整杯盤。一番謙讓之後,上官逸終於坐了上首,胡夢熊左側相陪,三巡酒罷,胡夢熊不禁問道:

「範場主命我在此相候,不知有何諭令?」上官逸長嘆一聲,道:

「最近遼東情況,莊主必有耳聞?」胡夢熊道:

「聽是聽說一點,只是眾議紛壇,不知道誰的話對,廬主這次命駕,正好賜予澄清。」上官逸道:

「莊主都聽到了什麼?」胡夢熊道:

「一說亂石崗大打出手,二山主重傷,一說毒娘子到了遼東,和公孫兄妹勾搭在一起了,大有意藉著這層關係,代山主化解前怨。但遼中一帶,高手頻頻出動,敵我俱有,不知又為了什麼!」上官逸忽然別轉話題,問道:

「如果範場主和老山主鬧翻了,莊主作何抉擇?」胡夢熊奸眸一轉,道:

「不敢想像,老山主人多勢眾,其中且不乏超絕高手,如無重大原因,範場主忌肯冒性命之險,以卵敵石?廬主近在身側,必然洞明是非真象,夢熊斗膽,敢問廬主如何主張?」上官逸暗罵道:

「老奸巨滑,反倒問起老夫來了。」易地相處,也覺得以胡夢熊的能為部眾,不敢明白表示態度,不無可諒,便答道:

「範場主陷害霍棄惡,滅妻殺嶽,全是老山主暗中主使,金遜和解之議如成,試問將置範場主於何地?」胡夢熊道:

「這麼說,傳聞都是真的了,老山主是否預聞,公孫兄妹,尤其是印天藍是否同意?」上官逸道:

「傳聞不假,老山主寵愛範場主,甚於其子,如果預聞,必不知意,無奈自亂石崗事件以後,老山主蹤跡密然,上下俱不知其何往?和議是老山主左右那些貪生怕死之徒,見公孫兄妹武功難敵,縱恿金遜作傀儡,出頭這麼辦的。犧牲範場主,換取他們的安全,殺父之仇,不共戴天,這印天藍又怎肯放過範場主?」胡夢熊道:

「最好設法找到老山主。」上官逸道:

「目前全體出動,就是在找老山主,以老山主一身超絕修為,如果有意躲避,怕就很難找到了。全都很難說,老朽也沒了主張。」胡夢熊道:

「老山主實在不該躲避。廬主是在什麼地方見到範場主的?」上官逸道:

「範場主現在逃命還來不及,那裡還敢露面,是託人給我帶的信。」胡夢熊道:

「信上叫我作什麼?」他本想問信的來源,立覺不可,那樣必得罪上官逸,故立即改口。上官逸道:

「劉少山主是與範場主一同逃離神兵洞的,同行目標大,故一離虎口,便分了手,萬一到這裡來時,請莊主念在往日交情,設法收容安置。」胡夢熊道:

「這不成問題,藏一個人還辦得到,只怕看不起我這個老粗,不肯往這邊來。」上官逸本是試探性質,探聞劉衝是否來過?現見胡夢熊一口應承,話也說得很自然,似乎劉衝沒往這邊來,便道:

「盛情足感,老朽得告辭了。」胡夢熊道:

「廬主難得來,多盤桓一天如何?」上官逸道:

「離山時久,難免見疑,異日有緣,定來叨擾。」起身離座,匆匆出門而去。他是從房上來的,仍從房上走的。胡夢熊挺立房上,目送上官逸向西飛馳而去,直到看不見影子,方才回房安眠。就在胡夢熊飄落房下一剎,不遠處一棵樹上,亦冒一條人影,追蹤上官逸而去。

斜月迷離,依稀似是狂花峒主模樣。

毒臂神魔金星石,老謀深算,面對豺狼其心的逆徒,豈能毫無戒心。與其說把玩人皮面具,不如說檢查人皮面具,來得恰當和實在。他號稱毒臂神魔,精擅十絕毒爪,臂、掌、指,無處不毒,自不難意會面細,三個多年,和紀秉南鑽研探討,對於用毒解毒,可以說已經算是個大行家了。

在他精密的檢查下,並沒有發現什麼,何況人皮面具,是從範鳳陽的臉上揭下來的。儘管如此,內心的懷疑,尤未盡去,故當試戴面具的時候,驀生奇想,暗暗警告自己:

「此子陰險毒辣,尤甚於我,不可不防,何不乘此機會,試他一試?」此念一起,立裝中毒,發出一聲痛吼。範鳳陽似未發覺其詐。故把握時機,立施突襲。破廟座北向南,金星石從廟裡出來,自是面南背北。此時月正當頭,範鳳陽站在他的對面,人身倒影,清晰顯現在地面上,人動身影亦隨之而動。金星石無須看人,只消看影,便知範鳳陽的殺師企圖,怒發如狂,暴提全力,發出一掌。

範鳳陽似未料到,惡師反應如此之快,料知偷襲無功,立即化指為掌。金星石掌勁剛猛,範鳳陽掌風陰柔,極似佛門無雙神功,隱具震彈妙用。近身相搏,無可緩衝,轟聲震響中,雙掌立告接實。金星石蹬退兩步,地面上立刻現出兩個深陷腳印,鬚髮蓬飛,神態駭人之極。範鳳陽震飛五丈,落地站穩,狂聲笑道:

「老鬼,你上當了,這是南齊無形之毒,循掌業已滲透雙臂了!」金星石行功一試,果覺雙臂發麻,知逆徒所說不假,不禁切齒恨道:

「畜牲!你……你……」氣得他渾身顫抖,話都說不出來了。範鳳陽若無其事地說道:

「大恩未報,我不會殺你,解藥也從曉梅賤婢處得到,等會給你一顆,不過,我有幾句話,必須先說清楚。」金星石狀若未聞,取出一顆丹丸吞下,就地坐下行起功來。範鳳陽道:

「北紀的解毒丹,沒有大用,你仔細聽著。」微微一顫,接說道:

「金遜身為人子,不忍你臨老受誅,倡導和議,甚而以身承當一切過失,我不恨他,反之,我還非常敬重他。四極助你作惡多年,遇公孫兄妹,臨陣怕死,從而推波助瀾,可恥可卑,最是可惱。倡議之初,你不知道,情有可原,到今天已經快一個月了,不聞不問,不予遏止,顯見內心已經動搖,便說不過去了。十年以來,所有惡事,哪一件不是受你之命而行?我有家有業,弄得今天怨毒叢集一身,狼狽如喪家之犬,你如抽腿,教我怎麼辦?」等了片刻,見金星石沒有反應,眼中不由泛起一股森厲光芒,接著又道:

「現在長話短說,你說十天,我就給你十天限期,制止和議,仍照以前,合力對付公孫啟。公孫啟一除,眾人俱不足畏,那時,你還是我的師父,絕緣谷和神兵洞,也正式為你所有,印天藍和杜丹的產業,隨你的便,任挑一處,整個遼東,都是我們師徒的天下。逾期沒有辦好,或暗存狡謀,那就不要再怪我不念舊情了。解藥給你。」抖手發出一顆白色丹丸,力量用得恰到好處,正落在金星石的雙腿之間、衣襟之上,掉轉身軀,就這麼揚長而去了。

暮靄蒼茫,歸鴉陣陣,遠近人家,升起縷縷炊煙,一日時光,又已終了。神兵洞內一向被列為禁區,不準人進入的那個核心地帶,今天一破往例,開了五桌極是豐盛的酒席,所有絕緣谷和神兵洞兩處,有頭臉的人物,都到齊了。這是毒臂神魔金星石,派遣四眼翠禽送回來的安排,時間是在酉正,眼看時候就到了,金星石本人還杳無蹤影。這裡也是一個十丈圓室,裝設得富麗堂皇,光那夜明珠,大如鴿卵的就有一十二順,照得室內,耀眼難睜。

五桌酒席,呈梅花形排列,不分首末,五面為上。此時此地,作這樣的安排,使得人心悄悄,群疑莫釋,不知道金星石存的究竟是什麼心?酉正,金星石準時出現。他是從密道進來的,臉上洋溢著笑容,道:

「讓各位久等了,請入座。」誰都看得出來,那笑容很勉強。

他把鄭七、雷登、蛇叟、於鵬、諸葛昌、李玉、楊青邀為一桌,並尊狂花峒主上座,他自己主位作陪,一改往日驕狂態度。其餘的人隨便座,羅昆、四極、與人寰五老一桌,巫無影帶金邈、上官敏和狂花峒主幾個女弟子一桌,八俊已剩六俊,十二神衛也死了四個,合共十四個人,擠了一桌,另外一桌,是兩處正副總管與礦場頭領。金星石擎起酒杯道:

「金礦開探,恰滿十年,大家同乾一杯。」歡呼聲中,除了狂花諸女,所有的人杯底見天。金星石再舉第二杯,道:

「十年來,多承幫忙,我敬各位一杯。」謙虛聲中,大家幹了第二杯,心裡已經浮上一個陰影。金星石又舉起了第三杯,道:

「十年無功,也該散夥了,這一杯權當餞別。」他仰頸一口喝盡,表現得極是決絕。大家全沒喝,也反映出仍舊想擁護他的意思。朱萬憤然說道:

「山主不能因為一個叛徒,就灰心喪志。」金星石道:

「你坐下,大家也請坐下。」容得大家坐好,遊目一掃,目光停在諸小那一桌上,見金遜沒在座,不由問道:

「邈兒,你哥哥怎麼不在?」金邈道:

「大哥會同公孫啟,捉拿範鳳陽去了。」金星石怒罵道:

「這個畜牲,簡直不知死活!」平息了一下怒氣,才對大家說道:

「金礦是印天藍的,過去她不知道,還可以偷偷摸摸地幹,現在她已經知道了,有什麼理由還能霸佔不還?」羅昆道:

「我們可以出錢收買啊。」金星石嘆道:

「礦裡蘊藏無盡,你有多少錢,可以買得下來?不錯,我們霸佔絕緣谷,目的就是為了那宗武林至寶,豈是看中了那點金子?可是現在,那武林至寶,已經被人得走了,再流連還有什麼用?」此言一齣,舉座譁然。鄭七道:

「金兄從那裡得來的訊息?」金星石道:

「我不僅見著了得寶人,並且還跟他印證過一掌。」狂花峒主和朱萬交換了會心的一眼。羅昆道:

「是不是公孫啟?」金星石道:

「上官大俠可能會知道。」座中只有上官逸父子,複姓上官,那聲大俠,自是指上官逸而言。意在言外,無異指摘他另有勾結。上官逸坐不住了,起立申辯道:

「屬下如若知情,願遭天譴。」狂花峒主介面道:

「你用不作強辯,數日之前,你去八面城,會晤胡夢熊,傳達範鳳陽的命令,總不會假吧?」上官逸道:

「這事不假,我也發現峒主跟蹤,請問峒主,除了探詢劉衝去向之外,我還說過什麼?二十年故舊深情,範鳳陽託我辦這麼一件事,教我怎好推託?」狂花峒主道:

「廬主不要忘了,範鳳陽現在是叛徒,他給你的那封信,能夠讓大家過一過目麼?」這句話問得很厲害,起碼私通叛徒這個罪名是成立了。上官逸道:

「峒主既然這麼問,話就不妨說開了。少山主提倡和議,事前缺乏考慮,更沒有徵求大家的意見,說實在話,人寰五老弟兄,都不能同意。紙終包不住火,和議一旦成立,南齊北紀非借重公孫啟,找我們弟兄算帳不可,現在合衷共濟,猶慮不敵,到了那個時候,山主如果置身事外,人寰五老,豈不成了俎上之肉,任人宰割?我們五弟兄儘管反對和議,卻也不同意範鳳陽的叛離行動,我曾勸過他回來,從長商議,無奈他年輕氣盛,至今沒有訊息。這件事又和寶藏有什麼關係?我就怕被人看到,引起麻煩,已經把信燒了,峒主如再不相信,我就沒有辦法了。」陰山三鬼病判楊青,忍不住問道:

「廬主,你長年坐鎮絕緣谷,至寶被範鳳陽得去了,你竟連一點影子都不知道,實在令人難信。」陰山五鬼為了奪寶,奉邀參加行列,如今魯衡朱小涵已死。吳祿被俘,吉凶難知,楊青雙臂也齊肘折斷,現在雖然裝上了兩隻義肢,吃飯拿東西,都極不方便,是以氣憤之極。鄭七附合道:

「廬主精明過人,豈易受愚?」上官逸臉肉痙攣,似極痛苦,長嘆一聲,道:

「各位責難,我無話可說,老虎都有打陀的時候,我總不能長年不合眼吧?」一副無可訴語的可憐相,申辯得也不能說沒理由。礦場總頭領陸浩,忽的起立說道:

「屬下想起一件事,不知道與這件事,有沒有關係?」朱萬道:

「什麼事,說說看。」陸浩道:

「前年夏天,一陣雷雨,震塌了一片山,範場主那時,恰在監工,趕過去看,好像撿到幾張爛紙。我隨後趕過去。範場主還用那幾張紙擦了一把臉,才收在懷裡。當時我還在暗笑,範場主大概是被雨給淋糊塗了,幾張爛紙,都抹得皺作一團,怎不扔掉?現在回想起來,會不會是武功秘圖一類的東西?」金星石道:

「大概不會錯,先吃飯,等會我還有話說。」經過這一備爭論,大家心情都不好,誰還有興致喝酒,一路狼吞成咽,很快就把肚子填飽了。金星石等大家全把筷子放下,才把前夜巡見範鳳陽的經過情形,說了出來,最後,沉痛地說道:

「經過兩天深思,過去的事情,都是我的錯,所有的恩怨,應該由我一身承當。範鳳陽一身藝業,龐雜而難測,老夫提足畢生功力,尤不堪一擊,這還是他念在師恩未報,不肯殺我,手下留了情。恕我狂言,在座各位,沒有人能是他一招之政,留此有害無益。」鄭七道:

「合我們幾個老不死的,難道不能除他?」金星石道:

「那幾張爛紙,如我猜得不錯,應是佛門無上功力,他一個人,未必能夠盡窺奧密。恃此稱雄,適足招致殺身之鍋,有人除他,不須諸友再涉此無謂之險。」諸葛昌道:

「公孫兄妹還有能力除他?」金星石道:

「現在只剩下公孫啟一個了。他師妹郭曉梅,已遭範鳳陽毒手。南齊毒經,也被掠奪而去。這個仇已無法化解,公孫啟能不能除他?雖不可知,可他對於公孫啟,仍十分忌撣,故予老朽十天限期,考慮合力對付公孫啟。」朱萬不由臉上一紅。

金星石目註上官逸道:

「南齊北紀血債,老夫一個人承當,無須人寰五老再多擔心,現有一事,擬拜煩廬主,不知能否見允?」上官逸惶恐答道:

「山主怎能這麼說,清理門戶,人寰五老願作前驅。」金星石道:

「這件事不勞費心,絕緣谷印家礦產,即日起物歸原主,所有礦工,按照應得工資遣送圖籍,如能辦妥,老夫就感激不盡了。」上官逸道:

「屬下遵命,請準加派陸頭領,從旁協助。」金星石道:

「老夫先謝了,陸頭領原非我天南門下,亦在遣散之列;廬主原意圖他協助,那是廬主的事情了。總之,這件事我全權拜託廬主,任憑廬主怎麼處理都好,包括範鳳陽還想繼續霸佔在內。自即刻起,天南門下絕不再進絕緣谷一步,絕緣谷今後如再有是非,亦與天南金氏無關,廬主只須記住這一點就行了。」

忽然想起一事,噢了一聲,對上官敏說道:

「收了一個範鳳陽,我已經傷透了心,敏兒,老夫不能再教你,等會跟你父親,一起回去吧。」上官敏憤然道:

「範鳳陽是什麼東西,現在自然不成,將來我非鬥鬥他不可,我不回去!」赤子心聲,最是感人。舉座無不動容。也不知是高興還是難過?金星石合了半天眼,方才說道:

「你還是先回去,也免得你父親懷疑老夫,把你扣作人質。

等到目前的事情平靜以後,老夫如能不死,你原意回來就回來。」上官敏道:

「不,我要跟著您,保護您。」金星石苦笑道:

「傻孩子,你父親的武功,現在高出我甚多,你要趕上範鳳陽,就得跟他去學。」上官逸道:

「山主,敏兒已非弱冠,有權選定自己的前途,屬下不再過問。」金星石道:

「你怎麼也說孩子話,對付目前強敵,尤其是陰險毒辣勝過老夫十倍的範鳳陽,誰也幫不了忙,連天南門下全都得走,老夫才能放開手腳,鬥一鬥這兩個傑出的年輕人,這件事就這麼決定了。」話說得甚是悲壯,不容上官逸再開口,即對金邈道:

「你是我幾個兒子之中至如今在我眼前唯一的一個,幫我送個信可敢?」金邈流淚道:

「爹這麼說,教孩兒置身何處?我去找大哥。為什麼不能先教公孫啟先和範鳳陽先幹一場,然後我們再對付剩下的一個?」金星石道:

「聽你這句話,就沒出息,這封信不是普通訊,艱難而危險,我不能再連累別的人,你如果怕死就算了。」金邈道:

「上刀山,下油鍋,孩兒都不會皺下眉頭,何況送這封信!送給誰!」金星石從懷中取出一個紙包,道:

「信在這裡邊,人名地名都寫得很清楚,上路以後才看,先收起來。」紙包扁平,裡邊似是就包著一封信,金邈走去接了過來,妥慎貼身收好。側顧狂花峒主,金星石道:

「瓊妹,這封信範鳳陽必然要截,他對你的蠱,還有三分俱怯,非你保護邈兒絕送不到,你可願幫我這個忙?」狂花峒主道:

「你不是藉故把我打發走吧?我答應你,但可不能騙我。」

金星石道:

「絕不騙你。信送到後,行動由你。」轉視朱萬,又道:

「四極弟兄,你比較有點腦筋,保護邈兒送信,僅峒主師徒,還嫌不夠,還得你們弟兄幫個忙。以你們弟兄的功力,聯手施為,可敵範鳳陽五招,有這五招時間,峒主應可出手了,切記,絕對不能讓範鳳陽欺近峒主身前。如何配合得嚴密?你們去商量。」朱萬道:

「地方遠不遠?」金星石道:

「不算遠,也在遼東地面。」聽說在遼東地面,朱萬便沒再言語。金星石對羅昆、巫無影道:

「現在就剩你們了,你們在,我便不能不分心,行動就無法保持高度機敏。帶著八秀神煞弟兄,迴轉天南去吧。」巫無影方欲張口,金星石已搶先說道:

「別教我作難,你們幫不了忙。」轉對同席諸老道:

「各位雲情高誼,星石至深感激,勢逼處此,不能不分手了。兄弟還有幾件心愛的玩物,諸兄可以任取一件,留作紀念,請隨我來。」起身肅邀諸老,進入密室。狂花峒主道:

「邈兒,你把信拿出來看。」金邈立即取出,不料開啟紙包,信竟是寫給狂花峒主的,驚覺不對,電疾衝入密室,哪知金星石已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