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漸稀,寒風卻一陣緊似一陣,天快亮了,但離著出太陽最少還得半個時辰左右。就是這個時候,在一家農戶的打麥場上,卻有兩個人正捨死忘生,展開一場驚心動魄的攢搏。
兩把劍寒光閃閃,交織成一幢綿密的光幕,把這兩個騰挪晃移的江湖人物,裹在當中,劍嘯嘶嘶,罡風激盪,由於雙方的身形和劍法,都異常活躍,以致分辨不出來,到底是誰和誰?
另外一條模糊人,卻自英哥布那個方向,飛躍出來,距離打麥場還有三四十步,不知什麼原放,突又呆怔怔地站住了。
迷離曉色中,依稀看出這人是江成。半個時辰以前,江成奉紀慶之命,去誘尤六郭洪,哪知等了很久。也不見尤郭二人影蹤,他怕紀慶等急了,反而懷疑到自己口是心非,眼前便要吃虧,是以急急地趕回來送信。離開英哥布不遠,他就聽到了打鬥的聲音。
當時他還以為是蕭天找到了紀慶,或是紀慶發觀了蕭天,因而打起來的,腳下愈發地加快了。但當逐漸接近以後,愈看愈覺不對勁。現在,他雖然還看不清楚正拼搏中的兩個人是誰,但劍法的路子,詭異狠辣卻瞞不了他。
道理很簡單,因為拼搏中的兩個人,施展的是同一種劍法,而這套劍法,名七絕劍,共四十九紹,乃天南金氏一門鎮山劍法,是金星石擷取各派劍法精華,揉和本身所學而研勘。真正學全而已悟徹神髓的,只有老魔的三子四徒。入門在十年以上的黨徒,經過老魔親身考察,認其可託心腹的黨徒,允以學初段。江成就以這種資格,學過初段,所以大致看得出來。
現在使得江成驚詫的,是金遠和賈明已死,能夠完整施展這套劍法,且其造詣象場中二人這麼精湛的,只有五個人,不是老魔的兒子,就是老魔的衣缽傳人,何以自相火併起來?
自然,江成也想到,兩個人中有一個可能是紀慶。那是因為以江成這樣地位卑微的人,都能學初段,紀慶是紀秉南的幼子,與老魔的關係,比他密切得多,會的自然也必比他多。但是,就他所知,紀秉南也僅會中段,還有後段十四招最具威力的絕招他並沒學過,紀慶又怎能學得到?然而場中所顯示的情況,絕非僅會中套劍法所能應付得了的,除非紀慶早就存有異心,背地裡偷著學過,否則,必然又出了大問題。因此,江成覺得應該先把人認清楚,才好決定自己的態度,這時貿然跑過去,有害無益。驀的,「叮叮」接連數聲脆響,爆出一串火花。
拼搏中的兩個人,煥然分開了。
這時,東方已現曙色,兩個人的面貌,清晰可辨,竟是彭化和李彤,迥出江成想象之外。彭化是金星石的六弟子,當然會這套劍法,李彤的地位與江成一樣,在金星石手下,不過是香主一類的小頭目,但不僅會,而且精,與彭化殊兩悉稱,絲毫不差,這就教江成不解了。原來江成早先從農戶家中,越牆出來,就被彭化發現了。
在師兄弟輩中,彭化是最穩重的一個,他發覺江成行蹤鬼祟,無緣無故進入民家做什麼?姦淫?竊盜,窺察敵蹤?抑或是……
他原可截住江成,強問個清楚,忽一轉念,如是現敕,不但問不出結果,反而打草驚蛇,把隱身在農戶家中的人給嚇走了,豈不更加壞事?如此一想,他距離農戶,還有幾十步遠,先窺看了一陣,待江成去遠,農戶中又無可疑跡象,這才悄悄過去。堪堪到達,李彤忽從房角現出身形,迎了上來。彭化悄聲問道:
「蕭天在裡邊?」李彤道:
「原來是少主,蕭天不在裡邊。」他並沒有壓低聲音,何異向隱身農戶裡的人打招呼。彭化愈信可疑,怒道:
「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是否想通敵叛幫?」李彤道:
「少主言重了,這個罪名,屬下擔當不起。」他嘴裡雖在辯白,神情表現的卻是滿不在乎。彭化愈怒,喝道:
「你這吃裡扒外的東西,我先斃了你!」揚手一掌擊了過去。
李彤絲毫不讓,道:
「我尊重你是少主,你可也別擅作成福。老實告訴你,少爺齊雲鵬乃南齊遺孤。你那孽師罪惡已經滿盈,遭報就在眼前,念你從師較晚,尚無大惡,特意給你留下一線生機,識時務的,火速棄暗投明。」彭化道:
「大言不慚,你有何能!看劍!」聲落劍出,快逾電閃。
在這時敵意已明,故彭化一齣手,即施展七絕劍絕招,希望以快刀斬亂麻的手段,一舉制服齊雲鵬。殊不知他所仰仗的這不傳之秘,並未能收到預期的效果。齊雲鵬拔劍應變,不但不比他慢,而且用以解他的劍招,竟也是七絕劍的後段絕招!彭化雖感震驚,內心中仍認為齊雲鵬暗中偷學的,未必能全,便一招跟似一招地繼續加強施為。十四招瞬息用遍,齊雲彤毫髮無傷,並且破解得異常從容,彭化氣憤至極,停劍問道:
「這後段劍法,非本門子弟不傳,你是跟誰學的?」齊雲鵬道:
「告訴你也許不信,是我根據令師的狠毒心性,參照前段與中段出劍的路子,自己揣摸出來的。」彭化斥道:「你胡說,中段也沒人教你,難道也是自己揣摸出來的!」齊雲鵬道:
「那倒不盡然,有的是在歷次戰鬥中,從旁觀摩得到的,總之,你還年輕,還體會不……」彭化截口道:
「我年輕,你多大?」齊雲鵬道:
「剛好比你大十歲,你今年二十三,也可以說我是看著你長大的,就憑這一點,所以我今天不想難為你。」彭化呸了一聲,道:
「我雖然不容易勝你,你又奈何得了我?」齊雲鵬道:
「你別忘了,南齊以何成名?」彭化道:
「用不著嚇唬我,毒經在你沒出世前,就易了主。誰說北紀滅……」忽有所動,道:
「這樣說來,你與紀秉南父子,暗中有了勾結,中段劍法,是跟紀秉南學的對不?」齊雲鵬道:
「你別自作聰明,俗話說的好,同行是冤家,南齊北紀,一向門戶之見甚深,我要報仇,何須借重北紀。」彭化道:
「要不然,就是和公孫兄妹勾搭上了是不?」齊雲鵬象然道:
「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成功立業,何須仰息於人,除非他們找我,或有可能,我是不會去找他們的,何況他們以俠義自居,休然自高,眼睛裡又怎會有我這麼一個人的影子。難!難!難!」彭化噗聲道:
「就你一個人,隨敢妄談復仇?」齊雲鵬道:
「事在人為,用不著替我耽心。今天的事情,你如能不對第二個人講,包括令師在內,就可以走了。」彭化道:
「我雖然不同意家師與二師兄的作為,卻也不是背師賣友之徒,今天的事情,無法替你保密。」齊雲鵬道:「我們名雖主僕,感情不殊兄弟,他們不義,你那不算背叛他們,我有血海深仇,相信你必也不會出賣我,這是其一。金遜是令師長子,經過天池一役,內心恐怕生出有了變化,你不會不暗中留意。我縱然不能成功,令師也絕難逃過八月十五那一關,他們作惡多端,罪有應得,你何異以清白身體跟著他們玉石俱焚?話說到這裡為止,怎麼應對?你自己決定。」一指江成,彭化道:
「他也被你說服了?」齊雲鵬點了點頭,彭化嘿聲道:
「本事不小,當中物件,你可查證確實?」齊雲鵬道:
「這等大事,豈容含糊,自然已有確證?」彭化道:
「可得一聞?」齊雲鵬道:
「問上官逸,豈不比問我可靠?」彭化道:
「是他告訴你的?」齊雲鵬反問道:
「你可曾聽說過,兇手自承殺人?」彭化詫然道:
「人寰五老都是兇手?」齊雲鵬道:
「兇手很多,他們只是一部份。」彭化詫然道:
「我如盡展所學,與你一死相拼,鹿死誰手尚未可知,時念你另有隱衷,今天就算我沒遇見你,一個月內,我必查明此事,在此期間,不准你輕舉妄動。」言旋,不待齊雲鵬作答,頓腳飛身而去,齊雲鵬卻揚聲道:
「我等你回信。」也不知彭化聽見了沒有,沒再作答。
彭化蹤影消失,江成上前致謝,紀慶亦越牆而出,道:
「齊兄何故把他放走?」齊雲鵬道:
「故舊之情難忘。」紀慶道:
「萬一事機洩露,後果堪虞。」齊雲鵬道:
「相處日久,我深知他的為人,既不肯背師,也不會賣友。
我料他查明前情,必與金遜採取一致行動。」紀慶愕然道:
「什麼行動?」齊雲鵬嘆道:「死諫或出走!」紀慶深長一嘆,道:
「如系前者,太可悲了!齊兄今後作何打算?」齊雲鵬道:
「這是命運,誰教金遜投錯了胎,彭化投錯了師,我正擬退附驥尾,不知賢父子可肯攜帶否?」紀慶道:「齊兄言重了,既系同仇,便該合衷共濟,能與齊兄訂交,乃愚父子之大幸。」齊雲彤道:
「紀兄說得極是,同仇便該同心,這次行動,可是令尊的主意?」紀慶道:
「老魔勢力太大,收服群雄,實望日後能為臂肋。」齊雲鵬道:
「群雄品類不齊,緩急難作倚仗,就弟暗中觀察,蕭天似為公孫兄妹心腹,如何不釋放群雄而結納蕭天?」紀慶道:
「齊兄可有把握?」齊雲鵬道:
「我有一至友,現為蕭天所救,據告蕭天為營救群雄,已向公孫兄妹乞援,如無瓜驀,怎能做此冒失之事?」紀慶喜形於色,道:
「弟久有此心,恕難邀公孫兄妹見信,是以遲疑難決,現在齊兄有此機會,實在太好了,只不知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又到哪去找蕭天?」齊雲鵬看了一下天色,道:
「只顧說話,天都亮了,我是昨晨得到的訊息,紀兄如果同意,只消遲緩行程,一兩天蕭天必定會追上來的。」紀慶道:
「如得公孫兄妹相助,強勝群雄多多,就這麼辦!待我把李斌提出來。」甫經越入農家,即又傳來話聲道:
「齊兄快請進來,有你意想不到的朋友在等你!」齊雲鵬不由一驚,暗忖:
「莫非他另懷鬼胎?」暗哼一聲,道:
「是哪一位好朋友?」答話聲中,業已暗提功力,躍上牆頭。
齊雲鵬為報血海深仇,改名易姓,在毒臂神魔手下,潛伏了十一年,暗中進行自己的事,能夠沒被老魔覺察,反應的靈敏,心思的細密,實在都是超人一等,在懷疑紀慶的同時,從興奮的聲音中,自然也想到,可能是蕭天已經趕到。哪知躍上牆頭,目光瞥處,除紀慶外,院子裡果然出現兩個極是意外的人物,正含笑向他點頭,更不怠慢,一掠而下,趨前致禮道:
「原來是杜場主,真是福星天降,這位女俠是……」他沒有見過梅葳,是以不認識。杜丹道:
「這是抽荊,兩位屋中小坐如何?」齊紀二人同聲道:
「正要拜請教益,場主和夫人請。」因紀慶先對農家借宿,故以主人的身份,親自開門肅客。杜丹道:
「兩位太客氣了。」進屋落座,江成始上前參見。杜丹道:
「齊大俠料事如神,蕭天果是在下至交好友,亦已到達此間,現在鎮街北邊,不知令友是哪一位?」齊雲鵬道:
「場主一日夜間,便能得訊趕來此處,行動委實神速驚人,趙允、周萬,俱是齊某師兄,當時因尚未確知蕭大俠的身份和意圖,故不得不略事掩飾,欺矇之罪,尚祈鑑諒。」杜丹道:
「齊大俠形容得過於玄虛了,愚夫婦恰正有事下山,是在半路上,遇見周萬兄的,得以洞悉一切。蕭天始終尾隨群雄之後,行動遲緩,故能從容追上,現在情況略有變化,兩位適才所議,須稍加更改,始不致被老魔察覺。」紀慶驚問道:
「情況有何變化,場主能否明告?」杜丹道:
「紀大俠不問,在下也要說明的。現在狂花峒主,業已率眾抵達絕緣谷,風聞此魔比金星石尤為多疑難鬥,裹脅群雄,既系金星石授意,大俠父子又別有打算,不如將機就計,如此這般……」紀慶道:
「這麼做雖然好,只是委屈了蕭大俠。」杜丹道:
「下山之前,我夫婦曾與公孫大哥,細密計議過,這次不動則已,動就一定把老魔及其親信抓牙,徹底殲除,不能再象三十中前,留下禍根,教他們漏網。當然,老魔門下,未必就沒有好人,臂如彭化,就是一個,我們既以俠義自居,便不能不分善惡,一味地濫殺,能夠保全的,還要儘量保全。」
「其次,就已知情況判斷,老魔的根本重地,在神兵洞,不在絕緣谷。但神兵洞複道錯蹤,奧秘難測,諸葛昌之輩又不知幫助他設定了什麼厲害的禁制埋伏?為策萬全,他須得探查清楚,如非老魔認識公孫大哥和我,我們都想混入群雄待列,暗中進行這一項工作。蕭天面目陌生,正是適當人選,湊巧又遇上了這個機會,豈非天假其便,談不上委屈不委屈。至望二位能跟他密切聯絡,多予協助,好在中秋還早,也望不要操之過急。」
「為免事機外洩,彭化不能再教他回山,已經有人追下去了,齊大俠不必再指望他的訊息。此外,狂花一門,精於用蠱,兩位務必加恃注意,尤其是紀大俠,儘速通知令尊和令兄,這是毒功以外的另一種蠱道的技藝,一經受制,有力難施,不可不防。」紀慶道:
「日前在天池,場主莫非即受制於蠱?卻又是如何解除的?」杜丹道:
「正是受制於蠱,幸喜拙荊亦稍窺門徑,因而得救。」原來那日杜丹醒後,握住梅葳柔荑,恍如夙識。佛光一閃即斂,同時並傳來無名老尼話聲道:
「你二人合有夫婦之份,速就佛光透體之便,執行一大周天,此後功力精進,百毒難傷,剋制蠱毒尤具奇效。」當佛光透體剎那,梅葳亦有遇舊感覺,傷佛和杜丹,青梅竹馬,從小就相識模樣,遂遵無名老尼圜音諭示,結為夫婦。想到姊妹就要分手,梅葳挽著夫婿,代梅苓尋覓歸宿,梅苓自是同意公孫啟,奈何公孫啟已有四妻,正為情所勞,不得已而求其次,於是,便選中了霍棄惡。
為了印天藍的婚事,曉梅硬作主張,使得公孫啟心裡很是為難,現在有了這個機會,公孫啟亦願促成此事,霍棄惡二十七,梅苓二十五,年紀亦極相當,實是一舉數得,就此一筆帶過,杜丹自無必要,跟齊紀二人說得這麼詳細。齊雲鵬無比興奮地說道:
「就這件事,不僅說明場主吉人天相,同時也可證明,老魔遭報的日子,已經不遠了。」杜丹道:
「託齊大俠吉言,但願早日殲滅老魔,大家也可過幾天安靜的日子,我夫婦尚有要事,須先走一步,蕭天現在鎮北恭候,行再相見。」言旋,偕同梅葳,作別自去,齊雲鵬和紀慶略作計議,便也率同江成,李斌,奔往英哥布。
兩天以後,到達瀋陽,僅知中途發生過一次事件,蕭天以及同行諸友,不幸中了道兒,迷失神智,群雄中一批年紀較輕的,卻被人救走了。誰救的,救往何處?因在夜間,未曾看清,不得而知。齊雲鵬與紀慶,全負了傷,李斌以及金星石几個老嘍羅,則悉數被殺。到達瀋陽,總共不足八十人,也都衣破見血,狼狽不堪。
印天藍會同蘭穆二老,到達亂石崗,是二月二十日近午時分,也就是和辛吉五天之約的最後一天,以他們的腳程,早兩天就到達,不知路上出了什麼事,竟然有了耽誤。無巧不巧,範鳳陽安置在這裡的兩個暗樁,與站上的管事,卻在早兩天的夜裡,被人給宰了。誰下的毒手?不知道。死者都是經過一番搏鬥,斃命刀下。
現場所留痕跡,極是凌亂,死者致命傷,手法狠毒而笨拙,管事身中三刀,被砍去了半個腦袋,兩個暗樁,一個被開膛,一個被前心通後心,紮了一個透明的窟隆。印天藍用劍,蘭姥和雪山魈,想要收拾這麼幾個三流貨,更不須費事,何況事發當夜,還沒趕到,毫無嫌疑之可言,印天藍追到後,死者已被掩埋,現場亦已清掃,經過情形是召集手下追問出來的。
為怕死,還敢留在站上的,只有五個人,其餘的全都逃了。
印天藍指定一個名叫金開泰的,接替管事,迎請二老,上了後邊的小樓,親自下廚,整治酒飯。不料一餐未終,老少三人,全都嘔吐大作,感覺著肚子裡,似乎有活東西,翻騰不已,印天藍是用毒大行家,事前也曾仔細檢驗過,才敢動手,哪知仍舊出了事!這種現象,不用多推敲,便知佐料中,被人下過蠱!不幸的是,老少三人離開天池的時候,梅苓姊妹還沒有到,因此只預防下毒,不知有蠱,是以著了道兒。不到一個時辰,印天藍首先支援不住了,接著是蘭姥,雪山魈那種金剛也似的身子,沒到天黑,也倒在了床上,事情偏就這麼巧,就在這個要命的時候,金開泰在門外稟道:
「啟稟場主,絕緣谷來人求見。」連續稟報三次,印天藍才有氣無力的問道:
「來了幾個人?」金開泰道:
「六個人,內中兩個是雪山少主。」印天藍道:
「請雪山少主進來,教絕緣谷的人回去就成了。」金開泰領命去後不久,又在門外稟道:
「啟稟場主,絕緣谷的人堅持求見,說是要把事情交代清楚,還要討取回信,現在已到樓下。」印天藍道:
「那就請雪山少主先上來,叫絕緣谷的人到前邊客房等信。」剎那之後,樓門開處,先後進來七個人,金開泰自然也在其中,樓內,午間殘席未曾清跡,還擺在桌上,地面上嘔吐狼籍,濁氣濃,印天藍與蘭穆二老仍在臥室,沒人露面。金開泰哦了一聲,道:
「場主,這是怎麼一回事,莫非吃了不乾淨的東西?要不要緊?」絕緣谷的來人,卻相互交換了一下眼色,沒有作聲。臥室內傳來印天藍的話聲,道:
「金管事,我吩咐你的話,難道沒有聽清楚?」金開泰道:
「絕緣谷的人說是還要趕夜路。只要遞一張條子,用不了多少時間,屬下攔不住,所以就都跟上來了。」印天藍冷聲道:
「想必是我的耳朵也不靈了,我還以為是你大膽作了主!」
隨著話聲,掙扎著挑簾出來,僅僅三個時辰,人完全變了樣,臉色暗黃,目中無光,想往前走,腿上似極軟弱,就倚在臥室門邊,略微一瞥絕緣谷的來人,有氣無力的問道:
「哪一個是頭目人?」絕緣谷的來人,三男三女,其中一男一女,裝束和姍姍差不多,只是蓬頭垢面,衣衫不整,神情極是憔悴,料是雪山魈的一對孫兒女。另外四人是兩個少女和兩個中年人,其中一人道:
「在下苗虎,奉命送人,須親交雪山穆老前輩,還有幾句話,要當面轉達。」印天藍並不讓座,也不假以辭色,道:
「我還以為是什麼有頭有臉的人物,敢擅闖我這座小樓,尊駕名不見經轉,本場主的腦子裡,毫無印象。穆老前輩酒醉未醒,不值得為你去驚動他老人家,識相的到前邊客房去等候訊息,金管事還不領他們走!」苗虎嘿嘿冷笑道:
「印天藍,你少在苗老子面前擺威風,我現在就要見人,穆洪,秀秀,去把你爺爺叫起來。」穆洪、秀秀,居然就聽他的擺佈,應聲而動,立向客房撲擊。樓內除了起坐間,還有一間臥室和一間客房,印天藍是從臥室出來的,現在還倚在門邊,雪山魈是個大男人,依理自然在客房,雪山二小問那不問,就往客房撲去,可見頭腦十分清醒。印天藍作勢想攔,似是力不從,只得喝道:
「不準進去!」雪山二小充耳不聞,穆洪在前邊,並且已經把門簾挑起來了。不錯,床上矇頭蓋臉,果然睡著一個身體魁梧的人。雪山二小,閃身而入,門簾下垂,客房中立刻傳出一聲震響。很顯明,客房裡邊發生了大變故!印天藍微一挪動,即進入臥室。苗虎喝道:
「賤婢,你還想逃!」一個箭步,已到臥室門前,挑簾一看,室門已被印天藍從裡面關死。苗虎狂聲大笑道:
「賤婢,苗老子奉命,要把你活捉回山……」「砰」聲一掌,臥室房門立被擊碎!
印天藍往日那麼精明,今天實在一再失策,那陣脾氣發得極不恰當,苗虎既存心不善,一扇木門又管得了什麼事?哪知碎木落盡,臥室中何嘗還有人影?
不僅印天藍已逃循無蹤,即早先進去的蘭姥,也不知去向。苗虎警覺有變,扭頭回顧,進入客房的雪山二小,既沒見出來,另一箇中年人不知何故,也倒在門邊。由於事情幾乎是在同時發生,金開泰與兩個少女,全呆在房中,手足失措。至此,苗虎始終知沒有算計成別人,反落進了別人的算計之中,急道:
「退!」他很狡猾,不敢走前門,騰身出掌,便想從後窗逃走。哪知身方騰起,忽覺一縷奇香,沖鼻而入,立感頭目暈眩,摔落地上,失去知覺。金開泰和兩個少女,則被雪山魈擋在門前。蘭姥和印天藍,揭開天花板,也從上邊飄落,形成三面包圍形勢。金開泰已嚇得面無人色,兩個少女卻居然不懼,猶有待機一搏之勢,原來二老和印天藍前天就到了,但並沒有立刻就到站上來,一則是蘭姥細心,慮及毒臂神魔或許暗中搗鬼,再就是印天藍,也想就這個機會,考查一下這群人,是不是還可靠?
由於有了這兩種打算,候到天黑,才悄悄掩進站中,彼時,原來站上的管事裘榮,似已早被範鳳陽收買,正與範鳳陽所派暗柱,展閱一紙密令,字不多,剎眼即已看完,便就著爐火燒掉了。裘榮發一會呆,方才說道:
「候老大,這麼辦我總覺著不妥當。」被稱作候老大的人,單名一個方字,是兩個暗樁中,權力較大的一個,聽了裘榮的話,詫問道:
「難道你對印天藍還沒死心,還不忍下手?」裘榮嘆了一口氣,道:
「事到如今,印天藍聲名已經掃地,我還幫著她幹什麼,我是為我們自己打算。」侯方道:
「教你這麼一說,把我也說糊塗了,我們有什麼值得打算的,等印天藍和那一群小輩一死,我們每人一千兩白花花的銀子,回家買上幾十畝地,後半輩子還用得著發愁?」裘榮道:
「你想的倒很如意,那得有命活著是不?」侯方一怔,道:
「你看出什麼不妥的地方了?」裘榮道:
「蠱粉的效力如何,你知道?這不就結了,萬一象蒙汗藥一樣,被來人發覺了,就憑我們三個合起來,恐怕也擋不住別人一巴掌。」侯方聽了大笑道:
「我還以為你真看出什麼來了,這你放心,蠱粉無色無味不是行家驗不出來,一經吃到肚裡去,就成了活五毒,噬心咬肺,掙命都不及,哪裡還有餘力來對付我們,再說嘛……」看了一下後窗,似恐隔牆有耳,忽然住口。裘榮疑心生暗鬼,以為來了人,臉色全嚇變了,悄聲問道:
「發現了什麼?」侯方道:
「沒發現什麼呀。」裘榮驚魂稍定,道:
「鬼頭鬼腦,嚇了我一跳,那為什麼不把話說完?」侯方道:
「高手已到鎮中,隨時都可以前來接應,你知道就成了,先別對底下人說。」裘榮道:
「這我就放心了,是你去放,還是我去放?」侯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