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倚 樓

談笑出刀 奇儒 第1頁,共2頁

房藏奔出來的雙刀,讓老西秦剎那間領悟到一件事。

全心全意。

房藏一定會全心全意無時無刻的在揣摩、領會老鬼先人創出「無臂刀斬」的心態。

所以他時時忘記自己有手。

為了達到人刀合一的境界,他必須不斷的將氣機迴轉於背後衣袍內的雙刀上。

就好像是身體的一部份。

是活的。

老鬼的刀法是活的,是有生命的。

房藏的刀顯然也到了這個境界。

所以他走的很「用心」,用全付心神在協調刀和身體密切合一。

這種有生命的刀,會是怎樣的刀?

老西秦忽然間不再覺得有「根」。

因為刀法是死的,而能讓活的只有心。

一個人的心。

老西秦的兩臂上傳來劇痛,是房藏那兩把刀的壓力,撞擊自己掌中的雙刀所傳來的創痛。

他忽然笑了。

是一種尊敬、欽佩下的喜悅快意。

或許這個心情產生的力量吧!疼痛輕緩了不少,而且還讓他有能力反擊。

他以手中的雙刀為軸,身子倒翻以雙腿背跟踢向房藏的後腦。

這個變化很快,也很有力。

卻是房藏的刀與眾不同。

不同在於那柄下繫著子。

子可以長,可以短。

房藏的刀斗然一伸,是子放出夾捲住老西秦的雙腕,同時兩刃刀鋒越過了對方的肩頭,架在脖子上盤了兩盤。

房藏轉身,在千鈞一髮之際扣住了老西秦的腳踝。

雙刀還在老西秦的脖子上盤飛著,真叫人擔心什麼時候力道不足了,一當兒砸下來會鬧出人命。

老西秦卻放心的很。

因為氣機由房藏的背順灌於上在控制。

這時看他們兩個,倒有點在表演特技似的,一個握著另外的一個腳踝立起,而且上面那個的頭頂,還有兩把刀在飛旋著,煞是好看。

「你是誰?」

「老西秦。」

「老字世家中人?」

「不錯!」

房藏一鬆手的同時,「嘩啦啦!」的響音中,那兩把盤空的刀忽然間就這樣消失了。

老西秦的眼中有一絲佩服,道:「你現在知道我為什麼找你比刀了?」

房藏的確知道。

因為自己用的是人家世家中人創出來的武功。

「不過我還是很安慰,老鬼先人的刀法由你承傳……」老西秦離去時,很誠懇的道:

「因為你很有心。」

房藏看看他離去的背影,胸口像是哽塞住熱烘烘的什麼似的。

這是一種情誼。

一種本來就是家中的秘珍,有一天發覺更適合某人時,送給了對方的情誼。

他有一絲感動,也有一份的親切。

房藏長長吐出一口氣,宇文磐向前並肩而立。

「監利城好像有了一些變化……」宇文磐沉著眉,在他的瞳子裡看出每個人的眼中都有一絲的光彩。

是一種欣喜。

「這裡應該是六府道綠林的重鎮!」房藏也皺起了眉頭,緩緩道:「現在似乎看不到那些人物……」

一剎那間,滿山滿谷的綠林梟漢好像都不見了蹤影。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兩位來的早啊!」他們的背後有人大笑著道:「我告訴你們是怎麼個事情………」

房藏頭也不回就知道後面那小子是誰。

只是他的耳朵揭醒他一件怪事。

尹小月的人呢?

「被人家帶走了。」談笑看著店小二端上來的酒菜,毫不客氣的大口吃喝起來。

這兒是監利城最有名的「四重天望湖醉樓」。

從最頂的四層望眺,長江、洞庭綿系纏綞惻有如情人。

「被人帶走?」宇文磐和房藏的心跳了一下,道:「有誰有這能力,能在你們兩人之前帶走人?」

他們的話說的很誠懇,也有相當的尊敬。

「一對夫婦。」談笑大笑道:「一對五旬近六的夫婦。」

看這小子笑的這麼樂,尹小月絕對不是被「強迫」。

而會讓談笑和尹小月心甘情願分開的人,必定也是不得了的人物,一對夫婦?

「是他們?」房藏的臉色一變,道:「蘇大俠和鍾大俠?」

「聰明透了!」談大公子的話說到一半,道:「就是他們折服了神太歲退兵………」

字兒沒說完,下頭忽的傳來一聲長笑,有人道:「杜三劍,王王石,談笑那小子的人在那裡?」

談笑這三人坐在最高層上,往下望去了便見得一名五旬左右的儒士漢子,手中握著一把紅纓槍,正擋在杜某某和王某某面前。

「喂!你打那兒冒出來的?」王王石皺眉叫著,道:「哥哥我還正找那小子問話呢?」

旁兒,杜三劍忽的一抱拳笑道:「你大概就是巴山遺老中一道、一醉、一儒中那位『紅樓天舞槍』的史天舞了?」

「有眼光!」史天舞嘿的一笑,冷哼道:「老夫不找你們,我只要談笑頸上那顆腦袋。」

「我也希望你去把那小子的頭採下來……」杜三劍苦笑道:「不過,他既然不在就拿我的充數吧!」

史天舞雙眸一挑,冷嘿一聲道:「可以!」

還當真的說幹就幹了。

提在右掌的紅纓槍好快,幾乎是不及眨眼就到了面前。

杜三劍嚇了一大跳,挪身方閃著,卻是對方的槍頭一沉,無聲無息的一個變化裡斜裡挑起。

偌大的杜三劍一個身子便叫史天舞這神鬼莫測的一槍挑中左肋,「嘩啦!」一大響,摔進了四重天望湖醉樓的底層內入。

上頭的談笑大吃一驚,坐椅下一陣內力連破。

竟是連人帶椅自第四層甘下,「嘩啦嘩啦」的穿過弟三層、第二層直落到第一層至。

門外史天舞彌天亂點的槍頭,彷如神秘難測的閻羅,滿滿罩住王王石的周身。

這柄紅纓槍掌握在史天舞手上,有如活了似。

「二十年來第一人!」潛龍曾經說過史天舞的槍法,道:「這項幾乎被遺忘的兵器,他奶奶的就是姓史的讓它活了。」

王王石記得這句話。

而且現在就在吃這個苦頭。

他的拳如鋼鐵,這是絕對有自信的事。

問題是眼前這個史天舞的槍頭,卻是專門出破鋼板鐵片的錐子。

夾帶破來的銳利罡氣,咱們王大公子都不得不懷疑史老小子的武功是不是比韓元佔、沈九醉還好。

史天舞的武功的確比他們好。

只是他一向缺乏信心。

沈九醉名動江湖,韓元古才學驚人。

在自己之前的兩位師兄令他產生壓力。

產生壓力也產生自卑。

設非昔年一槍連挑「南海三絕」證明自己還不差,他還真的不敢在江湖中行走。

王王石顯然勉強靠著軟甲冑硬捱了幾下。

對方槍頭上的衝力已逐漸控制他的步法。

史天舞大喝,一排槍影再下。

驀底,惹惱了我們王大拳頭。

他大步往前一跨,左拳一屈一拗硬是挑了個好時機,貫掄住槍頭旁側一偏。

同時右拳閃出,好快!

這回則是擊打槍身。

更快的是王大公子用獨門的八卦迷蹤步迅速移前,雙拳落下如雨。

每一拳打的是人家的槍兒上。

長槍的好處是,長。

長,所以人家不容易近身相搏。

但是長也有缺點。

只要人家欺近了範圍之內,那可大大不便。

虧王大公子想到這點,他每一拳可掄的實在。

他是不得不這般賣力,槍上的氣機力勁大的很,王王石的拳頭必需壓住。

壓住才能讓史天舞沒有再出槍的機會。

兩人之距已到了兩尺之近。

猛可裡史天舞一退。

退,並不帶槍走。

而是自槍之後,抽出一柄又細又利的半尺長刃。

光影一閃,刃尖已頂插向王王石的喉結。

這一記出手才見真殺著。

哥哥我死矣!

王王石大叫一聲,只覺喉頭上一震。

一震一晌!

是杜三劍的劍身擺在那兒。

「玩劍是我的事!」杜三劍嘆了一口氣,道:「現在是不是該哥哥我表現了?」

簡一梅的臉色簡直是難看到家。

神太歲抽走了十萬兵馬。

剎那整個兩湖交界處全空,洛陽九世家、米字世家、鍾字世家的聯軍已於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侵而入。

老西秦南走回苗疆,連史天舞也在監利城負創返回巴山去了。

前後數日的時間,幾乎可以用兵敗如山倒來形容。

「你是我的爹親……」簡一梅的聲音很冷,道:「但是卻犯了不可原諒的大錯!」

簡北泉的臉色也不好看。

「我們還有幾十萬的兵馬。」他沉沉一哼,道:「何況趙古鳳那邊也有近十萬的精兵。」

「他這個人能信任?」簡一梅冷冷一笑,踱了兩步方道著:「只怕姓趙的趁我們一時慌亂,吸收了兩廣、江西的勢力……」

簡北泉一嘿,挑眉著道:「他敢?哈……我們手下又不是沒有可用之將,在蜀中有程渡江、賀孤山帶領八萬兵馬。兩廣、江西亦有江還、張木葉、周河影領著九萬好漢,就算此城洞庭也尚有五千兵馬,左右則有晏一弄、褚青門在,足以稱雄天下……」

簡一梅輕輕一笑,聲音卻是冷,道:「你是我的爹親尚且想爭權奪利,別人就不會?」

簡北泉臉色大變,挑眉冷肅,道:「丫頭,你忘了是誰辛苦摭芷你?竟敢跟我這般說話?」

「哈哈哈……你的心裡有數!」簡一梅挑眉沉聲道:「你並不是我的親生爹,是不是?」

「你……」

「當年娘懷了我時,是你逼死了另外一個人?」簡一梅淡淡一笑,冷眸剎動,道:「你絕對沒有想到,弄巧成拙老太爺竟把大旗飛龍令傳給了我?」

簡北泉臉色變了好幾回,方是冷嘿嘿笑了,道:「是誰告訴你這些事?」

「趙古鳳!」

「他?」

「沒想到?」簡一梅輕輕一嘆,道:「或許你更想知道,你用力最勤,最想拉攏的江還、強木葉、周河影他們三人和兵馬已被姓趙的吸收走了。」

簡北泉全身一顫,咬牙恨聲怒叫道:「沒有錯,我是恨,恨老太爺為什麼在大會上,眾人之前把大旗飛龍令傳給了你……」

他喘了一口氣,盯著簡一梅哼聲道:「只怪當年我太愛你娘了,而讓你這個賤丫頭生了下來……」

「是嗎?」簡一梅的眼中充滿了悲哀,看著簡北泉道:「不是吧!當年在你們幾個堂兄弟中,老太爺並不是最欣賞你。」

聲音悠悠怨怨道:「而且你也知道老太爺最喜歡我娘,所以千方百計想要得到她,目的呢……」

簡一梅一舉掌中的「大旗飛龍令」玉佩,沉嘿道:「就是為了它!」

簡北泉的心往下沉。

現在他可知道趙古鳳這個人的可怕!

挑在一個時機,一個永無翻身機會的時機,向簡一梅提起了往事。

因為自己下了命令給神太歲、老西秦和史天舞。

而偏偏他們全都失敗。

在這個不可饒恕的大錯裡,他簡北泉於公於私都沒有反駁的餘力。

趙古鳳好個陰狠人物。

「我只想問你一件事!」簡北泉可以感覺到這間廳房的四周,已有不少的人在等待著。

等待簡一梅的命令!

「你為什麼會相信趙古鳳那老匹夫的話?」

「因為我是他的妻子!」簡一梅的回答讓簡北泉如受電擊,道:「我本來並不確信,只不過你肯定了這件事而已……」

簡北泉還能說什麼?

長安名邑。

天下前五名的大城名邑中,長安無疑是其中之一。

岳陽城東南的長安又恢復了往日的活力。

談笑一踏入城門就可以感覺到那份欣喜。

是由每個人的心中、眼中感受出來。

長安的小陽樓也選在今天從新開張,絡繹的人潮不時把氣氛熱烘烘著。

街上又有小童在嬉戲著。

「真好!」談大公子笑道:「這就是人生!」

杜三劍嘻嘻一笑,道:「早聞長安城裡,以小陽樓的涮羊肉配白亳升龍酒最是夠癮,可怕人太多。」

「會嗎?」宇文磐難得一笑,道:「對老闆來說永遠會有位子……」

「你!你是老闆?」王王石叫道:「這麼有錢?」

宇文磐輕輕一嘿,還真的帶他們進去,真的有一個位子,而且是最好的位子。

滿滿早有坐了二十來張桌子,亂鬨鬨的氣氛和著涮羊肉的香味兒在流落。

「過癮!」王王石一口白毫升龍下肚,叫道:「這酒著實是過癮極了!」

宇文磐輕輕一哼著,道:「這酒很貴,誰付錢還不知道……」

「什麼話?」杜三劍叫道:「不是你請客?」

「我有說嗎?」宇文磐反問一句。

沒有!

杜三劍忍不住問房藏道:「你們在一起是誰出錢?」

「各付各的。」房藏回答的很乾脆,道:「因為我們都不想欠對方人情……」

因為以後隨時可能兵刃相見。

談笑大笑了,嘻嘻道:「這也沒什麼不好。」

因為每個人有每個人交朋友的方式。

有些人認為你吃我喝,一頓又一頓的請是朋友。

但是有些人平素守著自己的原則,卻在生死關頭時會替你賣命。

感情本來就是很奇妙的東西。

一名看起來相當機伶的店小二,快步走了過來,他自袖中抽出了張信函給宇文磐。

神神秘秘的,臉色卻是一絲的奇特。

宇文磐攤展,落眼後是片刻的沉默。

每個人都可以感覺到他的氣氛很奇怪。

近似一種極大的訝異。

短短的信箋在手中化成了粉末,他站了起來。

「我去找一個老朋友。」宇文磐淡淡道著:「如果明天早上以前沒有回來,你們就自己到岳陽城去吧!」

說走就走,宇文磐頭也不回的轉出店門外去。

「這小子溜得快。」王王石叫道:「待會兒付賬誰來負責?」

每個人都知道這是王王石在開玩笑。

因為每個人的心中都有點擔心,宇文磐的那位「老朋友」恐怕是閻羅王。

房藏也站了起來,他淡淡的只有一句話,道:「我記起來一件事,宇文磐前幾天欠了我半兩銀子還沒還……」

談笑在笑著,道:「半兩銀子不少,千萬別讓他溜了。」

房藏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道:「我們也還有約……」

「我知道。」談笑大笑道:「你用不著每天提醒我!」

房藏不再說話,轉身跨出了第一步。

卻是那名機伶的店小二果然機伶,道:「客倌,茅房在後頭……」

「我不是要去茅房……」

「那很抱歉。」店小二一笑,又復一嘆,道:「我們店老闆宇文公子有交代,你們幾位好不要跟著他……」

「最好不要」是客氣話。

房藏當然知道這個店小二隻要一揮手就擺平了。

但是他更清楚,只要宇文磐真的有心阻止,自己絕對追蹤不了他的行跡。

方轉念,門口排隊的人群中忽的傳來一串串驚呼。

便見一名狼狽的漢子街了進來。

簡北泉。

談笑猛的起立,有些訝異道:「這老小子怎會這樣?」

門口已有人高聲叫喝,道:「裡面的人如果還想活命,最好在還沒有吐氣之前衝出來……」

喝聲未完就有一支箭來。

箭上有火,火燒炸藥。

「轟」的一響,直震得桌裂椅碎,滿屋內盤杯四飛。

「他奶奶的!哥哥我吃一頓也有人看不慣?」王王石是一肚子火,看著蜂湧衝擠出去的人潮大罵,道:「是那個龜孫子在外面?」

他的聲音大,但是近百人的慘叫聲更大。

「劈哩叭啦」的一陣,這屋內連店小二也走光了。

談笑又笑了起來,因為除了他們談、杜、王之外,就是簡北泉這滿身創傷的老小子在。

房藏呢?

不知道能不能追躡的到宇文磐去「討回半兩銀子」?

「喂!簡老頭,到底是怎麼回事?」王王石簡直他們的好奇極了。

看出窗外,那一圈圈的人不是人府道綠林中人,是誰?

窩裡反?

「嘿!嘿!那賤人……」簡北泉的聲音充滿了憤怒,道:「簡一梅,我得不到的東西,你也別想能拿半分半毫……」

怪!

這對父女可真是怪!

「我們不是父女。」簡北泉雙目佈滿血絲,聲音和表情一樣猙獰,道:「那賤人是個雜種……」

「好啦!好啦!」談笑看了外頭一眼,朝簡北泉哼道:「說話這麼難聽幹啥?沒水準……」

簡北泉大大喘了一口氣,正待說著話。

外頭,一身寶藍絲袍披身的褚青明已經沒有耐性,揮手間自有一排強弩劃空而疾!

杜三劍皺眉道:「哥哥我最討厭吃飯的時候有人打擾……」

王王石也有同感。

他們衝向前。

杜三劍的劍真靈活。

一挑一拍間,那一排的焰火炸藥、飛箭已倒激出去。

「轟」聲連晌,炸的是外頭。王王石則是衝出了門外去。

衝出門外,雙拳飛舞的又漂亮又乾脆。

而且是記記落實有力。

褚青門在看,看著第十四個手下躺下去時才說話,道:「你就是王王石?」

「不錯!」王大拳頭指著自己的鼻子,道:「正是哥哥。」

褚青門笑了,點了點頭道:「很好!能夠打敗史天舞的人大概不會太差……」

聽口氣,這小子好像很行的樣子?

旁端一排排的強弩依舊激射入屋。

當然裡面的杜三劍也同樣的一排排的挑了出來。

轟炸在王王石和褚青門的四周碎翻著泥土。

以及沙塵中的殺氣!

王王石看著眼前這個滿臉鬍髯蓋鬢的碩壯漢子,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名字,道:「破天大雷一青門?你是褚青門?」

「你想到了?」褚青門笑著,笑聲蓋過了四周翻揚炸飛的沙土,轟然出手。

「破天大雷一青門,青門雙指碎萬拳。」

許久以前,傳說有一個人,一個用劍的高手。

「帝王」柳夢狂稱他為天下十劍之一。

他有很多名稱和外號。

「阿師大劍」公孫子兵是江湖中一個令人敬仰的名字。

宗師天下,劍走十方。

公孫子兵的十力闊劍是武林一百五十八年來真正的儒家真劍。

然後到了第三代,另外有一個傳人將「阿師大劍」的劍法變成了「劍指」。

劍指是食指和中指合併所激出的氣機。

六十二年前初創。

創立劍指的先人在經過一十七年慘痛的教訓後,終於在四十五年前九月一個秋天的日子裡,有了殊勝成就。

「破天大雷」是這個劍指的名字。

而可怕的,是它的威力。

王王石的雙拳擊出。

拳,罡風捲動,挾動無與倫比的威力。

但是面對而來的「破天大雷」會是怎樣的武功?

一種可以碎掉萬拳的劍指,是不是可以碎掉王王石的雙拳?

所有的人都在看這一幕。

談笑除外。

他正專心聽著簡北泉有些瘋亂似的夢囈,道:「賤人,哈哈哈!賤人,嘿……趙古鳳你也被騙了,哈……」

猛的一頭,簡北泉抓住談笑的手臂,雙眼渙散,道:「你想知道那個秘密對不對?哈哈哈……不告訴你,不告訴你……不,我不能讓那賤人得意。」

他猛搖著頭,忽的閉目唸了一串,道:「然谷,湧泉破照海;大鐘,水泉衝石關……

嘻……賓陰谷……」

簡北泉大大一震,睜目暴叫道:「你要害我,要害我!」

談笑皺了皺眉,哼道:「誰要害你?」

「你……你是劉瑾那賊的殺手對不對?」簡北泉又狂亂了起來,道:「哈哈哈!我不會告訴你這個秘密,哈哈哈……」

原來方才那些穴道名稱,是事關於劉瑾的秘密。

而這件事只有這老頭子知道。

唉!真不能死了他。

簡北泉喘了好幾口氣,垂頹著頭,片刻了才又緩緩抬起夾,他看著談笑,老半天。

忽的冷冷一笑,道:「談笑……」

「我的媽呀!這麼久你才認出來?」

簡北泉苦笑,長長一嘆,徹閉目吐氣著,道:「簡一梅的武功太可怕了……」

「你不是她的對手?」對手?「簡北泉仰首大笑,道:「哈哈哈!我們全被騙了上全被騙了!」他猛一瞪眼道:「包括趙古鳳。」

談笑注意聽著每一句話。

「這個女人的武功很陰毒,不是我們能想像的……」簡北泉全身一股顫,道:「只要中了她的毒掌,就會不由自主的狂亂……」

難不成跟布香濃一樣?

又是修羅大常,如今化名向十年前的陰謀?

「你說趙古鳳也被騙了是什麼意思?」

「因為那不是姓趙的武功。」簡北泉的眼神又在散渙,喃喃著道:「姓趙的只這被她利用來練功的靶子……哈哈哈!賓陰谷走商典,一破大赫橫骨還真元……」

簡北泉說到這裡,忽的彈身而起,一掌拍向談笑大叫道:「你們全部該死!」

斗然這一掌,好重!

談笑猝不及防中,全力閃躲。

只受得左臂一劇痛,勉強以真元內力護住。

眼前簡北泉則亂舞著兩臂衝了出去。

真是瘋了。

簡北泉這一衝正好遇上王王石的拳和褚青門的指相撞!

劍指真的有如是一把劍。

「嗤」!好刺耳的波動裂聲,褚青門的指力已穿破王王石雙拳的罡氣,一波波綿延的氣機震到了軟甲冑上。

褚青門的左右雙指俱遞,卡住王王石半絲毫不能動。

一動,劍指穿心!

王王石的雙拳十指緊扣,卻是已有一股痛來。

這痛要逼得他張開拳頭。

拳頭一鬆,無可救!

已是生死關頭,汗珠遮住了雙瞳一片模糊。

他可以看到近在眼前的褚青門。一樣不好受。

姓褚的也是滿頭大汗。

因為劍指是將內力氣機化為一線激出。

最傷元氣。

若是不能速戰速決,到後來反而因元氣大耗而殘廢。

現在已經是比耐力的時候。

證鬆手誰就得死!

他們不敢鬆手。也沒有人敢接近。

因為王王石和褚青門的內力波湯間,死的很可能是第三個人。

沒有人敢,但是瘋子卻敢。

簡北泉一身的造詣在此刻發揮到了極致。

本來當一個人瘋狂的時候,潛能是最高的提升。

他撞向前,蹣嗔的步伐一向王王石,一下向褚青門,這是一個賭!

一個生與死下注下押的賭!

他撞上誰,誰就得死。

王王石後來回憶道:「大概是哥哥我那時對著他一笑,把他嚇的撞向了褚青門那小子吧?」

所以日後「王石一笑」也成為一句成語。

這成語的意思是,用無賴的方法活下去。

數百年之後,一直和「好死不如賴活」同樣有名。

宇文磐的瞳孔一直在收縮。

有點不可置信,眼前這個人不但活了下來。

而且昂立冷肅更勝以往。

誰?

誰能讓宇文磐心中忍不住一陣顫?

他的前面擺了三顆頭顱,懸在一個人的腰際上晃著。

乾了,有如拳頭般的大小,是叫人用藥水浸泡過。

但是宇文磐絕對可以認得出來。

這三顆頭顱正常活著的時候,名字是魏風塵、阮金童、何池鏡。

慕容春風冷笑,有如死神在得意著。

「洛陽九大世家都該死!」他拍了拍腰帶上掛著的頭顱,冷嘿嘿道:「可惜!一時間沒機會找歐陽弦晌、東方寒星、耿落落、苗灰兒這幾個人下手……」

宇文磐眯起了雙眼,冷冷道:「因為你根本沒有機會接近他們。」

他們四人在前面衝鋒陷陣,周圍是數以萬計的兵隊。

但是魏風塵、阮金童和何鏡池則負責後援。

「只要人活著,機會很多。」慕容春風冷冷笑了道:「不是嗎?」

宇文磐沉嘿嘿兩聲,點了點頭道:「可惜!你就要死了。」

「哈哈哈!宇文磐你有沒有弄錯?」慕容春風狂笑,雙目閃著詭異的光彩,道:「你以為還能活著走回去?」

回劍大勝心法是一門奇怪的武學。

有些類似修羅大常,每回復生後又更強了內力般。

慕容春風飄起,飄的美妙已極。

在半空,忽的一折而下。

宇文磐雙目一冷,他可不管你是什麼東西。

什麼武功一樣,反正敗了就是死!

他竄身高拔,迎上。

好快!兩人在半空中一拍六掌。

每一掌是拗足了內力擊打。

雙雙翻向右側的林梢上。

是八月的秋風,輕動著林間一片歌。

慕容春風雙肘一拱,半旋身的撞向宇文磐而至。

這招式好猛,簡直是貼身肉搏。

宇文磐冷笑,四大公子中以「好戰第一」成名,可不是隨便說說而已。

他雙掌平胸,猛斥往前一搭,搭住對方的雙肘。

便是力勁四射,落葉如雨。

兩人的身子有如雙葉風輪,一路由這般的樹頂捲到那端的梢頭。

越旋越快!

每過一點足處,落葉必是狂亂飛射。

立時一片林子中飛鳥與揚棄風起,蓋了半天高。

這是詭異的一戰。

比的不只是兩人貼身的短打巧勁,更有內力氣機的碰撞,是大大不合情理的」旋」轉。

旋轉的內力激湯最易衝入腦門。

輕者殘廢,重老立斃!

房藏這廂看著猶覺得驚心動魄。

更何況交手的兩人?

已是目暮,又斜漸盡。

宇文磐忽的雙足一點枝頭時,雙掌一拍倒墜往下。

慕容春風豈肯放過了?

人在上前樹幹間如飛人般,抽出那柄描金扇拍打著。

他已封住一切來路,宇文磐只有在下面任憑宰割的份。

「哈哈哈!你在下面是你的失策。」慕容春風大笑,他本來就以輕功卓絕於洛陽,冷冷哼著:「你是兔,我是鷹……」

實情的確是這樣。

宇文磐最少已經受了三記血痕。

他飛竄在樹林間,宛如逃命。

上頭,往往冷不防的慕容春風會一記打下。

宇文磐明知如此下去非死不可,為什麼要這樣做?

房藏已經忍不住要出手。

忽的,他眼前一暗。

日盡夜來。

夜來,林蔭之下是一片的幽暗墨黑。

但是慕容春風在上,他的背後是天色。

天色猶有星光、月光。

淡淡的身影已夠讓宇文磐出手。

出手,這可是真重。

慕容春風狂吼中重重摔落!

「好戰第一」這四個字,房藏立即明白含意。

好戰,絕對不是蠻幹。

而是經過大腦的判斷,忍一時。

卻在剎那,一而中。

房藏忽然想起古時候一個故事。

有一隊人出遠途,眾人俱不願擔米。

就是隻有一個被眾人譏為呆子的傢伙,擔了這個重擔。

誰知日日吃糧,擔日日輕。

後世便以「先見之明」的成語用之。

宇文磐這一戰豈不也是如此?

「你來了?」宇文磐的聲音淡淡如家常便飯。

「我來了。」

「不是不要你們跟著?」宇文磐的表情不好看。

人家在看他是一回事,違反了自己的決定又是一回事,房藏笑了。

「我本來也不想來,卻是想到了一件事不能不來……」

「什麼事?」

「你還欠我半兩銀子!」

兩人瞪了半天,忽然雙雙暴笑了起來。

笑聲,傳在林中回湯。

三丈外慕容春風趴在地上喘氣!

他不甘,但是這是事實。

宇文磐和房藏已一步一步走近。

由三丈而兩丈而一丈而五尺。

五尺不過是兩步而已。

兩步卻足以改變了許多事。

一聲衣掠長飄,慕容春風只覺眼前一暗身子一輕。

然後有如乘風御氣而行。

不論是誰,這個人救了自己。

他只看到這人的衣袍,全黑!

神秘深邃的黑!

房藏和宇文磐沒有追。

「那是一個很可怕的人……」

「可怕到他整個背部完全沒有空門。」

他們不是不想出手,而是出手後的結果一點把握也沒有。

那道黑袍身影巳消沒在林中深處,早和夜融為一體。

「他會是誰?」

一陣沉默,兩人忽的輕呀一聲,是那個人?

那個人,死了兩回又復生的人。

有人稱他為修羅大帝,有人稱他為一神疊主。

當然陰人麟、騎夢隱都曾是他的名字。

「喂!你那個老朋友怎樣?」

「走了……」

「走了?怎個走法?」

走的方式很多,其中有一種叫「死」!

「被一個人帶走,你們稱他現在的名字叫向十年……」

岳陽城已然在望,每個人的心卻是沉甸甸的。

那個不死的老小子果然是跟簡一梅一夥的!

王王石忍不住了,道:「好啦!那個老朋友到底叫什麼名字?」

「慕容春風。」

「什麼?」談笑訝道:「他還有能力把你傷成這個樣子?」

宇文磐苦笑一聲,淡淡道:「這世上本來就有很多事出乎意料的,是不是?」

的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