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漫無頭緒

慈悲刀 燕壘生 第1頁,共2頁

段松喬打定主意,捧刀上前道:曇光大師,老朽活了六十年,原本也夠了,承蒙江湖上的朋友抬愛,將我一門不成體統的亂披風刀法也列入名刀譜之中,還請曇光大師指教。

曇光抬起頭,道:段公是定不願將那柄刀給我了?

段松喬揚聲道:段某一生鑄刀無數,大師若要,老朽這柄刀便送與大師也無妨。

那諸葛陽忽然小聲道:原來這和尚是看上段公的寶刀了。段公愛刀如命,但寶刀終是身外之物,為一柄刀送了葉真人和百慎大師兩條性命,實是不值。這是這和尚的這口長刀也是神物,難道還貪一口寶刀麼?

許敬棠聽他信口胡猜,心中著惱,但諸葛陽終是請來的前輩人物,他也不好多說,一邊卓星叫道:師父這口刀向來帶在身邊,難道那禿驢說要便給他麼?我鍛鋒堂可不是好欺負的!

他說得甚響,邊上好多人都聽到了,都恍然大悟,知道鍛鋒堂所鑄之刀大為有名,只怕鑄出一口神器出來,不知怎的被這和尚聽到了,便上門來討要。有人道:原來如此啊。只是一口刀是小事,這和尚這般打上門來,豈有低頭之理。段星也聽得了,正在稱是,許敬棠低聲喝道:阿星,休得胡言,師父自有分寸。

這時曇光抬起頭,道:段公,此刀在你手中也有二十七年了,師父說這二十七年枯禪,萬事皆已戡破,只留此一個心結,還請段公成全。

段松喬笑道:印宗大師坐得這許久枯禪,原來仍看不破。此事也好辦,曇光大師若要,便將這刀拿去便是。

他離曇光較近,暮色中見曇光的眼神有些游移不定,不似方才鎮靜,心知所料定然不錯,段紋碧出來,已打破這和尚的禪定功夫。他雙手捧刀,嘴裡說著,心中卻道:此時若是用一招天風海雨,只怕這和尚能極時拔刀阻擋,若是用一招大浪淘沙,又怕這和尚向後閃躲,定要想個萬全之策。

曇光不知他心裡打著動手的主意,見段松喬只是插科打諢地說些不著邊際的話,心中已有怒意,心道:這姓段的頗有俠名,卻如此憊賴,師父說的正是,黑道豪強,白道英雄,原本也一般無二的。只是那個女子怎的這麼象她?想到這兒,忍不住又想看一眼段紋碧,但又知若是再看一眼,所修持的金剛不動禪定要告破,那時大悲刀武功便要打個折扣,這刀要不到手,連命也要送到這兒。他年紀不大,武功雖練得極強,但禪定功夫實尚未到火候,本以為向段松喬要刀,以段松喬身份定不會賴著不還,哪知段松喬只作不知,盡說些不著邊際的話。

他心神一亂,段松喬早已看在眼裡,雖不知曇光為何見了段紋碧便會心思波動,但已知只消段紋碧在眼前,曇光的心神便會大亂。當時已打定了個主意,扭頭道:阿碧,過來。

段紋碧站在許敬棠身邊,忽聽得父親叫自己,吃了一驚,也不知究有何事,走上前來道:爹,有什麼事麼?

段松喬道:阿碧,你好生看一下這位曇光大師。記著了

段紋碧莫名其妙,也不知為什麼叫她看這和尚,又要記著什麼,抬頭看向曇光,正好曇光也在看向她,兩人眼光一對,曇光身形更是一震,心道:真象!真象!真個一模一樣!

他一分神,忽然聽得段松喬厲聲喝道:殺我的便是這和尚!話音未落,金刀已劈面砍來。刀勢如風捲殘雲,刀風將曇光的僧袍也捲了起來,曇光大吃一驚,萬料不到段松喬竟會突然出手,心道:我若是拔刀反擊,使一招千葉青蓮,只怕只怕

他若是及時反擊,大悲刀刀長五尺,段松喬的刀還不曾劈到他身邊,這一刀便能刺中段松喬身體。但段紋碧站在段松喬身邊,這一刀反擊過去,段松喬自是一刀兩斷,只怕連段紋碧也會被斬為兩截。他的金剛禪不忌殺人,卻不能殺無辜之人,手剛碰到大悲刀刀環,這般一怔,金刀早到。此時再行拔刀已來不及了,曇光再無辦法,猛一提氣,人向後躍出丈許,卻連刀也沒能碰到。

他一招便已退後,旁人不知他心有雜念,只道是被段松喬一刀逼退,那諸葛陽先行喝了聲彩道:段公好一招快哉千里!

許敬棠聽諸葛陽一語叫破這一招,不由大為佩服,心道:果然名下無虛。但見黑暗中兩團人影交纏在一處,那一團金光化成一金圈,已將曇光困在當中。段松喬的金刀雖沒有大悲刀那麼長,也是一柄長刀,曇光要脫出刀勢,大為不易。

那諸葛陽還在道:亂披風刀法分八八六十四路,有粗細疾緩各字訣,所謂細處可穿繡針,粗處可摧喬木說到這兒卻又止住了,想必想起段松喬名字中有個喬字,這一句粗處可摧喬木可大大犯諱,甚不吉利。但卓星在一邊聽得大為佩服,也沒想到這兒去,只是道:諸葛前輩原來對敝派刀法也如此瞭如指掌。

諸葛陽道:我諸葛陽比不得孔明先祖,料事如神的本事沒有,談到見識卻也不敢妄自菲薄。段公的刀法大有宗師風範,只怕不消十招說到這兒猛地想起曇光只怕已和段松喬過了十招,這話也不說得太滿了,便加道:二十招便可將這禿驢收拾了,給葉真人和百慎大師報仇。只是這個禿驢的刀法真個奇怪,我也沒見過

他話音未落,忽然聽得段紋碧叫道:爹,小心了!聲音大是驚恐,許敬棠原本聽得入神,聞聲看去,正好看見黑暗中一個人影沖天而起。這身影不甚高大,自是曇光了,在他腳下是一片金色刀光,卻只是追不上曇光腳跟,曇光竟然如列子御風,從段松喬頭上一掠而過,落腳之處,正是他方才插在地上的那柄大悲刀邊上。

許敬棠心知不妙,還不曾叫出口來,忽見曇光已落下地來,雙足未穩,大悲刀便已握在手中。這五尺長刀倒翻上來,正從曇光的肩頭向後劈去,此時段松喬的金刀正追擊而至,哪料得曇光這一刀從這個巨夷所思的角度劈過來,噹一聲,金光頓消。

段紋碧見父親被曇光一刀擊倒,失聲大哭起來。她雖跟父親學過點刀法,久已不用,也忘得乾淨了,但此時也忘了自己與曇光的武功相差有多遠,一把拔出腰間的腰刀,腳一點地,便向曇光撲去。她刀法稚嫩,輕身功夫卻也不弱,但剛撲到曇光跟前,一刀正要刺去,曇光極快地一伸手,一把將她的腰刀奪過,趁勢攬住她的腰肢,整個人一輕,直飛了起來,落上了他那匹馬的馬背。

曇光拔刀出刀,敗段松喬,劫段紋碧,只在一瞬之間,待許敬棠察覺,曇光的人影早向前奔去。他和幾個師兄弟同時衝了上去,也顧不得身上並無利器,但他們衝得雖快,邊上一人衝得更快,那人邊追邊叫道:小淫僧,我黃金英饒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