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人世間 梁曉聲 第1頁,共2頁

「我認為,你還是慎重考慮再決定的好。」

「沒什麼可考慮的了。」

「那事情豈不是變成我把你給耽誤了嗎?」

「過來。」

郝冬梅背靠一棵白樺樹站著,周秉義站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彎腰繼續採摘野花。他面前是一片叫作星星散的小黃花,已經快編成一個花環了。

冬梅猶豫了一下,緩緩走到他身邊。

他看她一眼,再看手中花環,不滿意地搖搖頭。

冬梅責備道:「跟你談你的前途問題呢,你怎麼還有那份心思?」

秉義四處張望,有所發現,眼睛一亮:公路那邊,有喇叭花纏著樹生長,上上下下花開得煞是熱鬧。

他將花環朝冬梅一遞:「先拿會兒。」

冬梅剛接過去,他已轉身跑向喇叭花。

估計是鳥兒將幾粒喇叭花的種子帶到那兒的,它的花開得挺別緻,下邊的花盡是白色,中間部分的花是藍色。秉義更想要紫色的花,偏偏那紫色的花開在最高處,高到了秉義伸手夠不到的地方。這讓它纏繞的那棵白樺樹如同穿上了一件旗袍,一件繡滿了白、藍、紫三色花朵的綠綢布做成的旗袍,使人聯想到穿旗袍的高挑美人兒。白樺樹的樹幹,似裸露著的白晳修長的腿,最上邊的紫色的喇叭花形成了華麗旗袍的高領。

秉義欣賞著。

冬梅喊:「你在那兒發什麼呆呀?」

她知道,秉義是一個完美主義者,做任何事都要求自己做到最好,即使忽生一念要為愛人編一個花環,即使過會兒他們在公路上分手時花環必然會被拋棄。她已過二十六歲生日了,即將是老姑娘了,才不願自己戴著花環的幼稚樣子被除秉義之外的其他任何人見到呢!

「別費那事兒了行不行啊!」她又喊時,已將單色的花環戴頭上了。

秉義裝作沒聽見。他的腳踏車在公路邊上,他將腳踏車搬了過去,一腳踏車座一腳踏車梁,開始摘取那些紫色的喇叭花。

所謂公路,其實就是用剷車在這一片白樺林中硬剷出來的類似防火帶的一段路。剷車無法將白樺樹從根部齊刷刷地剷斷,只能撞倒它們。拖拉機隨後用鋼絲繩將它們一棵棵連根拖走,最後由人力填平樹坑,於是就有一條兩裡多長的公路穿林而成。這一片白樺林,是秉義他們師屬地內最大的一片白樺林。他們師地處山區,團與團之間、營與連之間,除了有數的幾條砂石路,其他全是那種徒有其名的公路了。

秉義做事還有一個近乎強迫症的習慣,那就是先難後易。採摘到紫色的喇叭花自然不容易,他知難而上。他自以為已將腳踏車支穩了,但前幾天下過大雨,林地還沒幹,一踏到腳踏車上,車架就陷入土中漸漸傾斜,結果他握著一把紫色的喇叭花摔倒在地上。

冬梅驚叫一聲,跑過來將他扶起,讓他靠在自己懷裡,不安地問他摔傷了哪裡沒有?

他說沒事,嚇了一跳而已,說罷躍起將蹲著的冬梅拉了起來,接著又採摘藍色的喇叭花。

冬梅因為不能將剛才的談話進行下去,不悅地從旁看著他。

他採夠了,也不注意冬梅的表情,從她頭上取下花環,將藍色的紫色的喇叭花間隔著遍插在花環上,雙手捧著,伸直胳膊,左歪頭看一會兒,右歪頭看一會丿l,這才滿意地笑了。

冬梅不禁有點兒生氣,猛一下從他手中掠去花環,使勁往頭上一套,將花環套散了,成一條花草繩落在了地上。她撿起來,手臂一揮,花草繩像條彩蛇似的從空中飛舞向遠處,一頭鑽進草叢中去了。

秉義居然不明白她為何生氣,吃驚又困惑地看著她。

她沉著臉說:「你就當我戴在頭上了吧,現在我要求你將嚴肅的談話繼續下去。」

秉義不悅了,瞪著她問:「什麼嚴肅的話題?」

冬梅說:「別裝傻,就是你去不去瀋陽軍區的事。」

秉義說廣剛才不是談過了嗎?」

冬梅說:「但是沒談完。」

秉義說:「明明談完了嘛!你讓我慎重考慮再決定,我說沒什麼可考慮的了。不就談完了嗎?咱們就當沒這麼回事,徹底忘了不就得了嗎?」

「這麼大的事,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就算談完了嗎?你不覺得你是在敷衍我嗎?我可是特意為這事來找你的!」冬梅提高了嗓音。

「多大的事啊?我怎麼就敷衍你了啊?你來找我不就是想要當面聽到我的態度嗎?我不去。我已經明確地向你這麼表態了,你還要我怎麼樣啊?表態的話不都是簡單的話嗎?你聽到過長篇大論的表態嗎?我們之間需要與眾不同的長篇大論的表態嗎?」秉義振振有詞,表情由不悅而怫然了。

冬梅張了張嘴沒說岀話來,一轉身雙手捂臉哭了。

當年,全國有十幾個生產建設兵團。由於中蘇關係緊張,地處中蘇邊境的黑龍江生產建設兵團具有明顯的軍隊性質。

六月份的時候,瀋陽軍區謝副司令員到黑龍江生產建設兵團進行戰備視察,他是一位開國少將。名曰視察,其實是要會會老戰友黑龍江生產建設兵團的顏副司令員。黑龍江生產建設兵團級別很高,司令員由瀋陽軍區司令員親任,而顏副司令員本是瀋陽軍區的一位少將副司令員,平級調任為黑龍江生產建設兵團的副司令員後,除了必要的工作請示和彙報須他本人回瀋陽軍區外,一年大多數時間住在黑龍江生產建設兵團總司令部所在地佳木斯市。顏副司令員是位老紅軍,他的老戰友謝副司令員也是位老紅軍。據說,兩位老紅軍少將在佳木斯相見後,當晩各自打發走隨員,幾乎談了一夜——北京政壇波謫雲詭,部隊關係複雜多變,中蘇邊境劍拔弩張,「九一三」事件後毛主席的健康每況愈下,黨和國家的前途命運堪憂,出賣之風盛行而值得信任者越來越少。他們的軍職雖然並不多麼顯赫,但也面臨著何去何從的實際考驗。

他們所面臨的問題還不僅僅是值得信任者越來越少了,不得不防的人似乎也越來越多了。有受大環境影響的心理作用,卻也不能說完全就是心理原因言不慎,岀口即禍,不但禍己,還殃及家人親友。現實生活中,因防人之心鬆懈而忽一日成了敵人的事例不勝列舉。想必兩位老戰友之間要談的知心話題太多太多,談了一夜意猶未盡,第二天又談了大半夜,至於談了些什麼內容沒人知道。第三天,謝副司令員將一干隨員打發回瀋陽,說更願意由生產建設兵團的同志陪著去各師團看看。有人認為他那麼堅持是因為與老戰友談過後更憂慮了,有人則認為恰恰相反,他心情好多了。顏副司令員工作纏身無法相伴,他將周秉義從師裡召到了佳木斯,讓周秉義代表自己陪同。總司令部那麼多人,派誰去陪同自己的老戰友不好呢,幹嗎非從某師抽一名教育處的副處長啊?各機關的人們自然不解,私議紛紛。顏副司令也不管那些,命令下達,絕無改意。

直至「文革」後,他的女兒才回憶說,當年那個決定是在她家做出的。

謝副司令員問:「老顏啊,你尋思半天才為我抽那麼一個人來,究竟是個怎麼樣的人啊?」

顏副司令員指著自己的太陽穴回答:「他這裡邊的東西可靠。」

他又為什麼如此信任周秉義呢?

春天時,中央提出了農村要儘快普及小學五年制教育的方針,當時大部分省是小學六年制。生產建設兵團對中央這一指示很重視,顏副司令員親自率隊到各師團考察、調研。在周秉義他們師,自始至終一直由周秉義陪同。周秉義的彙報清楚明白,數字翔實可靠,有一說一,有二說二,不掩蓋問題,不誇大成績,不諱言個人看法,給顏副司令員留下了良好印象。調研組臨走前完成了一份調研報告,由顏副司令員簽了名,將要作為司令部檔案傳達各師團。顏副司令員特別囑咐要讓小周同志看看,提提意見。

周秉義還真看出了問題。其中一段寫道:「一個國家的教育事業如果落後,其他各項事業的長期發展必將被拖後腿,種種目標都會功虧一贅。所以,要求各師、團,要像辦好自己國家的教育事業那樣重視問題、總結經驗,解決困難,努力開創生產建設兵團基礎教育的新局面……」

周秉義認為,「要像辦好自己國家的教育事業那樣」一句嚴重不妥。調研組的秀才領班則說,哪兒都可以改,就這一段隻字不得擅改,因為是副司令員的原話。特別是那種比喻,副司令員一再說過,是他自己認為很有情懷的比喻,他強調一定要寫上。誰有意見,誰親自去跟副司令員提好了。

於是,周秉義強烈要求副司令員接見。

顏副司令問:「我那種比喻怎麼就非改不可呢?」

周秉義說:「國家是一個整體,一個師就是一個師,一個團就是一個團……」

顏副司令員打斷道:「我明白你的好意,但我說的是’自己國家'嘛!別人要非往歪處去想,那是他們雞蛋裡挑骨頭,隨他們的便好了。」

周秉義堅持道:「那您就是對自己不負責任,進一步說也是對我們黑龍江生產建設兵團不負責任。您熱愛兵團,我們兵團戰士尊敬您,不願看到小人們雞蛋裡挑骨頭的事真的發生,您不可以給他們可乘之機。」

顏副司令員就沉吟起來。

周秉義又說:「某些人都能從畫駱駝、畫虎、畫貓頭鷹、畫松樹和山水的畫中看出什麼別有用心,什麼動向來,他們是不可不……」

顏副司令員又打斷道:「別往下說了,你替我改。」

那件事給顏副司令員留下了深刻印象。

謝副司令員回到瀋陽軍區不久,周秉義所在的師收到了由兵團總司令部轉來的瀋陽軍區的調令:調周秉義前往瀋陽軍區報到,從報到之日起,即由知青幹部轉為正式軍人,聽候軍區的工作安排。

一石擊起千層浪,此事在師部炸開了鍋,連日里議論鼎沸,說什麼的都有。最傷害秉義的說法是,看不出一向正人君子般的他還特善於溜鬚拍馬走上層路線,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關係以達到目的!才陪了瀋陽軍區的一位副司令員十來天啊!多大的能耐啊!多高明的手段才能如願以償呢?背後這麼說的人,基本上也都是知青幹事、參謀什麼的。

那些日子裡,周秉義備覺聚蚊成雷、人言可畏的壓力。

但是他連自我辯護的機會都沒有。

因為師部領導們沒正式通告他。

師部經由兵團總司令部轉給瀋陽軍區一份公函,以工作需要為由,試圖予以回絕。

然而,師長接到了顏副司令員的電話。

顏副司令員說,謝副司令員的秘書另外任職了,正在物色秘書。老戰友向自己要一名知青副處長,自己必須照辦。最後,他說:「願意放人得放,不願意放也得放。」

於是事情明朗化了,師長親自通知周秉義。

實際上,師裡的領導們絕無阻止周秉義好事成真的想法。發現一名可以被培養成幹部的知青苗子並培養成了副處級幹部,也是讓他們頗有成就感的事。周秉義將全師的基礎教育工作抓得卓有成效,他們是因為惜才而不願人才流失。

師長讓他看了調令,調令中註明了若干要求,其中一條是「社會關係純潔」,不「純潔」的社會關係物件中包括「走資派」在內。

周秉義把調令放在桌上後,波瀾不驚地說:「容我考慮一下。」

師長問:「幾天?」

他說:「五分鐘。」

他需要獨處五分鐘,並不是必須考慮,而是必須平靜一下心情。儘管那份調令讓他的人品飽受爭議,但它畢竟非同尋常。如同通往阿里巴巴藏寶洞的路線圖,當真的屬於某人時,不管是誰,十之八九都會覺得此前所經歷的任何不快都根本不值一提。周秉義並非那十之一二的不凡之人,那份調令彷彿不是一般的火炮,而是一門特大口徑穿甲彈重炮。哪怕他是一輛虎式霸王坦克,也隨時可以一舉擊毀,不,是將他頭腦中關於人生的全部理念轟得灰飛煙滅。那些理念是他的人品「工事」,他此前一向憑此工事寵辱不驚,不卑不亢,現在卻面臨有生以來最嚴峻的人品威脅一恰恰又是欣賞他的工作能力,更看重他人品的兩位老首長造成的。

站在走廊裡掏出了煙的周秉義,緊巴得手都不聽使喚了。他所面臨的事好比如今一個小彩民中了幾千萬的頭彩,但若要將那幾千萬打到自己銀行卡上,首先得下決心自斷雙臂或雙腿。郝冬梅早已成了他人生的另一半——此事擱誰身上,大約都會緊巴得扛不住。

那一年,黑龍江生產建設兵團已有七個師六十餘個團四十多萬知青,全國已有一千多萬知青了。當一位可敬的老紅軍、開國少將、大軍區副司令員的秘書,不要說在四十多萬兵團知青中,就是在一千多萬全國知青中,又能有幾人如此幸運呢?自從「上山下鄉」成為全國性的轟轟烈烈的運動以來,還沒聽說過有哪一位知青像他這般幸運!

他忽然理解了那些對他的人品的侮辱和攻訐之詞,也頓時對周圍的嫉妒一概予以原諒了。天下知青皆屬同類,在黑龍江生產建設兵團更是如此。別說自己只不過是師部機關的一名知青,即便是兵團總部的知青那又怎樣?不錯,你坐辦公室了,你不必風裡來雨裡去地幹農活,但你不還是非工非農非學非軍、身份不倫不類的知青嗎?你不是與任何一名兵團知青掙同樣多的錢嗎?

大家都只不過是知青一一黑龍江生產建設兵團的知青中雖然產生了幹部,但是並不被普通知青看得多麼不普通。副處長周秉義的工資依然是三十二元,僅就工資而言,他還屬於弱勢群體。幹農活的知青節假日加班有工資,機關知青卻並不享受這一待遇。

不倫不類的身份,讓知青們長期找不到歸屬感,自然也就幾乎全無所謂身份認同感,所以都盼著招工、參軍、上大學的機會青睞自己。機關知青資訊渠道多,離足以改變自己命運的權力場近,故種種鑽營現象屢見不鮮。而要達到目的總得付出點兒什麼,經常付出的無非便是政治品質、人際道德、海枯石爛不變心的愛情或別人的「地下愛情」——很有些人通過公開或不能公開、正當或不怎麼正當的途徑和方式擺脫了知青身份。為了穩定知青們的紮根意識,各師團都制定了自己的土政策,共同的一項便是,已經確定了戀愛關係的知青,原則上不輕易放走其中一方。把關嚴的師團乾脆將「不輕易」直接執行為「不」,將確定了戀愛關係乾脆解釋為發生了戀愛關係。因為已發生過幾起這樣的事件,一方沒走成,遭到了另一方的傷害;一方前腳走了,另一方想不開瘋了或自殺了。既要戀愛,又要不喪失能走的良機,這種魚與熊掌兼得的兩全之想,迫使某些知青將愛情當成一件秘而不宣的地下事業來進行。他們預先達成了海誓山盟協議,兩人中誰有機會走,但走無妨。走的一方不可變心,沒走的一方應守身如玉,專一地期待大換班即全體知青返城,於是有情人終成眷屬。姑且不論他們的協議靠譜不靠譜,單說將愛情的地下事業秘密進行到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絕密程度,便委實不易。

於是,另一類事情便也發生了,愛情隱侶中的一方就要走了,另一方亦遵守協議不哭不鬧守口如瓶,斜刺裡卻殺出要將閒事管到底的程咬金,以揭發者的姿態對朋友的戀愛關係大曝其光,想走的走不成了,那守口如瓶的一方一併背上了欺騙組織欺騙群眾的罪名。揭發者自然並未從中得著什麼實際利益,明知偏要那麼做,純粹是為了從破壞別人的好事中獲得某種快感。所謂損人不利己在他們那兒另有新解,即損了人便利了己。能揭發地下愛情者,大抵是戀愛一方的朋友或雙方共同的朋友,於是不但愛情被出賣了,友誼也遭到了不知所措的背叛。身為師教育處副處長的周秉義,自己就代表師部處理過一件如此這般令他嫌惡的知青老師之間的破事。

周秉義只吸了第一口煙後,便做出了決定。接下來的每一口煙,便都是為了讓神經徹底放鬆下來。他的頭腦裡並沒發生什麼難以抉擇的思想鬥爭。他固然也是個魚與熊掌都想兼得的人,如果說郝冬梅是魚,要獲得熊掌必須失去魚的話,那麼他是那種立刻會對熊掌轉過頭去的男人。這與某些愛情小說對他的影響有一定關係,那些小說讚美忠貞不渝的愛情,在他的頭腦中形成了自己的道德律——但道德律的禁忌並非主要原因,更主要的原因其實可以說是一種習慣,即他已經習慣了人生中不可無冬梅,如同基督教徒習慣了人生中不可無《聖經》。若對一個人說珠寶給你,前提是必須將《聖經》拋棄,虔誠的基督教徒往往會根本不加考慮,便向珠寶背轉過身去。也許他們此前對《聖經》心存疑惑不解,但恰恰是當具有巨大誘惑性的珠寶擺在面前時,心理習慣的神力反而會讓他們將《聖經》抱得更緊。

周秉義還沒吸完一支菸,便想好了應該如何回答師長,才會讓事情徹底了結。

再次出現在師長面前時,他平靜地說:「我未婚妻的父親現在仍是被打倒的’走資派’,而這不符合入伍的政審條件,所以我只有放棄此次難得的機會。我們已決定不久便結婚,希望師長能參加我們的婚禮。」結婚之說完全是託詞,他並沒與冬梅商議過。

師長愣住了。

他與冬梅的戀愛關係當然不屬於地下的,師長也有所耳聞,但師部優秀知青幹部未婚妻的父親是「走資派」,卻是師長料想不到的。

「師長,我可以走了嗎?」

「等等,這四月二十四日《人民日報》發表的社論《懲前據後,治病救人》,五月一日《紅旗》雜誌的重要文章《執行’懲前據後,治病救人'的方針》,你認真學過沒有?」

「報告師長,我認真學過了。這些文章的中心思想是,要嚴格區分兩類不同性質的矛盾,對一切犯錯誤的同志,都要堅持團結、批評、團結的方針。強調指出,’經過長期革命鬥爭鍛鍊的老幹部是黨的寶貴財富’’不但要看幹部的一時一事,而且要看幹部的全部歷史和全部工作’’不僅要敢於大膽解放幹部,還要敢於正確使用正是依據《人民日報》和《紅旗》雜誌的思想精神,教育處及時啟用了一批’文革’後靠邊站的各團教育系統的幹部、校長,工作彙報早已呈送政治部了。」

「你們的工作彙報我看過了,師黨委支援你們的做法。我現在指的是,你未婚妻的父親,他的問題仍沒有什麼鬆動的跡象嗎?如果有,那你就跟我說說,我也許可以替你再爭取爭取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