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勝券在握

我剛一撲出,坐在地上的陳忠突然奮起神力,猛地扳起了長柄斧,斧頭倒轉過來,「嚓」一聲,正砍在那蛇人的肩頭。只是陳忠的斧頭比那蛇人的槍可厲害多了,這一斧竟然將那蛇人的手也截了下來,那蛇人慘叫一聲,我已撲到,和身撲在那蛇人胸前,百辟刀猛地一插,直沒到柄。刀子插進去時,只覺那蛇人的血直噴出來,噴得我胸前也殷紅一片。

殺了這蛇人,我連忙扶住陳忠,道:「陳忠,你沒事吧?」

陳忠痛得臉色煞白。他重傷之下還強用力量,傷口崩得更大,都可以透過他身體看到後面了。他推開我道:「楚……楚將軍,殺敵!」

我站起身。飛羽自己跑到我身邊,靠著我,我拉住韁繩,耳中只聽得一片廝殺聲,當中夾雜著人戰死時的慘叫。城頭上,歌聲還在響著:「……人生苦短,歲月蹉跎。生有命兮死無何……」

生有命兮死無何……

這是我的命運吧。我的命運就是在戰場上奮力廝殺,為了自己,也為了我要守護的人!

我提槍正待翻身上馬再衝上前去,殺得一個是一個,這時突然又響起了一聲巨響。

這聲音極響,乍一聽到,我還以為是神龍炮又發射了,但馬上知道不是。而這巨響一聲連著一聲,接連不斷,大地在不住顫動。這是真的在震動,一向平靜的護城河此時也已泛起波浪,不時打到岸邊,所有人都驚呆了。我也不知是怎麼回事,抬頭望去,只見前面煙焰張開,蛇人陣中濃煙四起,到處都在發出巨響。

這是怎麼回事?

飛羽也被這接連不斷的巨響震得發抖。它是匹萬中選一的寶馬,卻也不曾見過這等陣勢。那簡直不是人力所能,而是天神正要將天地翻轉,將宇宙擊毀。我跳上馬,手搭涼篷望去,只見前面到處都有巨響發出,隨著一聲巨響,從地面上又衝起一片泥沙塵土,直插雲霄。那股黑煙下又是火光熊熊,四處漫延。

這情景便如地底有個洪荒時代的異獸,經過了千萬年的禁錮,正要脫梏而出。巨響連綿不斷,一時間煙塵滾滾,而隨著每一聲巨響,地面也都燃燒起來,聞得到一股刺鼻的火油味。

這才是文侯真正的破敵之策!原本全軍已是絕望了,一時都不敢相信眼前的是事實。攻上來的蛇人也都驚呆了,而更多的蛇人被困在那一片火海中,狼奔豕突,卻哪裡逃得出來,到處都是火,到處都是濃煙。

我們現在要面對的,僅僅是眼前這幾千個衝到近前的蛇人而已。突然間全軍發出了一聲歡呼。隨著通天犀角發出的一聲長鳴,所有人都衝了出去。

蛇人的兩翼由於還不曾衝到近前,此時陷身火海,只能四處亂逃,而中央聚集了最多的蛇人,此處火勢最大,那些蛇人被燒得慘叫連連,比城頭的歌聲更響了。

我驚得呆了,一邊的畢煒卻露出了笑意。我拍馬過去,道:「畢將軍,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畢煒的心情也好了許多,微笑道:「那是文侯大人所佈的地雷陣。終於成了,成了。」他滿面虯髯,此時眼角也瀾起淚光。

我心中登時一片雪亮。怪不得守城時文侯一直沒有用平地雷,我只道他是不想讓別人知道,留作最後之用,沒想到他居然早就已埋在了南門外。也怪不得文侯一定要在南門外野戰,不惜犧牲蒲安禮全軍,甚至神龍炮的轟擊,都只是為了將蛇人引入這地雷陣。也怪不得文侯要我死守中央,那時蛇人還不曾踏入埋伏,這地雷陣還發揮不了應有的作用。現在文侯的秘計完全實現,蛇人與帝國軍的局面恰好倒了個個,在火海中的蛇人不燒死也要重傷,衝上前來的蛇人又絕對不是七萬大軍的對手,我們原本以為自己會全軍覆沒,沒想到最終全軍覆沒的竟然是蛇人!

陳忠勉強站起身,提著斧頭也要衝過去,我叫道:「陳忠,你不要去了。畢將軍,陳將軍就交你照顧。」

畢煒笑道:「楚將軍放心前去,若有蛇人衝到跟前,我兩千火軍團的弟兄可不是吃素的。」

他將令旗一揚,火軍團計程車兵們從炮車上取下刀槍,齊齊立在車前。火軍團原本就是支擅於衝鋒的強兵,現在文侯讓火軍團練的雖然都是雷霆弩和神龍炮這些遠端武器,但火軍團格鬥能力也非同小可。我放下了心,舉槍叫道:「弟兄們,高鷲之恥,今日洗雪!」

高鷲城回來計程車兵大多編入了前鋒營,此時也只有幾百個了,但高鷲城之敗,可以說是我們與蛇人交戰以來連番戰敗的起點。我一聲高喊,倒有千百人都應和起來。

蛇人已沒有了戰心。以前蛇人也有敗退之時,但那時蛇人敗退沒有人敢追上前去,現在的蛇人卻真正的兵無鬥志,只顧四處逃跑,有不少蛇人甚至連武器都丟了。但帝國軍足有七萬之眾,鋪天蓋地,此時連守城計程車兵也都衝了下來,當中甚至還夾著些平民組成的義勇軍。

搠倒了數個蛇人,此時蛇人已成大崩潰之勢。照兵法上所說,圍殲若無全殲之力,則必給敵人留一條後路,否則敵人自知走投無路,定要全力死戰,反而難以對付。但這時帝國軍哪裡顧得上給敵人留後路,全線撲上,戰線越拉越長,蛇人被逼得步步後退,而後面又是熊熊大火,那些蛇人絕望之下,回身死戰,還好現在我們已佔絕對優勢,而且士氣高昂到前所未有,蛇人這些反撲毫無效果,不是被砍死,便是被逼入火堆中燒死。

烈火熊熊,塵煙飛揚。文侯是在這兒地下埋了許多個帶著平地雷的火油桶,平地雷炸天,火油噴出來,立時便著,那些泥塊吸飽了油,也一樣燒了起來。我不知道文侯是如何一下子引燃那麼多平地雷的,這事一定是畢煒在主持,連張龍友都不知道。直到這時我也恍然大悟,張龍友暗中主持造了那麼多火藥,而他說過神龍炮一次吃藥兩斤多,二十尊炮,只能連發三發,那麼備下火藥有三四百斤足夠了。可照帝都的實力,制上萬斤火藥都夠,那麼多火藥都不知去向,其實我早該有所察覺。

文侯所說的「孤注一擲」,其實是擔心這些平地雷不能引燃吧,可最終他還是成功了。

蛇人已被驅逐得走投無路,外圍的蛇人幾乎已被全殲,地上到處都是蛇人的屍首,火海中的蛇人也衝不出來,近十萬蛇人,得以逃脫的大概只有走在最後的一萬多個。這次蛇人元氣大傷,恐怕以後再沒有攻擊我們的能力。

我刺倒了面前的一個蛇人,還不等那蛇人爬起來,邊上兩個巨斧武士立刻衝了上來將那蛇人砍成三段。攻上來的都是步兵,走得不快,但蛇人車馬盡毀,也不比步兵快多少。我們圍在火堆邊,大風不斷,風助火勢,燒得越來越猛。看著火陣中的那些走投無路的蛇人,時而有幾個被燒得倒了下來,周圍計程車兵和義勇軍不時發出歡呼。

我看著裡面的蛇人,心頭卻突然有些痛。蛇人是我們的敵人,在戰場上與它們拼死廝殺,我根本不會心軟,可現在是看它們活活被燒死,不知為什麼,我卻想起了當初在蛇人營中見過的木昆,還有那個給我送飯,做夢也想著來人類的城市觀光的米惹。那些蛇人有時我都覺得比與我同類的陶守拙、二太子諸人更易接近。

曹聞道興高采烈過來道:「統制,我們勝了,我們勝了!」他眼裡都是淚水,看樣子極是激動。高鷲城的噩夢,也許只能今天才算徹底擺脫。現在八陣圖的陣形也早不知散到哪裡去了,都是在一片混亂,蛇人也毫無鬥志,現在只是在拼命逃著,可到處都是帝國軍,那些蛇人除了逃入火海,就別無他路了。帝國軍計程車氣空前高漲,偶爾有幾個負隅頑抗的蛇人回身攻來,卻有幾十個帝國軍同時衝上,將那蛇人亂刃分屍,就算有人受傷也在所不惜。

曹聞道的盔甲上沾滿了血,還粘著許多黑灰。他的左胸被蛇人砍了一刀,戰甲砍開一條口子,襯裡的軟甲也被砍破,傷勢雖然不重,曹聞道卻毫不在意。我也按耐不住內心的喜悅,將長槍往地上一紮,道:「是,我們勝了!」

這勝利來得太不容易了,甚至有些意外。我回頭望向城頭,城頭也是歡聲雷動,聚攏著一大片人群的定是文侯和太子。我對文侯已是欽佩得五體投地,再沒半分疑慮了。

我道:「曹將軍,前鋒營兵員損傷如何?」

曹聞道看著那片火海,心不在焉地道:「我這兩千五百人中大概戰死了五百多,還有三百來人受傷。老錢那兒也差不多吧。」

戰死的比受傷的還多,前鋒營計程車兵的確勇猛無比。我心頭一酸,嘆了口氣道:「戰死的弟兄們一定要撫卹好,不能讓他們的家人太過傷心。」

曹聞道不以為然,道:「怕什麼,這些事以後再說吧。當兵的刀頭舐血,為國捐軀,死而無憾,統制你也太婆婆媽媽了。」

他太興奮了,說話大為無禮。我也沒和他計較,心知他是興奮之極。其實我也很是興奮,但一想到那些戰死者,心中就不免痛苦。

這時錢文義也跑了過來,他和曹聞道差不多,一樣的滿身都是血跡。一到我馬前,錢文義行了個禮,急道:「統制,讓弟兄們快結陣。」

我見他說得有些驚惶,一時還不知出了什麼事,曹聞道在一邊道:「老錢,你怕什麼,來看那些妖獸被燒死豈不甚好。」

錢文義道:「有風……」他說到這兒,又是一股風吹來。現在起的是南風,正是吹向城中的,不過文侯當初在搶收糧食時便將地上的穀物割盡,火勢只在有火油的地方漫延,燒不過來。文侯要用火攻,那時便連這些事都已想到,確是個天才。這陣風中帶著菸灰,錢文義被嗆得說不出話來,我也被嗆得一陣咳,但心頭卻忽地一亮,抬頭看了看天,叫道:「是,快讓弟兄們整隊,不要大意!」

我叫得很是緊張,邊上友軍的軍官也聽得了,有個我認識的軍官笑道:「楚將軍,你勇猛無敵,不過膽子也忒小了點,哈哈哈。」

我叫道:「天要下雨了!快要下雨!」

我一說出,錢文義登時連連點頭。曹聞道聽得我在叫,看了看天,立刻叫道:「快整隊,不要亂!」

火勢很大,黑煙滾滾,遮天蔽日,卻也不知何時在空中結了大片烏雲。方才我們拼命追擊,誰都沒有注意,這時才醒悟過來。前鋒營當即整隊,離得近的友軍聽得我們的話,也開始結陣,而兩邊諸軍仍是亂糟糟一片。

剛將八陣圖結好,身後一騎快馬飛奔而來。那是文侯派出的傳令兵,那人叫道:「諸軍聽令,嚴陣以待,不可混亂!」

文侯也看到了風雨將至吧。我有點擔心地看向天空,隨著火勢,天色越來越暗。那傳令兵一路傳過去,各營都在亂糟糟地重整隊形。

如果天下起雨來,蛇人脫出火海,若是拼死反擊,只怕我們重又回到當初之勢,怪不得錢文義如此驚慌。曹聞道也明白了此中利害,擔心地看著前面。

一聲悶雷響了起來,也幾乎是同時,暴雨傾盆而下。火勢被暴雨一衝登時減弱了許多,被火陣困在當中的蛇人趁這機會紛紛逃竄,有些與我們靠近的居然還敢反撲過來。虧得文侯提醒在前,帝國軍已嚴陣以待,反撲的蛇人當即被殲滅,但看著剩餘的蛇人退走,帝國軍竟無人敢追。

我也不敢。

戰事終於結束了。雖然由於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未能取得更大的戰果,但看到遍野都是蛇人的焦屍,所有人都是笑逐顏開。這一戰蛇人損失總在六到七萬,帝國軍大約也損兵在萬人以上。雖然未能全殲蛇人,這還是一個前所未有的大捷。

如果以後有人寫史書,也許會將這場戰役稱為「帝都大捷」吧。到了這時,我心中的喜悅也已退去,卻多了幾分憂慮。蛇人元氣大傷,圍攻帝都的蛇人充其量還剩個三四萬。但如果這三四萬蛇人殘軍重新圍攻,城中的十萬人依然抵擋不住。

可是,文侯一定會想到這事的。

我心頭一定,對著目送蛇人退去的前鋒營諸軍叫道:「回城!」

出戰的七萬大軍緩緩回去。和蛇人一戰,從凌晨到正午,共持續了半天時間。這一戰,不僅僅是殺死大批蛇人,更重要的是帝國軍的信心重新樹立起來了。

有文侯指揮,對蛇人我們一樣有勝機!每個人都這樣想著。

回到城中,城民們對凱旋而歸的大軍夾道歡迎,其中一些老人更是老淚縱橫,不時給進城來的那些士兵塞著饅頭雞蛋一類的食品。也許那些食品原本是準備著城池被破後逃難所用吧,我暗自想著。

雨還在下著。雨水打在我的戰甲上,將沾上的血跡和菸灰衝得乾乾淨淨,重新恢復了開始的明亮。一進城,我跳下馬,走上城去,向在城頭上看著我們進城的文侯和太子跪下道:「殿下,大人,末將前鋒營統制楚休紅前來繳令。」

畢煒已站在文侯身邊,站在一邊的還有屠方。屠方雖是南門主將,但此役全是文侯佈置,他這個主將其實是被架空的。作為屠方副將的路恭行卻不在屠方身邊,不知辦什麼事了。此戰粗了,善後之事還有不少,至少城外那幾萬具蛇人的屍首和近萬戰死計程車兵屍體都得處理。文侯還沒有說話,太子已搶上前來,道:「楚將軍請起。楚將軍英勇無敵,確是世之良將,了不起!」

被太子稱讚,我總有些不舒服,但他這一席話說得情真意切,我也不敢無禮,道:「謝殿下謬讚,末將不過儘自己的本份。」

太子一撫掌,叫道:「說得好!楚將軍此言大有名將之風!帝國的希望,正在楚將軍此一語中。」

這些話大概又是文侯教的吧。我偷偷看了文侯一眼,文侯臉上看不出什麼,畢煒卻露出一絲不悅之色,大概是聽太子這些話,又有些吃醋。畢煒算得上將才,但器量不免偏小,太子這席話只怕有一多半是因為郡主而說的。

文侯等太子說完,走上一步,笑道:「楚休紅,此戰你立下奇功,我都不知該如何獎勵你才好。殿下,你說為楚將軍晉上一級,可是僭越?」

我現在是下將軍,晉上一級則是偏將軍,與畢煒和鄧滄瀾同級了。我看到畢煒臉色一沉,大概為我這等超速提拔大為不滿,太子卻是笑容滿面地道:「正是正是,本王馬上去向帝父上表,推舉楚將軍晉級。」

我又跪下謝過。等太子好不容易回宮去了,聽著城中城民們的狂歡之聲,我已再忍不住,跪倒在文侯跟前道:「大人,末將有一事稟告。」

文侯看了看我,嘴角浮起一絲笑容道:「楚休紅,你很好,我會放在心上的。」

他大概還以為我會要求什麼加官進爵,或者與郡主的婚事吧。我急道:「大人,此役因暴雨突至,未竟全功,蛇人還有再戰之力,大人萬萬不可大意。」

地雷陣已經用過了,如果蛇人再次攻來,那可沒有辦法再用平地雷和火油了。文侯聽得我說的是這個,臉色一沉,我心頭也是一沉,只道是這話讓文侯不悅,卻聽文侯道:「起來吧。不錯,此事我正在考慮。」

我舒了一口氣。現在我對文侯的智謀已是沒半分懷疑,他定能再想出一個破敵之策的,可能也早就安排好了。可是剛站起來,我卻看到他眼中閃過一絲憂慮。這一絲憂慮閃得極快,文侯馬上微笑道:「今日慶功,楚休紅,你不要晚了,早點來我府中。」

我有點想說現在慶功還早一點,蛇人未能全滅,還要提防,可是又不敢多說。

等文侯一走,畢煒冷笑一聲道:「楚將軍,你當真了得啊,這回可是要飛黃騰達,青雲直上了。」

聽他這等冷嘲熱諷,我心中微微起了一絲怒意,但轉念想到方才在戰陣上我們也是同赴患難,算是同生共死了一次,那時他對我說的話很是真摯,也不想和他計較了,正色道:「畢將軍取笑。此番末將功勞都是依靠畢將軍方能建立的,豈敢居功自傲。」

這次也的確是靠畢煒的神龍炮先行將蛇人的銳氣打掉,八陣圖才能建功。畢煒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說,臉上也大概紅了紅,虧得他滿面于思,不太看得出來。他道:「楚將軍也不必過謙了,你英勇無敵,畢某也大為佩服。」

他這話倒也說得多了幾分誠懇。我笑了笑,又向他行了一禮道:「畢將軍,我們同在大人麾下為將,日後的日子還長呢,以後還要多向畢將軍請教,請畢將軍提攜我這個不懂事的後輩。」

畢煒有點手足無措的樣子,道:「哪裡哪裡。」看樣子似乎要說什麼謙虛的話,但頓了一頓只是道:「哪裡。」可能他謙虛的話也是從來沒說過的。

我心知畢煒肯定沒想到我會如此恭順,可能他準備了不少挖苦話,但此時被我堵在胸中說不出來。我暗自發笑,又道:「畢將軍,末將要領本部將士回營了,請畢將軍先走吧。」

畢煒道:「不必了,我還要將神龍炮清洗乾淨,楚將軍請便吧。」

我又向他行了一禮,道:「那末將失禮了。」看著他那副茫然的樣子,我心中暗暗失笑。畢煒雖然有點狂妄,行軍打仗也愛用計,不過這人還是喜怒形於色,很是直爽,不算什麼心思縝密之人。

走下城頭時,我又回過頭看了看城外。南門外,屍橫遍野,狼藉相枕,既有蛇人的屍首,也有帝國軍的屍首,混雜在一處,幾乎分不清。不仁者,天誅之。武侯在臨死前這麼慘痛地跟我說,現在我殺了那麼多蛇人,也許,我也是個不仁者吧。張龍友說我現在變了許多。也許,我們是都變了許多吧,要在這世上活下去,我也只能改變自己。可是,唯刀百辟,唯心不易,我的心還真能在這種變化中「不易」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