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幸得識卿桃花面(1)

鍾禎試探著問:「那……」

溫少卿抬手揉了揉眉心,輕嘆了口氣,「沒什麼,就是一想到你還沒畢業就影響到我愛你表姐,便生氣。」

「……」鍾禎一把搶過論文一陣風就跑走了。

鍾禎近來很是忐忑,究其原因大概是全段時間溫少卿總是虐他,不是讓他剝石榴瞭解紋路,就是剝生雞蛋練習手勁兒,而最近溫少卿倒是安靜了,可每每看到他的眼神太過高深莫測,卻也一句話都不多說,看得他惶恐,只能愈加努力地做功課。

終於某次例會後,鍾禎被留了下來。

溫少卿正在低頭看著學生交的論文,看別人的還好,可看到鍾禎的論文時看得各外慢,看完一遍又從頭看了一遍,看著看著忽然皺起眉頭,抬頭掃了鍾禎一眼後,又低頭接著看。

這態度……自己寫得很爛?

鍾禎飽受摧殘已久,實在沒忍住,冒死開口問:「老闆,我是不是你救過最差勁的學生?」

問完之後鍾禎終於舒坦了,可溫少卿卻半天都沒說話。

又過了許久,他才合上了論文,慢悠悠地回了句:「那得看跟誰比,跟我比嘛,那自然是沒得比。跟別人比嘛,我的學生都是我費了心思親自教出來的,在戰場上跟別人沒得比。」

鍾禎在心裡琢磨半天,「您這是在誇我還是誇您自己?」

溫少卿又掃了他一眼,忽然正色道:「你們學醫的時候最早接觸的大概是希波克拉底誓言,當年我開始學醫的時候,我祖父教我的第一課便是《大醫精誠》。習醫者必讀的經典,大醫精誠無非就是兩點:第一是精,亦即要求醫者要有精湛的醫術,認為醫道是‘至精至微之事’,習醫之人必須‘博極醫源,精勤不倦’;第二是誠,亦即要求醫者要有高尚的品德修養,以‘見彼苦惱,若已有之’感同身受的心,策發‘大慈惻隱之心’,進而發願立誓‘普救含靈之苦’,且不得‘自逞俊快,邀射名譽’‘恃己所長,經略財物’。簡而言之,醫術精通,誠信救人。」

說完,他抬手在鍾禎的論文背面空白處寫了幾行字:

夫大醫之體,欲得澄神內視,望之儼然。寬裕汪汪,不皎不昧。省病診疾,至意深心。詳察形候,纖毫勿失。處判針藥,無得參差。雖曰病宜速救,要須臨事不惑。唯當審諦覃思,不得於性命之上,率爾自逞俊快,邀射名譽,甚不仁矣。

鍾禎低頭看了會兒,一臉疑惑地抬起頭來,「老闆,我能問個問題嗎?」

溫少卿點頭,「問。」

鍾禎撓撓腦袋,「這段話是什麼意思?」

溫少卿彎了彎唇角,「意思是說一個德藝兼優的醫生的風度,應能使思想純淨,知我內容,目不旁視,看上去很莊重的樣子,氣度寬宏,堂堂正正,不卑不亢,診察疾病,專心致志,詳細瞭解病狀脈候,一絲一毫不得有誤,處方用針,不能有差錯。雖然說對疾病應當迅速救治,但更為重要的是臨證不惑亂,並應當周詳仔細,深入思考,不能在人命關天的大事上,輕率地炫耀自己才能出眾,動作快捷,獵取名譽,這樣做就太不仁德了。」

鍾禎更疑惑了,「老闆,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溫少卿把論文遞給鍾禎,頓了一頓、

鍾禎眼角一跳,苦著臉猜,「滾回去重寫?」

溫少卿忽然笑出來,「我想說,鍾禎,你可以畢業了。」

鍾禎一愣,有些接受不了,雖然近兩年來,他一直想著到底什麼時候可以畢業,可真的聽到這句話卻不能消化,皺著眉半晌才開口問:「因為你要娶我表姐嗎?"

溫少卿斂了神色,瞪他一眼。

鍾禎越發不敢去接論文,表情豐富地抱著溫少卿大腿哭,「老闆,你不能這樣啊,我不想畢業,我還沒學夠,我要繼續上學!」

溫少卿隱忍不發,鍾禎變本加厲地拿他的大白褂擦鼻涕,「老闆,就算你要娶我表姐,也不能拋棄我啊!」

溫少卿越來越聽不下去了,指指門口,簡單明瞭地發出口令,「滾出去。」

自從鍾禎這最後的一塊絆腳石被踢出師門後,溫少卿和叢容的婚事便提上了日程,不可免俗地要去拍婚紗照。

前一天晚上,溫少卿在衣帽間燙衣服燙了半天,叢容洗完澡了他還在裡面,便進去看他。

誰知道他竟然在裡面對著鏡子整理軍裝,看到叢容進來笑著開口:「明天我要穿著軍裝去拍婚紗照。」

叢容一愣,「啊?」

溫少卿又笑起來,邊笑邊把軍裝換下來,一手解著襯衫的扣子,一手去牽著叢容的手,「破壞軍婚是違法的,我要昭告天下!」

叢容無視他的幼稚,瞄了一眼他的鎖骨,然後又瞄了一眼他的鎖骨,臉慢慢地變紅了。

溫少卿忽然湊上來,「你臉紅什麼?」

叢容沒有回答,沉默了一會兒之後突然伸出手動作極快地摸了下他的鎖骨,然後頭也不回地出去了。

出了衣帽間,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手感可真好啊……

溫少卿挑了挑眉,他這是……被調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