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她接起來聽了一會兒,漸漸皺起眉頭,然後壓抑著情緒低聲回了三個字,“知道了。”

掛了電話之後她的臉色就不怎麼好看,鍾禎看她臉色不對,湊過去小聲問,“表姐,怎麼了?”

“工作上的事。”叢容心不在焉的敷衍著他,隨手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後,忽然站起來看著眾人,“不好意思,我有點急事要先走了,你們慢慢吃。”

說完便走了出去。

溫少卿坐在她對面,看著叢容的臉色有些沉鬱,還隱隱帶著幾分心神不寧,便朝鐘禎使了個眼色,鍾禎會意,追出門去拉住叢容,“表姐,出什麼事了嗎?”

“沒事,這張卡你拿著,沒有密碼,一會兒自己結賬,表姐就不陪你了。”叢容腳步匆匆的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住,轉過身來似乎想說什麼,動了動嘴角最終什麼都沒說又轉身走了。

她下了停車場,站在車前,看著滿目狼藉的車子,擋風玻璃和車前蓋上被各色油漆塗鴉的亂七八糟,簡直不忍直視。她在車前站了二十分鐘,卻始終保持著冷靜沉默,除了臉色有些蒼白,眼神倒是平靜無波,最終輕蔑的冷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上次還只是車胎,這次更變本加厲了,好啊,她倒要看看他們還有什麼招。

溫少卿有些不放心,那頓飯吃得心不在焉,當天晚上敲了半天叢容家的門,裡面卻一點兒動靜都沒有。給她打電話,沒人接,去了下律所,已經沒人了,他站在電梯口等了大半個晚上都沒等到她。

時間越來越晚,讓一讓趴在他腳邊嗚咽了一聲,溫少卿有些頹廢的靠在電梯旁的牆壁上,嘆了口氣,“你先回家吧,我再等會兒。”

讓一讓沒動,又往他腳邊蹭了蹭。

溫少卿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給鍾禎打電話,“給你表姐打電話,問問她在哪裡。”

過了會兒鍾禎回過來,“在程程姐家。”

“今晚不回來了嗎?”

“大概是,表姐說程程姐又失戀了,她要陪陪她。”

溫少卿還是不放心,叢容的智商和情商可以甩鍾禎幾條街,想騙他的話連腦子都不用動,“周程程的電話發給我。”

周程程正躺在沙發上敷面膜,看到陌生電話又閉上眼睛接起來,“喂,哪位?”

低沉清冽的聲音很快響起,“我是溫少卿,請問叢容在嗎?”

“溫……?!”周程程立刻睜大眼睛,一把扯下面膜,捂住電話衝到書房找到叢容,無聲的詢問她。

叢容正心煩,躺在墊子上做瑜伽,接收到周程程傳遞的資訊,她搖了搖頭,周程程點頭會意,點開擴音,客客氣氣的回答,“不好意思,容容在洗澡,不方便接電話。”

對這種沒什麼新意的藉口,溫少卿也不揭穿,不緊不慢的開口,“我可以等。”

周程程和叢容對視一眼,叢容皺了皺眉,關掉擴音拿起手機放到耳邊,“有什麼事嗎?”

溫少卿開門見山的問,“白天出了什麼事?”

叢容很快否認,“沒事。”

溫少卿沉默了半晌,最終嘆了口氣叫她的名字,“叢容。”

叢容受了那聲嘆息影響,本來硬著的一顆心似乎在無聲無息間裂開了一道縫,她忽然有些手足無措,半天才應了一聲,“嗯?”

“算了,你沒事就好。”溫少卿覺得有些事還是當面談比較好,“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晚上你回家我們好好聊聊。”

叢容有些排斥,“聊什麼?林辰嗎?我和這個人不怎麼熟,再說我也沒什麼要和你聊的。”

溫少卿堅持,“我有。”

“再說吧,我很忙。”叢容煩躁的扔下一句話就掛了電話。

律師最善於解決問題,可她面對他們兩個的問題,卻處理得一塌糊塗。

她握著手機呆呆的坐著,周程程輕咳一聲喚醒她,一臉八卦的問,“你跟溫少卿……?”

叢容把手機扔回去給她,“嗯,差不多就是你想的那樣。”

她把跟溫少卿的事大概講了下,周程程聽得目瞪口呆,“你們這也太有緣分了吧?怪不得上次跟我打聽溫家,都這麼有緣分了還不好好在一起吵什麼架啊?”

一提起這個叢容就生氣,“他把話說得那麼難聽了,我能不生氣嗎?他憑什麼那麼說我啊?”

周程程小聲嘀咕,“你做了那麼久的律師,什麼難聽的話沒聽過,也沒見你這麼生氣過,還不是直接上去吊打,什麼時候改風格躲起來生氣了……”

叢容做了個拉伸的動作,沒精打采的辯解,“沒有生氣,就是覺得他挺莫名其妙的。”

周程程轉了轉眼球,賊兮兮的笑著靠過來,仔細看著她的臉問,“容容,你不會是……自卑吧?”

叢容一驚,繼而一副聽到什麼特別可笑事情的樣子,“我為什麼要自卑?”

“說得也是。”周程程若有所思的撤回來,“可總感覺你怪怪的,挺反常的。”

叢容心不在焉的回了句,“反常的可不是我。”

一句話提醒了周程程,她又撲回來,“溫少卿不會是吃醋了吧?”

叢容想了想,“應該不會,之前還好好的,不知道怎麼了那天就忽然陰陽怪氣的。”

周程程眨了眨眼睛,一臉篤定,“不是吃醋那就是故意的。”

叢容看著她,“故意什麼?”

周程程狡黠的笑了起來,“你看你現在對那個什麼林辰不就沒有愧疚感了嗎?也許這才是他的目的。”

叢容惡寒,“他不至於這麼變態吧?

“我也覺得挺變態的,不過簡單粗暴有效啊,我喜歡。”周程程一臉佩服,“不愧是醫生啊,一刀就切中要害。”

叢容悶悶的不再說話,靜靜的做完了一整套動作才開口問,“我挺煩自己現在的狀態的,每次好像一碰到和他有關的事情,就特別……”

她停了幾秒鐘,皺著眉想了想該怎麼形容,“特別矯情,平時明明不是這樣的。他誤會我,我應該找他解釋清楚,證明自己不是腳踏兩條船的人,這樣問題就解決了啊,可我就是不想解釋。”

周程程噗嗤一聲笑出來,“你把談戀愛當打官司啊?叢律師,你這種反應才是正常的好嗎?你的冷靜理智殺伐決斷留給你的當事人就好了,談戀愛呢,不就講究個矯情啊,膩歪啊,撒嬌啊,賣萌啊,荷爾蒙是能讓女漢子轉變成生活不能自理的軟妹子的特殊化學物質,更何況是你。”

叢容一臉不認同,“歪理。”

周程程賊兮兮的靠過去攬過叢容的肩,“說實話,你現在是不是特別期待他來哄你啊?”

叢容推開她,“我沒有!”

“談戀愛呢,沒事兒的時候吵個小架啊,撒個小嬌啊,鬧個小情緒啊,都是情趣啊。”周程程歪著頭想,“就是不知道溫醫生哄人的時候是什麼樣子,好想看。”

叢容很認真的看著她,“周程程,你是不是狗血案件看多了?”

周程程靠在她肩上,滿是羨慕,“狗血案件的當事人哪裡有溫少卿帥啊?”

叢容使勁搖了她幾下,“喂!你到底是哪邊的?別人說我腳踏兩條船,你竟然還花痴別人帥?!”

周程程依舊賴在她肩上,“正所謂相由心生,就憑他可以長這麼帥,我就不相信他是什麼壞心眼的人,容容啊,你放心,以我閱人無數的經驗來看,他是可以託付終身的!”

叢容意識到再和周程程這個外貌協會聊下去基本沒什麼意義,一臉洩氣,“早點睡吧。”

周程程家離律所本來就遠,她又沒開車,第二天早上到了律所已經十點了,一進門助理就通知她,有人慕名而來找她做委託,一大早就來了,現在在會議室等她。

叢容一進會議室便看到熟悉的背影,想也沒想便轉身出了會議室。

溫少卿追出來拉住她,兩人站在會議室門口拉扯著。

譚司澤和上官x路過,一臉調侃,“喲,吵架呢?”

叢容面色尷尬,瞪了溫少卿一眼。

溫少卿大大方方的微笑點頭打招呼,手上卻沒放鬆。

叢容使勁掙扎了下想要甩開手腕上的桎梏,絲毫沒有效果,她轉頭看向譚司澤和上官x,“這個人在你們面前欺負你們的合夥人,你們就這麼坐視不理嗎?”

上官x笑了笑,“我沒打算坐視不理,我壓根什麼都沒看到。”

“真吵架了啊?”譚司澤衝溫少卿眨了眨眼睛,“我說兄弟,別跟律師吵架啊,特別是叢律師,她是做訴訟的,嘴皮子利索著呢,你更沒優勢,你得……咳咳,你懂的。”

溫少卿心領神會,微微一笑,“受教了。”

話音剛落便一把拉著叢容進了會議室,關門的同時把她抵在門上,沒給她任何反抗的機會便低頭狠狠吻了下去。

叢容嚇了一跳,抬手想要使勁推他,卻被他越壓越緊,腰上那雙手燙得她心驚。她不想讓他得逞,死命咬緊牙關,他卻耐心極好的貼著她的唇廝磨,含著她的唇輕咬。

會議室的門是磨砂玻璃門,裡面的情況雖然看不清楚,可大概情況還是可以看到的。

門外譚司澤和上官x看得目瞪口呆,半晌譚司澤才說,“我發誓,我剛才絕對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讓他態度好點,不要來硬的,不是讓他……這麼幹的。”

上官x思索著,“可你不覺得他這麼硬點兒,效果更好嗎?”

譚司澤點頭贊同,“嗯,我們先走吧,不要打擾人家了,不然一會兒叢律師出來看到我們,是要殺人滅口的。”

叢容越是反抗,他的動作越是輕柔,可卻怎麼都推不開他,辦了半晌,她終於放棄,溫少卿這才放開她,直起身來看著她,可那雙手依舊貼在她的腰上。

叢容現在的心情已經不是生氣可以形容的了,“溫少卿你不覺得你這種行為太無恥了嗎?”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是正人君子了?”溫少卿笑得輕佻,“是要好好談談還是繼續……?”

叢容忍了又忍,終於扯出一抹笑來,“好好談,你先放手。”

溫少卿看了她幾秒,這才放開她,退開幾步。

叢容走到會議桌前坐下,“要喝什麼嗎?”

溫少卿搖頭。

“那我去倒杯水。”叢容又站起來,“你等我一下,馬上回來。”

溫少卿眯著眼睛看她,“你不會是想跑吧?”

叢容笑了起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不是嗎?”

溫少卿點頭,“你知道就好。”叢容果然如她所說,倒了杯水很快回來,只是她才剛剛坐下,溫少卿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溫少卿才接起來就聽到鍾禎著急忙慌的說醫院有緊急的病人,叫他回去。

他掛了電話,皺了皺眉看向叢容,“我有事要回醫院,我們晚上談。”

叢容笑了笑,“晚上再說吧。”

他總覺得她的笑容有些詭異,也沒多想便離開了。

誰知到了醫院,卻沒看到所謂的緊急病人,只有苦著一張臉的鐘禎。

溫少卿看著鍾禎,沒有怒氣,反而風輕雲淡的開口問,“你敢騙我?”

鍾禎快給他跪下了,“這不是我本意啊,老闆,我也是被逼的,我表姐讓我無論如何一定要把你騙回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