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斂了笑意才走過去叫鍾禎,鍾禎轉頭看到她,下一秒就委屈得紅了眼睛,“阿姐……”
那一聲阿姐叫得叢容有些心疼。她想起小的時候,白白胖胖的小男孩被院裡的玩伴們欺負了,一臉泥汙深一腳淺一腳回家來,看到她就會抹著眼淚叫一聲阿姐,眼淚和臉上的泥汙混在一起,他再一抹,整個一個小花貓,每每叫得叢容心裡澀澀的,義憤填膺地幫他出頭打回來。
再加上此刻鐘禎的額角腫得有些嚇人,血跡還沒擦乾淨,再配上臉上的抓痕更像個小花貓,其他的幾個學生也都掛了彩,她一下子就受不了了。
恰好處理這件事的警察和她認識,笑著和她打了招呼:“叢律師。”
“律師?”另一邊被打蔫了的一群人一聽立刻精神了,馬上站起來邊說邊指著溫少卿,“律師嗎?我請你,我要告醫院!還要告他!醫生打人!”
叢容走近了才發現溫少卿的手傷得厲害,白色的紗布上滲出的血帶著觸目驚心的鮮紅。她看了溫少卿一眼,他的臉色疲倦而蒼白,不知道是她想多了還是什麼,總覺得才一天不見,他的面容清減了許多。
溫少卿坐在那裡抬眸看著她,淡淡地笑了一下。
叢容沒跟他說話,皺著眉轉身去問另一幫人,神色冷淡,“你怎麼證明他打你的時候是醫生?”
出頭的人立刻又蔫了,他們都是一群粗人,哪裡懂這些,“這……反正他們打人了!醫生打人!”
越叫嗓門越高,聽得叢容眉頭緊皺,蠻橫的人她見得多了,最不怕這種紙老虎,面色陰沉地看著他們,“吼什麼?!嗓門高了就有理了?上了法庭你也這麼喊試試!”
她早上有庭審,下午還要去律協開會,所以穿得正式,她身形本就高挑,深灰色的長大衣下面露出一截闊腿褲,配上銀灰色的細高跟,做了律師以後見得多了、經歷得多了,再面對胡攪蠻纏的人便有了一股淡漠的氣質,臉上精緻的妝容恰到好處,就算站在那裡什麼都不說,一個眼神過去的氣勢也足夠秒殺許多人。
對方一群彪形大漢果然沒那麼囂張了,聲音也低了下來,“本來就是醫生打人……”
叢容淡淡地看著他們,“不好意思,我學過的法律法規裡沒有哪一條處罰條例說過醫生打人罪加一等的。還有,我不接受你的委託,你可以去律師協會投訴我,我叫叢容。”
那邊很快便又是汙言穢語,叢容做了那麼久的刑事訴訟,什麼場面沒見過,最不怕的就是威脅,從包裡拿出手機,開啟攝像功能,簡單描述了一下時間、地點、人物、事件和背景,然後把鏡頭轉向對面,“對不起,為了避免以後有任何糾紛,我現在開始攝像,請您注意一下您的言行舉止,想好了再說話,想清楚了再動手,因為從現在開始您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個動作,最後都有可能成為不利於您的證據。”
有人拽拽鍾禎的衣袖,小聲開口:“鍾禎,你表姐好酷啊!”
“就是就是!請問你們家還缺弟弟妹妹嗎?學醫的那種!”
鍾禎捂著額角拒絕,“不缺不缺,已經有學醫的弟弟了,現在就缺個學醫的男朋友了!”
說完像是暗示什麼似的看向溫少卿,誰知竟看到溫少卿目光沉沉地看著叢容,神色有些複雜。
這是溫少卿第二次看到叢容作為律師出現的樣子,上次是一天前的晚上,那個時候氣氛沒有這麼緊張,她的氣場也沒這麼足,只是慢條斯理地和交警交涉,不動聲色地碾壓著交警,和現在的樣子完全不同。
最初那個和他在電梯口偶遇,眼底閃過一絲驚豔后便站在他身後偷偷打量他的女孩子,在多年的求學經歷和各類案件的遊走中早就磨礪成真正的律政佳人。理性的處世態度和思維早已成為她的本能,就算面對再強大難纏的對手,也做得到處變不驚,眉眼間的謹慎沉靜便是素質和涵養的最好沉澱。
處變不驚?溫少卿想起她剛進門時盯著他的手皺起的眉,忽然垂眸笑起來,除了面對他的時候吧?
對方黔驢技窮,為首的醫鬧便慫恿患者家屬過來搶手機,叢容動作敏捷地閃了一下,躲了過去,很快警察聽到動靜過來呵斥了幾句,然後走到叢容面前和她小聲商量:“叢律師,別鬧大了,看樣子醫院方面也還了手,這事頂多算聚眾鬥毆,一會兒辦個手續交了罰款。你把他們都領回去,這些醫鬧我們拘留幾天就算了。現在醫患關係這麼緊張,這幫人也不是第一次進來了,每次都是不了了之。”
“算了?”平日裡叢容也喜歡私下調解,可這次卻意外強勢,“恐怕不行。”
那個警察一臉詫異,“怎麼了?”
“那個人……”叢容揚揚下巴指了指溫少卿,“他是軍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