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非布司他

她看到他忽然出現,不知道為什麼有種如釋重負後的惱怒,沒說什麼,轉過頭徑自往自家的方向走,拿出鑰匙之後才嘆了口氣,轉身,卻垂著眼睛不去看他,“我把東西放下再過去。”

她從剛才就又冷又餓,對面那道門,一開啟便是溫暖的香氣,和她家裡冷冰冰的氣息截然相反,引誘著她往那個方向走。沒人知道剛才她是用了多大的定力才阻止自己往那個方向走的腳步,她本想拒絕,可實在沒有開啟門面對那股寂寞的勇氣。

溫少卿似乎看出她的不對勁,沒說什麼,舉著玉米棒轉身的同時交代讓一讓,“你在這裡等她。”

讓一讓果然聽話地往前走了幾步,蹲在走廊中間,心情很好地來回掃著尾巴。

叢容放下東西洗了把臉才走出來,一齣門就看到讓一讓正蹲在門口等她,它的後面是半掩著的門,隱約能看到裡面溫軟的燈光和溫少卿的身影。

叢容進來後便自發地坐在餐桌前,溫少卿從廚房端出一盤脆皮玉米,挑了個烤得好的遞給她,“今天從醫院出來的時候看到街邊有賣的,就回來試著自己做一下,嚐嚐,味道還不錯。”

叢容接過來卻沒馬上吃,讓一讓趴在溫少卿腳邊,把嘴裡的玉米吐出來放在地上,然後一直盯著叢容。

叢容納悶,她太累又太餓,腦子裡亂成一鍋糨糊,愣愣地舉著手裡的玉米棒問:“我的這根看上去比較好吃?”

溫少卿難得沒有招惹她,輕笑著回答:“它在等你一起吃。”

“是嗎?”叢容咬了一口之後去看讓一讓,果然見它低頭猛啃起來。

溫少卿笑了起來,“看來這幾天你們相處得很好。”

叢容沒接話,啃了幾口之後,終於抬頭看向他,“你沒事了?”

“嗯。”溫少卿點點頭,“今天出了結果,沒被感染。”

“那就好。”叢容輕聲回了三個字之後便不再說話,低頭安安靜靜地吃玉米。

溫少卿似乎覺察到了她的低落,便逗著她說話,“你不確定我感沒感染,就敢吃我給的東西?”

叢容累得不想動腦子,機械地說出自己的心裡話,“我打過乙肝疫苗,還查了資料,其實和乙肝病毒攜帶者接觸也不一定會被傳染,你看夫妻雙方有一方攜帶乙肝病毒的,傳染給配偶的機率很低。就算是傳染了……”

叢容忽然皺起眉,垂著眼簾似乎在很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可腦子裡亂成一團,她索性不再想,抿了抿唇繼續回答:“乙肝也沒什麼可怕的,可能生孩子是個問題……”

她越說越遠,溫少卿忍著笑意,“你想得挺長遠的,孩子的問題都考慮到了。”

叢容心底忽然升起一抹孤勇,動了動嘴角,話到嘴邊卻被她嚥了回去。

溫少卿的視線一直落在她的臉上,她的小動作自然沒有被忽略,“想說什麼?”

叢容忽然抬頭,看著他的眉眼出神,大腦忽然不能思考,一念之間心底的那句話就那麼自然地說了出來。

“這算什麼,我連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溫少卿一點驚訝的表情都沒有,微微笑著像是怕驚醒她一樣輕聲誘哄:“叫什麼?”

“叫……”叢容看著他的笑臉猛然反應過來自己在說什麼,心底一驚,不動聲色地立刻改口,“我的孩子叫什麼為什麼要告訴你?”

溫少卿眼底閃過一絲遺憾,倒也不再糾結,轉而問起:“那請問叢律師的孩子姓什麼?”

叢容忽然覺得最深情的事不是以你之姓冠我之名,而是就算我們什麼也不是,我也會憧憬你我的骨血孕育出的孩子,會下意識地認為他(她)和你同姓。

叢容低頭揉了揉眉心,在橙色朦朧的燈光下歪頭一笑,手臂遮擋住她的大半張臉,讓那個笑容有些模糊,“大概會姓……叢吧。”

溫少卿聽她打馬虎眼也不見惱,笑了笑站起來,“廚房裡溫著羊肉湯,盛一碗給你嚐嚐。”

叢容看著廚房裡的背影,低頭揉了揉眉心。她是個神經纖細敏感的人,又怎會體會不到他的用心良苦。她和溫少卿相處,時間不長,心情尚可的時候,溫少卿便腹黑又毒舌地逗她;心情低落如今晚,他卻溫柔又體貼。那股溫潤的氣質從指尖到眉梢,滿滿地籠罩著他,總算這個溫姓,總體來說還算沒姓錯。

瓷碗裡的白湯帶著點滴的油星,在翠綠的佐料和橙紅的胡蘿蔔的襯托下卻並不讓人討厭,暖湯入胃,叢容舒服地輕嘆一聲:“醫生果然是懂得養生啊!”

冬季的夜晚,喝上一碗熱湯,真的很享受,由此可以看出溫少卿確實是個懂得享受生活的人,生活品質很高。這對生活上能湊合就湊合的她來說,是望塵莫及啊。

叢容摩挲著瓷碗的邊沿,心裡默默地問自己,被這麼好的人喜歡的那個人會很幸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