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武學之聖

正邪天下 龍人 第1頁,共2頁

秦月夜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床上,但並不是師父那張床而是一張要小一些,但也更雅緻些的臥室中的床。

窗邊有一人背手而立,正靜靜地望著窗外,從背影可以看出此人正是範書。

秦月夜一翻身,立即驚動了他,驀然轉身,向這邊投過關切的目光——果然是範書。

秦月夜不習慣在男人面前臥躺著,伸手在身上一探,發現衣物仍是如初,便揭被而起,待落地時,才發現自己一雙纖足已裸露在外。

她不由心中一動,暗道:是範城主為我脫去鞋子的麼?正思忖間,範書已驚喜地道:

「秦姑娘,你醒了?」

秦月夜歉然道:「又給你添麻煩了!」心中掛念師父,又道:「我師父她……」

範書愧疚地道:「秦夫人便在隔壁房中,可惜我再不能幫上什麼忙,方才我所請來的都是這一帶的名醫,他們的話……大約是真的吧。」

最後的一句話,他像是不忍心說一般,猶豫了片刻,方說了出來。

秦月夜本已明白這一點,但話從範書口中說出,仍是讓她心生絕望之情,淚水不知不覺中已滑過她的臉頰。

範書勸道:「事已至此,秦姑娘也不必過於傷心,雖然秦夫人未能醒過來,但往後未必就不能找到救治秦夫人的方法。」

秦月夜也聽說過「活死人」這一說,知道被稱作「活死人」的人從沒有能夠真正地活過來的,只能這麼無聲無息地躺著,直到真正地死去,範書所言不過是為了安慰自己罷了。

從某種意義上說,成為「活死人」比真正地死去,命運更為悲慘,因為真正地死去者,他的親友只能經歷有限的傷悲,時間久了,自是會漸漸地忘卻,而「活死人」卻會長時間地停留在生活中,也許一年,也許五年,也許十年……這對活著的人來說,心中的傷痛無疑會不時地被觸動!

範書又道:「秦夫人曾說過她便是「素女門」門主,以她現在之狀況,自然無法再掌管貴派事務了,人說國不可一日無君,家不可一日無主,秦姑娘應將此事及時告知同門。」

秦月夜經他一提醒,頓時明白過來,心道:不錯,「素女門」門中姐妹對此事尚一無所知,我須得及時告之她們,一來也許她們會有可用之藥以挽救師父,二來師父成為如此模樣,自是需要有新門主代她之職。

想到這一點,她隱隱覺得有些不安,「素女門」是新建立的門派,根基極淺,之所以能在弱肉強食的武林中生存下來,是因為它遠高中原武林,棲身於東海荒島,而「素女門」的局面也多半是依賴巫秋水、秦樓兩位門主心智與出類拔萃的武功,如今秦樓無法執掌「素女門」大權,「素女門」中雖有與秦樓輩份相同者,但其修為與秦樓相比卻是相差甚遠。

所以,舍卻秦樓外,其他任何人都無法支撐「素女門」局面,先前之所以沒有人意識到這一點,是因為門中沒有人會料到將「紊女心經」練至至高境界的秦樓會這麼快便出事。

思來想去,秦月夜不由為「素女門」的前途憂心如焚!

「素女門」中人都知道秦樓將來有意把門主之位傳給秦月夜。

秦月夜本是漁人之女,後來漁村遭海盜劫掠,秦樓恰好經過,救下了失去雙親的秦月夜,當時她年僅十歲,大約出於對當年收養了葉飛飛、葉孤星兄妹的那對漁人的感激,秦樓對身為漁人之女的秦月夜格外疼愛,將她的名字改為秦月夜,並將自己一套脫胎於「傲劍劍法」

的武功傳授給秦月夜。

秦月夜天資聰明,又得秦樓喜愛,所以「素女門」中人都已理所當然把她當作將來的門主。

但不知為何,秦樓卻遲遲不願把「素女心經」這一驚世武學悉數傳給秦月夜,秦月夜所能學到的只是「素女門」中每一弟子都可以學的粗淺武學。

所以,秦月夜行走江湖,更多地倚重於她的劍法。

秦月夜懷疑師父是不願讓秦月夜因習練「素女心經」而變得「有欲無情」,雖然秦樓當年便為情所傷,但在內心深處,大約她仍是相信世間仍有真愛存在,她讓秦月夜隨她之姓,便有視她為女之意,秦樓自然不願她成為無情之人。

但要想成為新任門主,就必須有過人之處,秦月夜雖有「傲劍劍法」,但與當年秦傲手中的傲劍劍法是絕對無法相提並論的,所以,秦樓才讓秦月夜涉入江湖,尋找葉飛飛的下落。

只要找到葉飛飛,自是奇功一件,這樣秦月夜才有服眾之處,而且當時秦樓已知道葉飛飛一直是在江湖中,要找到她,並不是太困難。

秦樓把事情考慮得夠周到了,但沒想到今日秦月夜仍是身陷棘手之境。

但無論女p何這事也應該告訴同門姐妹,至於日後的事,則由同門商議而定,心意一決,便覺事不宜遲,當即站起身來,道:「我需得離開霸天城半日,這半日中還要煩勞範城主照看我師父。」

範書心知她是欲去將秦樓之事告訴同門,不由有些好奇地道:「素女門遠在東海,半日之間,如何能將音訊傳去?」

秦月夜道:「武林中人皆將我‘素女門’視作邪異門派,有一些手段自是外人所不知的。」

範書笑了。

當下他立即召來四名女弟子,吩咐她們陪秦月夜同去,不料秦月夜卻婉言謝絕了。

範書也不勉強。

秦月夜之所以沒有讓霸天城的人同去,倒不是對範書有所戒備,而是因為她將師父帶到霸天城,與「素女門」門規有違,「素女門」兩任門主巫秋水與秦樓都曾為情人所傷害,所以對男人有難消恨意,故「素女門」一向禁忌門中弟子與男子交往過多,秦月夜為了教師父性命,才不惜違背了門規,但此事如果被同門中人過早知道,只怕會節外生枝,倘若有霸天城的人與她同去,此事傳到「素女門」門中,會招來更多非議。

範書目注著秦月夜消失在拐角處,這才收回目光,揹著手,慢慢地來回踱了幾步,終於停了下來,順著一條長廊,向北走去。

他要去見牧野笛。

牧野苗的確已經醒過來了。

當範書走進他所在的房子裡的時候,牧野靜風正半躺在床上,似乎在思索著什麼,聽見範書的腳步聲,猛一抬頭,見是範書,便忙起身,範書急忙上前幾步,按住他的肩,道:

「牧野先生不必拘禮,這是晚輩應該做的。」

牧野笛只好依舊半躺著,輕嘆一聲。

範書好言安慰道:「吉人自有天相,牧野兄弟終能逢凶化吉,牧野先生傷得不輕,須得好生保重。」

牧野笛的聲音顯得有些低沉沙啞,道:「我最擔心的倒不是他的安危,而是擔心他身中邪門手法,變得嗜殺兇殘,野心勃勃,倘若他的性情再無法改變,我豈非也有一份罪孽,風兒的武功之高,已在我之上,倘若他要為惡江湖,豈不是又要掀起一場血雨腥風?」

他一口氣說完這麼多話,忍不住大聲咳嗽起來,好不容易止住咳嗽,臉色卻已變得蒼白。

範書感動地道:「牧野先生此時最掛念的不是自己骨肉的性命,而是武林之安危,實在讓晚輩敬佩!」

牧野笛苦笑了一聲,道:「我又何嘗不愛惜自己兒子?可命運註定他必須生為武學而生,死為武學而死,與其說他是我的兒子,倒不女,說他是武學之子。」

頓了頓,又道:「不知我讓他走那樣的路,對他來說,是不是一種殘酷?為什麼他不可以平凡而快樂地活著呢?」他的話已分不清是說給範書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範書心道:

平凡又如何能快樂?至於說他是武學之子,哼,這是否有些誇大其詞?他的武功雖高,但終有一日我會將他擊毀的!

他卻不知自己已誤會了牧野笛的意思。

空靈子為了重振天下武學,方歷時五十年,集天下武學而成「平天六術」,但他自知「平天六術」雖可謂是絕世武學,但離他所期望達到的至高之境仍有差距,可惜就在他欲求更高突破的時候,被夕苦等六位逆徒所害,下肢殘廢,再也無法達到至高無上之境。

譬如劍法,「平天劍術」只有四招,已可攬括天下劍法的四大特徵,或辛辣快捷,或詭異多變,或古樸純真,或飄逸灑脫,可謂已是劍中之極,但空靈子相信至高無上的劍法應該只有一招,而憑這一招,便已可囊括這四種特徵!

至於「平天六術」中的內功心法,雖然牧野笛已得真傳,但他的功力仍是低於夕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