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已沒有任何反抗的力量了,對方以掌力掙開他的手法,雖屬上乘,卻還不算驚世駭俗——可就這樣一個人,竟能狡猾至此!
黑衣人知道今日已難以倖免,於是冷聲道:「閣下何人?能否讓我死個明白!」
「牧野笛」哈哈一笑,輕輕地揭開一張人皮面具,用兩手指掂了掂,笑道:「做工精巧至極,你的手藝頗為不錯,想必用的一定是少女胸前皮膚製成,對不對?」
答非所問,有時,這便是一種極度的輕藐,那表示對方的話根本不值得他回答。
黑衣人所看到的是一張極年輕的臉,年輕得讓黑衣人心驚不已,他沒有想到最終會栽在一個如此年輕的人手裡!
雖然這有他本已受傷的成份在裡面,但對方手中的人皮面具說明早在他殺了獵戶的時候,就已盯住了他,而他卻一直未察覺,同時對方又能算準他必會到達山神廟中來,又巧妙地利用了人皮面具對黑衣人可能產生的心理壓力,一舉制住了黑衣人,這無疑已顯示了年輕人過人的心智。
何況他的暗器手法也可謂是登峰造極!
忽地,一個人的名字閃過「黑衣人」的腦海,他一字一字地道:「莫非,你就是範……
書?」
年輕人笑了笑,很開心的樣子,他道:「不錯,我就是範書!」
黑衣人心道果然是他,人說範書與牧野靜風是武林後起之秀,我一直只看好牧野靜風,而忽視範書,現在才明白這種說法不是沒有道理的!
範書微微笑道:「現在你的生與死只在我的一念之間,所以我希望你是個識時務的人。」
黑衣人目光一閃,有些意外地道:「你不殺我?」
範書搖頭笑道:「我若要殺你,又何必多廢這麼多口舌!」
黑衣人古怪地一笑,在這種時候還能笑出來,說明他不愧為大奸大惡之人,笑罷他道:
「難道你不覺得讓我活下來,對你來說是一種危險麼?」
範書道:「對我用激將法麼?不必如此,我本無意殺你,就算你有意要伺機報復,我也絲毫不擔心。」
頓了頓,他的聲音變得有些冷了。道:「否則,我又怎配稱範書?範書二字便是最優秀最出色的意思,難道你不明白麼?」
言罷,哈哈一笑,也不去看黑衣人的神情,忽然揚手輕輕地互擊兩掌。
黑衣人暗中默默地提運內力,試圖反擊。
範書彷彿能洞察一切,他緩緩地道:「你不必再作徒勞的努力了。」
這時黑衣人已突然胸口一陣奇痛,忍不住噴出一大口鮮血,血液中隱隱有一股腥臭味,黑衣人神色大變,失聲道:「你的暗器中有……毒?」
範書奇怪地道:「沒有毒我怎麼製得住你?如果你知道‘傷心刺’的厲害,就勿再作無謂的嘗試了。」
誰不知「花蟲鳥語」四毒中的「花毒」便是指「傷心刺」,此乃是天下大漠深處有一種奇毒無比的花,花開於塵暴、漫天沙塵的大漠中,卻是極為豔麗幽香,但在有」傷心刺」的地方,方圓十里之內,必無其他草木,因為「傷心刺」的花香奇毒無比,狂風將花香不斷地送到附近去,其他草木便必死無疑!
而它之所能被稱為「傷心刺」是因為這種植物最毒的地方,還不是它的花,而是它莖上所長的刺!
三百多年,西域宗喀城城主與蒙古一代魔君悲苦王勾結,大舉進攻中原武林,使用了」
傷心刺」之毒,成為那場大浩劫中最可怕的一件「武器」,後來中原武林同仇敵愾,終於擊退了宗喀城主與悲苦王的進攻,但「傷心刺」這種毒物卻己有部分留在了中原!
當年能擊退宗喀城城主及悲苦王的進攻,自然也就有了破解「傷心刺」的方法,只是「傷心刺」在中原無法生長,即便在大漠中也是極其罕見,留在中原的也不過是一些乾製後的「傷心刺」而已,沒有毒物,針對它的解藥也就沒有多少存在的價值,久而久之,知曉化解「傷心刺」之毒的人,怕是寥寥無幾了。
「黑衣人」默然無語,大約是知曉「傷心刺」的厲害。
就在這時,神像後的地面上突然輕輕地響了一下,然後又是「砰」地一聲,地面上竟出現了一個洞口,從裡面掠出一個人來!
黑衣人大驚!
卻見那人已一躍而上,年不過十七八歲,一身紫色的衣衫,他對範書恭聲道:「城主,是否現在便撤走?」
範書輕輕地點了點頭,對黑衣人道:「請吧!我這可算是請君入洞了!」
黑衣人已別無選擇。
他在紫衫少年的幫助下進入地下洞口中,卻見前面並不像自己想象的那麼昏暗,因為前邊不遠處又有一個紫衫少年手持一支火把在待著。
走出一段距離,身後「咣」地一聲響,想必正有人將洞口封住了。
約摸半里路之後,眾人已重新回到地面。
黑衣人一看,卻是在一個廢棄的草料場裡,離這兒不遠處就是一條官道,官道口赫然有一隊迎親的隊伍,抬著大紅花轎,正吹吹打打地向東而去。
範書若即若離地走到黑衣人身邊,道:「你是個聰明人,應該能夠看出他們是我安排好的人,今天可是要委屈你做一回新娘了。」
新娘?
黑衣人雖然知道自己處境危險之極,但聽範書這麼一說,仍是幾乎失聲笑出。
只怕他做夢也不會想到有朝一日他會像一個大姑娘那樣穿上紅嫁衣,蓋著紅蓋頭,坐在花轎裡面。
這種滋味,比一刀一刀地剮他的肉好受不了多少。
但他還是忍下來了。
他還要等待機會,有朝一日,他要讓範書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十倍、百倍的代價。
當然,他也知道範書是一個可怕的年輕人,要想在範書的控制下尋找到機會,的確不容易!
「迎親」的隊伍回到霸天城。
自從城伯及當時的霸天城主死後,黑衣人已不再顧及霸天城的勢力,儘管他的屬下曾提起過新立的城主範書很不簡單,但他一直未在意。
孰料今日竟以階下囚的身份進入霸天城。
進入霸天城的時候,已是第二日午後。
這一路上,隊伍在不斷地改變著,先是迎親的隊伍,隨後是官員帶著隨從赴徵,而進入霸天城的勢力範圍時,則已成了一隊途經霸天城的高麗使者的車隊!
黑衣人對這一切都一無所知,他只有靜靜地坐在轎子裡面的份,一路上他想得最多的問題就是:範書不殺我的目的是什麼?
唯有明白了這一點,才有可能尋找到可趁之機,但他並沒有想出一個能說服自己的答案。
隊伍進入霸天城的勢力範圍,速度明顯加快,連坐在轎內的黑衣人也感覺到了這一點。
當「黑衣人」被「請’出來時,他已站在了一個相對獨立的院子裡,範書一揮手,轎子便飛也似地抬了出去,又有四個紫衫少年上前,分四個方位站在黑衣人的四周,手按彎刀,默默而立,就像四個沒有生命的樹樁一般。
範書揹著手慢慢地在院子裡踱了幾圈,忽然在「黑衣人」面前停了下來,指著東西兩間廂房,道:「這兩側各有一個你將要見到的人,你願先見東側房中的人,還是西側房中的人?」
黑衣人冷冷地道:「一先一後,又有什麼區別?」
範書像個夜遊的怪鳥般輕笑了幾聲,道:「既然你難以選擇,我便替你作主,先去東側房間,如何?」
東惻房門被推開了,範書就像個殷勤的主人般走前面,「黑衣人」走在中間,後面則是四個毫無表情的紫衫少年。
屋內空空蕩蕩的。
身後的門「吱呀」一聲關上了,屋內的光線一下子變暗了,彷彿剛才走的不是一間屋子的門,而是人間通向地獄之道。
昏暗之中,響起了範書的聲音,道:「霸天城這段時間可謂祥雲高照,竟接二連三地請來了位尊無比的客人,甚幸甚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