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晝正夜邪

正邪天下 龍人 第1頁,共2頁

牧野靜風伸出了他的手。

但不是去拔腰間的劍,而是按住了敏兒的肩。

牧野靜風一字一字地道:「為什麼如此做?你知不知道這樣做很危險?」

敏兒臉上淚如雨下,她痛苦地望著牧野靜風:「我知道。」

是的,無論是封住牧野靜風的穴道,還是解開他的穴道,都是基於一個相同的理由!

知其不可而為之,便是一種驚心動魄了。

牧野靜風沉聲道:「敏兒,你知不知道在你面前的我,只剩下半個人了。」

「半個人?」敏兒疑惑地望著牧野靜風。

他的神情不像在說笑。

牧野靜風點了點頭,道:「因為,另外半個牧野靜風己化作了魔鬼!」

※※※

果然不出武帝祖誥所料,黑衣人行事十分謹慎,就在戴可下山行至上清宮時,已有青城派的弟子向他稟報說凌晨時分,有一黑衣人從青城派眾弟子佈下的防線中強行突圍而去!

戴可四下環顧後方壓低聲音問道:「可有人員傷亡?」

那人肅然道:「此人武功深不可測,未等形成有效攔阻,對方己經消失無蹤!」

戴可故意板臉道:「丟人現眼!」其實心中卻是暗自高興。黑衣人不離開青城山,他便永遠有一塊心病!如今黑衣人突圍而去,倒不是壞事。

黑衣人己去,獨剩已受了傷的牧野靜風,自然,眾多的矛頭都對準了牧野靜風。

武帝祖誥在日劍蒙悅的婉言勸說下,已離開大面峰山巔來到了上清宮。

此時,已是旭日東昇之時,似乎是受了昨夜風雨的洗禮,今日的朝陽格外清新明亮。

當陰蒼已死的訊息傳開後,以青城山為中心,歡欣之情如波瀾般向四周盪開,並迅速波及整個武林!

這些年來,陰蒼與死谷便如同一片揮之不去的烏雲一般籠罩著武林上空,給武林人平添了一種壓抑與沉悶,如今死谷已經覆亡,陰蒼亦死,正可謂撥雲見日!

而江湖中人的天性又決定了江湖人不能沒有敵人,江湖中人正是在不斷的對敵、廝殺、流血、犧牲中,感受著一種異乎尋常的生命激情!

多少武林志士追求著安寧的江湖秩序,而真正安寧無事的江湖,又怎能成為真正意義上的江湖?

江湖需要英雄!

而造就一個或幾個英雄,勢必要樹立一個英雄的對立面!

就如一塊鏡子,勢必有明的一面與暗的一面一樣!

所以,在下意識中,有不少人已將牧野靜風認作繼陰蒼之後的又一武林公敵。一場自發的浩大搜尋牧野靜風的舉動在青城山方圓十里之內拉開了。

不可否認,在參與這搜尋活動的人中,每一個人的所思所慮都是不全相同的。

而日劍蒙悅也許是所有人中心情最複雜的人,他相信自己的眼光,自從在「劍谷」見了牧野靜風之後,他便認定牧野靜風天賦奇稟,而他們對劍的共同的超越常人的領悟力,又使日劍蒙悅對牧野靜風有一種類似於「共鳴」般的情感,否則,他也不會將自己視若生命的「破日神劍」交付給牧野靜風了。

甚至,在日劍蒙悅的心中還一直有一個模糊的設想,這是他在見到牧野靜風手持的「破日神劍」與之有互融一體的感覺時,心中萌發的設想。但以如今之局面,只怕這種設想只能是一種可笑的設想了。

他難以接受這樣的事實,但他又不可能不相信武帝祖誥的話。

但願一切都只是一次陰差陽錯,而自已的直覺並無錯誤。

諸多門派、諸多江湖人物「撒」進了綿綿密密的青城山中,牧野靜風能逃過此劫嗎?

※※※

牧野靜風的話讓敏兒很是意外。同時她又覺得此時的牧野靜風才是她心目中的「穆大哥」!

牧野靜風沉默著,他的目光一直望著洞口處的晨光,眼中有一種不同尋常的眷戀與珍惜--敏兒從未見過有誰比他更珍視陽光的。

難道,朝陽對他而言,有什麼特殊的意義嗎?

洞內歸於寂靜,只剩下了兩人的心跳聲,敏兒很想知道牧野靜風在這二個月內究竟經歷了什麼事情,但她同時又明白這其中極可能有牧野靜風的一種隱痛,所以她未曾打破沉寂。

牧野靜風終於開口了,他所說的一切,讓敏兒深深地震撼了!

牧野靜風道:「在這些日子裡,每當黑夜降臨時,我的靈魂就會涉入黑暗,涉入邪惡!

那不是一種無奈的選擇,而是來自我內心的邪惡,在黑夜裡,我的私慾就會無限地膨脹,我想得到權力與地位,為此我可以不惜一切代價,不惜用一切手段!我的心中總有無窮無盡的殺機與恨意在湧動!控制著我心靈的己不再是我原先的思想與靈魂!」

他看了看驚愕萬分的敏兒一眼,繼續道:「想必你也已見識了那種狀態中的我,我自己能夠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的行為,而且也一樣有著敏銳的思維!如果是不認識我的人見了我,一定會認為我本就是如此的!在黑暗中我暴虐、無情、自私、荒淫,可在內心的極深處,卻有一個聲音告訴我不能這樣做!但這個聲音太小太小,根本無法與洶湧的惡念相抗衡!」

他的額頭開始有冷汗滲出,眼中亦有了極度的痛苦之色!彷彿是在一場噩夢之中!

敏兒心疼地為他擦去額上、臉上的冷汗,但很快又有冷汗涔涔而出!

牧野靜風有些吃力地嚥了嚥唾沫,道:「一個醜惡的靈魂隨心所欲地控制著我的靈魂,而另一個靈魂則只能絕望地看著自己的軀體被醜惡的靈魂所佔有、驅使一一不,沒有人能夠理解我所說的,你也不會理解的……」

他苦苦一笑。

敏兒把自己的臉埋入了他寬廣的胸膛中,淚水已將他胸前浸溼了一大片!

是的,她無法理解牧野靜風所說的,畢竟他所說的一切都太過玄奧了,但她相信自己已完全地體會到了此時牧野靜風的痛苦!

有時候,體會別人的痛苦比體會別人的快樂要難得多!因為幾乎每一個人都願意把歡樂儘可能地釋放,而把痛苦儘量地深藏一一這一點,真不知是人類的優點,還是缺點。

敏兒的手用力地握著牧野靜風的手,她希望能藉此把自己的溫情通過握著的手傳遞給對方,告訴他如果世間還存在著惟—一個能理解他的人的話,那這個人一定是敏兒!

牧野靜風稍稍平定了一下思緒,以一種夢幻般的聲音道:「而能消除這種痛苦的只有陽光!每當黑夜過去,白晝來臨的時候,我心中的邪惡念頭才會如潮水一般地退去,露出我本來的面目。在光明降臨世間時,我能夠清晰地回憶起在黑夜中的每一個舉措、每一個念頭,我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在兩種極端的情況下都是清醒的!而正是這種清醒如同針一般紮在我的心上。」

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然後,又是黑夜,又是邪惡醜陋的靈魂佔據著我的心靈—一」

敏兒怔怔地聽著這近乎神話一般的述說!她相信這一次牧野靜風所說的都是實話,而這種真實卻又那般的不可思議!

無怪乎牧野靜風會說他已只剩下一半的自我,而另一半已變成了魔鬼!

聯想到神秘的簫聲,敏兒斷定這其中一定有古怪!若說牧野靜風是當局者迷的話,敏兒希望自己這個旁觀者能窺出一些端倪!

於是,敏兒低聲問道:「穆大哥,你所說的是從何時開始的?難道死谷一戰之後,便一直如此嗎?」

牧野靜風沉思了片刻,道:「死谷一戰的情景至今我仍記憶猶新,當時我與陰蒼經過一場慘烈的決戰後,重創陰蒼,也許他已死了,至少從表面上看,他已是無法動彈分毫了。這時,我身在數千死谷弟子的重重包圍之中,所以幾乎就等於說我殺了陰蒼就必死無疑!我在進入死谷之前便已想到了這一點,所以並不會如何地驚慌,沒想到就在我準備決一死戰之時,突然聽到了簫聲響起!自那簫聲響起之後,我的思維便出現了空洞,現在竟已無法回憶起那以後半個月中所發生的事情!」

敏兒道:「這簫聲果然古怪!」

頓了一頓,又道:「你又是如何知道是半個月的時間?」

牧野靜風道:「因為後來我的思維又重新恢復,只不過只恢復了一半,另外一半卻變成了與我原先的品性格格不入,或者說水火不融的思維與靈魂!但無論如何,我已能夠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以此時間向後推,便可以推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