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靜風道:「我可不想在死後還被人換一個頭顱!」
老人道:「好吧,收人錢財替人消災,我便索性把最後一件事也做了吧。」
他走到棺木邊,用一隻手試了試,道:「好沉。」然後隨後把燭火往身後一速,道:
「端著它。」
牧野靜風運用「混沌無元」之內功心法,已不懼毒煙,當下他掏出一塊方巾,纏在手上,然後接過燭火—一太多的詭計已使牧野靜風變得格外小心了。
接過燭火時,燭火略略一傾,有兩滴燭油滴在了他的右臂衣衫上,因為沒有沾著皮膚,牧野靜風也未在意。
老人騰出兩隻手來,齊齊託在棺蓋的一端,牧野靜風離他四尺而立,靜觀其變:
老人雙手一用力,只聽得「吱吱咯咯」一陣響,棺蓋被抬起了一尺多高。
牧野靜風的瞳子慢慢收縮,再收縮!
老人探出頭去,往棺木裡張望著,忽然「咦」了一聲。
牧野靜風的右手一翻,腰中之劍「錚」地跳出!
就在這時,老人突然一躬身,竟翻入了棺木之中!
牧野靜風心猛地一沉,忙把燭火放立一邊,然後一個箭步上前,舉劍便刺!
卻聽得「當」地一聲,棺蓋已搶先蓋下,正好擋住了劍,聽聲音,這棺蓋竟是用鐵扳鑄成!
牧野靜風又驚又怒,劍尖一偏,又是「當」地一聲,原來棺身也是用玄鐵鑄成!
牧野靜風心想你就是躲到烏龜殼中,我也要把你找出來!
他照準棺材飛出一腿,其力何止千斤!莫說是鐵鑄,就是金鋼所鑄也要被踢翻!
但棺木卻只是「嗡」地一聲,紋絲不動!牧野靜風先是一怔,很快便明白過來這棺木是與地面相連的,也就是說此棺材並非孤立存在的!
牧野靜風又在兩端試著抬了抬蓋子,卻沒有任何反應,顯然老人已在裡面啟動了機栝,棺蓋非人力可以掀開的!
就在這時,牧野靜風聽得「咣咣」聲不絕於耳:是從通道處傳來的!
不用說,一定是通道處已被數道門封死!
牧野靜風反倒冷靜下來了,他思忖道:「對方把我困於此地,是要用什麼手段對付自己?」如此想著,他仔細地掃視了屋內的情景!
最古怪詭異約莫過於這些靜靜坐於四周的屍體了。
牧野靜風心中轉念無數!然後,他慢慢地走到其中一具屍體面前,倏出一劍!
「卟」地一聲,他的劍深深插入了那人的胸口!
屍體沒有任何反應—-屍體自然不會有什麼反應的!牧野靜風是懷疑這些屍體有詐,便親自試一試。現在見此情景,不由暗道一聲慚愧。雖然他此時如對每一具屍體都刺一劍,那麼即使有詐,也是萬元一失了,但牧野靜風又豈是對屍體「大打出手」之人?
屋內靜得可怕,牧野靜風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一具棺木,十幾具死寂的屍體,一支昏黃的燭火…
所有一切都是那麼的陰森可怖!
牧野靜風忍不住咳嗽了一聲,沒想到聲音竟大得把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心中漸生煩燥之情,忍不住高聲叫道:「旦樂,你這老賊,為何不敢與我一戰?」
沒有任何迴音,只有「戰」字在屋內迴盪,久久不散!
倏地,牧野靜風聽到了一聲嘆息的呻吟聲,他猛地一驚,驀然回首,不由呆立當場!
只見方才被老人一刀砍下一隻右臂的屍體竟站了起來!不知什麼時候,他已將地上的那隻斷臂用自己的左手提著!
難道……難道是詐屍?
牧野靜風只覺自己的背心一陣陣發涼發麻!
那人(或是屍體?)將自己的右手仔細打量過,臉上有了一種空洞的疑惑,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牧野靜風的身上,其嘴角動了動,竟向牧野靜風這邊走了過來!
牧野靜風握劍的手已有冷汗滲出!
也許,他並不是真正的屍體,但牧野靜風曾親眼看見老人一刀斬下他的一隻手臂時,他沒有任何反應,這又該如何解釋?
無論怎樣,這都是極為詭異之事!
倏地,那人喉底發出了一聲低沉的聲音,竟向牧野靜風飛身撲來,以自己的斷臂為兵器,砸向牧野靜風!
無論速度、力道,都已是一流高手之列!
對方一齣手,牧野靜風的心反而平靜了些,只要是活人,牧野靜風便無所畏懼!
劍出!劍光如虹!
那隻斷臂便已碎成無數片!而牧野靜風的劍則已深深地沒入了對方的肩窩之中!
沒有慘叫,也沒有痛呼,彷彿牧野靜風所刺中的只是一個沒有痛感的稻草人而已。
那人僅剩的一隻手向牧野靜風的咽喉疾抓過來!
牧野靜風猛一翻腕,劍身立即從對方的身體內閃出,劃過對方的頸部!
一顆頭顱便飛了出去!
而他的手卻一把抓住了牧野靜風的衣襟,「嘶」地一聲,軀體倒下之時,還帶下了牧野靜風的一塊衣襟!
牧野靜風覺得自己有些口乾舌燥!
然後,他突然發現所有的屍體全部站起來,包括被他親自刺了一劍的那一具!
不!不可能是屍體!因為牧野靜風發現被自己刺過一劍的那人之胸口的血液突然流得很快,已不再是原先那種黑色的血,而是與常人無異的鮮血!
牧野靜風忽然想起了師祖空靈子說過的一種叫「麻沸散」的藥劑,將它精煉之後,讓人服下,可使人身受刀斧加身亦無一絲一毫的痛感!
莫非,這些所謂的「屍體」,只不過是服過「麻沸散」的活人而已?
可若是如此,他們又為何要計心如此受虐?而且現在他們已經清醒了過來,為何還是毫無痛感?
沒等他作更多的思考,十幾個人已齊齊撲出!
他們背靠著牆,身後居然都有兵器!
牧野靜風暗暗吃驚,因為他發現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傢伙所用之兵器全不相同,而且武功路數也迥然不同!
顯然,他們應該是來自各門各派的人,而且還應該是各門各派的高手!
牧野靜風來不及多想,出手便是「魔消道長!」
無需細看,僅憑手感,牧野靜風也知道自己的劍已傷了一人。但這不但不能使他心喜,反而有吃驚之感,因為這與他想象中的戰果還有一段距離!
也就是說這些人的武功還在他估計之上!
不敢怠慢,牧野靜風奮起神威,將四招精絕無倫的劍招發揮得淋漓盡致!
生死由劍!
魔消道長!
大智若愚!
逍遙容與!
這是冠絕古今之劍招!
不斷有人中劍!
但令牧野靜風心驚的是,無論他的劍傷中對方的什麼部位,對方都不會發出任何慘叫痛呼之聲!
甚至有一人被他一劍刺瞎了一隻眼睛,那人竟然如同毫未知覺般瘋狂再戰!
難道,他們都已不是血肉之軀?
牧野靜風忽然發現這些人的眼神都格外的空洞!除了怨毒、瘋狂之殺氣外,沒有其他任何色彩!
他們的目標似乎只有一個,那就是讓牧野靜風——死!
至於他們自己的血肉、生命,是絲毫不會放在心上的!
牧野靜風看出了這種蹊蹺,於是他的劍驀然反翻,卻不是攻向任何一個人,而是——
一劍削滅了旁邊的燭火!
因為,他隱隱覺得眼前這些人已不再是真正意義上的正常之人,他們只不過是行屍走肉!
也就是說,他們基本上不會思維,他們的思想單純而惟一,那便是殺人,殺牧野靜風!
既然如此,牧野靜風便決定讓黑暗掩護自己。一旦自己被黑暗所掩滅,這些不知痛、不怕死的人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呢?
會不會是自相殘殺?
但願如此!
一劍削滅了燭火,屋子頓時進入了一種徹頭徹尾的黑暗之中,這本就是一間沒有窗戶約房子.何況今夜的月光又很淡。但即使有月光,又如何能拐著彎通過通道而照到這兒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