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他道:「好像是一些書。」
年輕人道:「又豈止‘像’而己?這裡面裝得本來就是書!」
牧野靜風像傻了般看著年輕人,道:「你……你偷這些書有什麼用?」他對這個既偷東西,又胡亂栽贓的人很不滿意,便把包裹向他一扔,道:「這是你偷來的東西,你自己拿著吧!」
年輕人一閃身,包裹落在地上,一下子散了開來,果然有幾本書掉在地上,不過都是一些普普通通的書而已!
年輕人道:「你以為扔了它就可以擺脫干係了嗎?不驚堂的人早已把你當作了我的同夥.日後他們不會放過你的!」
牧野靜風喝道:「胡說!我怎麼會是你的同夥?」
年輕人狡黠一笑,道:「我知道你不是我的同夥,但不驚堂的人不知道。他們放過你是因為他們幾個奈何不了你,而且他們的同夥又向他們發出了訊號,他們才匆匆撤回。但不驚堂的信條一向是睚眥必報,除非方才你將他們幾個人全殺了,否則從此只怕你永遠也無法擺脫他們的報復了。」
牧野靜風不信地道:「就為了幾本一文不值的破書?」
那人道:「若是僅僅為這幾本書,我又怎會出手?你認為以我的武功對付不了方才那幾個人物?哼,以他們這些不入流的腳色,我還不放在眼裡……」
牧野靜風皺了皺眉頭,打斷他的話道:「你對我說這些話有什麼用意?」
那人看了看牧野靜風,又一笑——牧野靜風發現此人一笑,就有兩個淺淺的酒窩——只聽得他道:「我只是想告訴你,如果你不想讓不驚堂對你糾纏個沒完沒了,就只有一條路,那便是滅了不驚堂,而要滅不驚堂,就只有與我們聯手。」
「你們?」牧野靜風很是驚訝:「你還有其他人?」
「酒窩」壓低聲音道:「這兒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換個地方細談。」
牧野靜風正色道:「我與你有什麼可以交談的?」
說完這句話,他霍然轉身就走,心中暗道:「沒想到江湖中古怪之事如此多,單單眼前這個人,便有些莫名其妙、不可理喻了!」
「酒窩」在他身後又道:「你可莫後悔!」
牧野靜風懶得搭理,心想:「且不說不驚堂不會平白無故的非要致自己於死地,就算真的如此,以他們的武功,我又何懼之有?’「酒窩」看著牧野靜風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牧野靜風的生存之道顯然與常人不同,到了傍晚時分,他便鑽進了鎮子邊上的一片密林中,過了半晌他再走出密林時,已是一隻手提著一隻紅狐,一隻手提著二隻肥碩的野兔。
他就這麼提著自己的獵物,走進一家酒樓,把獵物往地上一放,對夥計道:「我想借你們的伙房烤二隻兔子,我願以這隻紅狐作為交換條件!」說完,指了指地上的獵物。
沒待夥計回答,便已響起了掌櫃的聲音:「為何要如此麻煩?你只需把你的狐及兔子一起交給我,我們讓你在此用一餐,這豈不是方便得多?對你來說,既省了事,也不用吃單調的兔子肉。」
牧野靜風有些不相信地看著他,心想:「有這等美事?」
掌櫃的見狀,還以為牧野靜風不滿意,趕緊又道:
「當然,我可以再送你一罈酒。」他知道僅僅一張紅狐皮,就足以換回十餐飯資。
牧野靜風可是一點也沒有這方面的經驗,他擔心掌櫃的會後悔,於是趕緊將自己的獵物遞了上去。
也許,這是他十幾年來第一次正兒八經地吃上一餐飯「或者說,以前他吃些東西是為了生存,而這一次吃飯,則有點生活的感覺。
生存與生活,並不完全是一回事。
倒了一杯酒,他看了看周圍的人,發現有的人是一飲而盡,有的人是淺斟慢飲,他想了想,端起杯子,一仰脖,猛地一飲而盡!
立即他被嗆了一大口1然後便覺酒從他的舌頭滑落,滑過喉結,最終落於胃中——他覺得自己的體內有一種熱熱的燃燒之感——這是他從未體驗過的。
他心想:喝酒的滋味並不怎麼好受!
不應山艱苦的日子使他已養成節儉的習慣,對於酒,他也同樣不想浪費,於是他又一連自倒自飲了好幾大杯!
一會兒功夫,他感覺身子變得有些輕了,動作也變得幅度特別大,即使是夾一筷子萊,也常常是一筷子下去,就把一個盤子裡的菜挑了個天翻地覆。
牧野靜風心道:「原來酒就是讓人變得有點傻的東西。」在不應山,他只聽師祖空靈子說過酒,卻從未喝過酒。.他沒有留意到這時候已有一個臉色略略有些蒼白的人走進店中,往正中央的那張桌子邊上一坐,抽出桌上竹筒裡的三支筷子,輕輕地向下一插。
他的動作是那麼溫柔,幾乎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但是待他鬆開手中,那三根筷子已深深地插進了硬木桌面!留在外面的只有半隻筷子!
三隻筷子呈「品」字形正正地插在桌面上,食客們的目光落於這三根筷子上的時候,臉色都齊齊變了!
然後,便見他們一臉驚駭不安,紛紛起身,悄無聲息地向酒店外走去。
掌櫃的呆若木雞般跌坐在櫃檯後面,臉色極其的難看!
臉色顯得有些蒼白的那人彷彿入定了般坐在那兒,兩眼只看著桌面上的三隻筷子,對周圍其他的一切,一概不去理會。
牧野靜風絲毫未發現酒店裡有了重大的變化,即使發現了這種變化,他也不會放在心上的——這種變化與他又有什麼干係?
本是興隆喧鬧的酒樓轉眼間人去樓空,酒樓裡有些詭異的靜謐。
臉色有些蒼白的人坐在中央一言不發,牧野靜風在隔他二張桌子的地方自得其樂,掌櫃的蜷縮於角落裡,戰戰兢兢。
三個人都未出一言,但三個人的神情心況卻是完全不同!
臉色有些蒼白的人首先打破了這種沉默,他目光一閃,削瘦細長的右手手指突然在桌面上一叩,深深插在桌面中的三報筷子突然跳將而起,向牧野靜風這邊電射而至,劃空之聲尖銳可聞,好駭人的指力!
牧野靜風的武功境界已使他能夠在身心完全放鬆的狀態下,仍能察覺出來自外界的危險!
不及多想,他伸手一抄,已抄起一隻瓷杯,聽聲辯位,迅速而準確地迎出!
三聲脆響!
當第三聲響起的時候,瓷杯一下子四分五裂了!
臉色蒼白的人似乎早已料到這一手是傷不了牧野靜風的,所以神情如常。他身子略側,正對著牧野靜風,沉聲道:「想必朋友應該知道不驚堂的規矩?」
牧野靜風這才明白過來,原來是不驚堂的人!方才此人露的一手,顯然表明他的武功遠遠地高於自己最初遇上的幾個人了。
牧野靜風坦言道:「我並不知道,不過……。
那人臉色一變,乾笑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敢作敢為,身在我們不驚堂的範圍之內而能不驚不懼,也算是難得了。據我們的人說你的武功很是不錯,我白克也算是見識過一些人物,但朋友你卻面生得很!」
牧野靜風心道:「這人真是彆扭得很,明明是來滋事尋仇的,為何偏偏稱我為朋友?」
白克又道:「不知朋友尊姓大名?」
牧野靜風略一沉吟,道:「好說,在下姓穆名風,好記得很。」
後面這一句,他是說給自己聽的。對方如此發問時,他便想到普天之下姓「牧野」的人恐怕只有他們父子倆了,如果以真實姓名相告,那豈不是等於他向所要追殺的人透露了口風?
靈機一動,他便將自己名字的頭尾兩個字取了出來,組成了一個新的名字。他所說的好記得很,是對自己說的,他決定以後別人問起的時候,都自稱穆風,這樣才不會自相矛盾。
白克皺了皺眉頭,低聲自語道:「穆風?」他自然想不出江湖中怎麼會有一個叫穆風的年輕好手。
牧野靜風道:「我知道你是為包裹的事而來的,但我要解釋的是:首先,包裹並不是我拿的,我被人栽了贓,其次包裹中也不過是幾本書而已,為了幾本書,也犯不著大動干戈!」
他說的都是他心中的大實話,坦誠得很。
白克卻冷冷一笑道:「朋友就不用與我打哈哈了,你應該知道,哪怕外人只是從不驚堂拔掉一根草,也必須付出血的代價!」
牧野靜風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
當然,他不是駭怕,而是因為震驚!
白克將他的神情變化看在眼裡,不由有些得意,暗想:「到現在才知道害怕,未免太遲了一些吧?」
他揚手輕輕地拍了幾掌。
只聽得「嘩啦啦」一陣暴響,四周的窗戶豁然洞開,兩扇門已披踢飛!
酒樓的門窗處已閃現出十幾條人影!每個人都是弓在弦,劍在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