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以愛為名─第六章

「智珍在臺灣就診?」姜文瞪大眼睛。

「是的,我們打電話通知譚小姐,只是醫院例行公事,請您轉告譚小姐一聲,謝謝!」

對方不等姜文回答就掛掉電話,果然打電話的行為只是「例行公事」。

姜文瞪著斷線的手機,眉頭深鎖。

直到看見智珍的身影往回走,他不動聲色,將手機放回皮包內。

「怎麼這麼久?我都打算到化妝室去找人了!」他開玩笑,態度已經回覆平常。

看到姜文的笑容,智珍不自禁鬆了一口氣。「你點了什麼菜?」她重拾笑顏,藉機轉移話題……

雖然她的臉色依舊蒼白如昔。

收到樟宜綜合醫院寄來的資料前,李芳渝已經針對她起疑的事,做過全盤思考。

雖然利曜南精明深沉,但她也絕對不是一個笨女人。

她知道,利曜南也已經開始起疑,更明白調查譚智珍對自己一點好處都沒有,一旦證實事情發展是她所擔憂的情況,那麼她將無立足之地!

但倘若坐以待斃,那可完全不符合她做人做事的風格!

如果她能早一步得知真相--只要比利曜南早一步就好,那麼,情況也許就能按照她所期盼的,被她所扭轉……

屆時不管實情真相如何,她自有她的盤算!

但即便如此,李芳渝仍掩不住對「某個人」的懷疑。

她唯一感到大惑不解的,是姜文這個人--這個譚智珍的「未婚夫」。

於是這天下午,李芳渝再次來到聯合營造大樓樓下,直接要求見譚智珍的未婚夫姜文。

「我並不認識妳,李小姐。」姜文原不想見這個莫名找上門的陌生女人。

但當這個要求見他的女人,自稱自己是利曜南的未婚妻時,他就不再排斥見面的可能,同意到公司一樓會客室,與李芳渝會面。

網很好,因為我也不認識你。」李芳渝咧開嘴。「我們彼此不認識是最好的,因為我們沒有利害關係,不必對彼此說假話。」

姜文瞇起眼。眼前這個女人顯然不是普通角色。「請問,妳要求見我,有什麼目的?」

「很簡單,我只是想請教你,對自己朝夕相處數年的『未婚妻』,你到底有多深刻的瞭解?」

「李小姐,這似乎不幹妳的事。」他冷淡地答。

「說得是呀!」李芳渝笑容不變,她直視姜文。「表面上看起來,這的確不干我的事。但是您的未婚妻,譚智珍小姐,她跟已經被醫師宣判死亡,並且開具一張死亡證明書的朱欣桐長得一模一樣--而我呢,我這個人向來不信邪!我根本就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會有這種『巧合』,所以,我認為我剛才問你的問題,於你和我實在是大大的有關係!」

「也許朱小姐和智珍是孿生姐妹,那就不足為奇。」

「那也得有證據!再說,即使如此也不怕你見笑,我的未婚夫利曜南,他可不會同意所謂『孿生姐妹』這樣的解釋!事實上,他根本認定朱欣桐就是譚智珍、譚智珍就是朱欣桐--這兩人根本就是同一個人!」

「一胡一扯!我是智珍的未婚夫,怎麼可能不知道智珍是誰?!」姜文立即反駁。

「對了!」李芳渝虛偽地笑出聲。「這正是我所要請教你的,姜先生。」

姜文愣住,他神色一陰一沉地,瞪視著眼前這個滿臉偽笑的女人……

同樣的,李芳渝也鉅細靡遺地,觀察著姜文的表情與反應。倘若對方有一絲猶疑或者有別於平常的反應,她絕對能看得出來。

「李小姐,我懷疑妳是否閒著沒事,生活過得太優渥,導致豐富的想象力太過度發展了!」

出乎李芳渝意料的,她並未激怒姜文,相反地,他的神態反倒輕鬆起來。

「你不必裝做一派輕鬆的樣子,我相信以曜南的個性,他應該已經對你的『未婚妻』展開行動了!」誘導不成,她索性進一步激怒他。

姜文的笑容卻仍然掛在臉上,彷佛已經打定主意,不為所動。「那又如何?我根本就不在乎!」他一攤手,輕鬆自在。「智珍很清楚她的未婚夫是誰,我們彼此相愛,無論利先生做些什麼,也動搖不了我跟智珍七年的感情。」

李芳渝的笑容消失,她瞇起眼研究姜文--他要不是有了防備,就是真的如他所言完全不在乎!

「李小姐,如果妳沒其它事的話,我還有工作,恕不奉陪了!」他站起來,拉開椅子。

「等一下!」李芳渝不甘心。「你真的……從來都沒有懷疑過自己的未婚妻,根本就不是同一個女人嗎?」她乾脆直接挑明瞭。

姜文挑起眉,彷佛這是他所聽過,本世紀最荒謬的笑話。「李小姐,我再重複一次,我還有工作恕不奉陪。改天沒事,我可以考慮抽空陪妳閒聊。」

姜文笑著轉身後,揮手走開。

他的態度再明顯不過!他根本就當李芳渝在說瘋話。

李芳渝愣坐在會客室裡,不耐地皺起眉頭……

看來這回她白跑了一趙!她的疑惑非但沒有解除,反而更深了!

馬國程在突然收到一份來路不明的傳真檔案後,立刻將這份不具名的檔案,送進利曜南的辦公室。

「利先生,您要的東西已經到了。」馬國程神情由衷佩服。「沒想到,他會這麼快就有反應。」

利曜南並未拿起傳真檔案,僅囑咐馬國程。「你瞭解一下,看檔案內容是否動過手腳。」

決定競標捷運案,並且篤定帝華是唯一競爭對手後,紅獅在帝華委外之營運效益評估顧問公司內,就派遣了一組監視人馬。

「這我明白,但是--難道他會給假東西?」馬國程問。

「就算是真東西,也要驗明蛛絲馬跡。」

「利先生,我知道怎麼做了。」馬國程露出笑容。一切都在利曜南的掌控中,對方受不了刺激,已經開始伺機而動了。

利曜南推開座椅,站起來走到馬國程面前。「姜文非常小心。」他越過馬國程身邊,冷峻的臉孔沒有表情。「選擇以傳真方式,輸出帝華委託顧問公司製作的預算企劃書,就絕對不會在檔案上留下指紋。」

「利先生,這一點事前竟然又給您料中了!」馬國程很清楚,利曜南最厲害也是最可怕的能力,就在制敵機先。因為他總是能夠料到敵人內心的想法與謀算,對於敵人的性格更瞭若指掌。

事先利曜南已經叮嚀他,故意在名片上標示馬特助辦公室私人傳真號碼。

利曜南早已料到,倘若姜文有所行動,他所選擇的方式只有三種:第一直接傳真洩密;第二透過海外轉寄,第三讓不知情之第三者,最好由法人顧問公司洩密。其中最可能、最直接、最不需假手他人的方式,就是透過傳真。

為了造成這等天時地利人和假象,讓姜文「主動」選擇傳真這一個便捷、不費力且不留把柄的方式,早在一個月前利曜南已經叮囑馬國程,藉助名流一交一際宴會,開始散佈馬國程私人名片,名片上載馬特助辦公室私人傳真號碼。

「vincent,去查明他傳真的地點,只要他在公共場合行動,就調到現場當時的監視錄影帶。」

「是!」馬國程恍然大悟。

姜文當然不會笨到用私人傳真,洩漏公司機密檔案。

「跟在他身邊的人,回電報告了?」利曜南再問。

「整點後,一定會打電話報告。」馬國程回答。「即使缺乏現場錄影,我們派去跟住姜文的人也能提一供監拍光碟,拍攝當時將核對當日超商販售報紙日期,與牆上時鐘所指的時間,這些證據足以核對傳真日期與關鍵時刻。」

這是第二重佈局。兩個星期前,馬國程已經派三個人輪流跟住姜文。這也是姜文的行蹤,利曜南之所以瞭如指掌的原因,也因為如此,日前姜文與智珍用餐時,利曜南才會「碰巧」出現。

利曜南派去跟蹤的人,跟住的物件是姜文,而非智珍以為的自己。

「利先生,」馬國程雖然自信滿滿,但他忽然有一絲猶豫。「您確認這件傳真檔案,是姜文所為的可能性是……」

「如果你在博濟醫院找到的資料沒有錯誤,陳秋生沒有說謊,」利曜南目光深沉。「那麼,可能性就是百分之百。」

「我料想陳秋生沒那個膽對您說謊,但是倘若博濟醫院的資料屬實,那麼譚小姐她可能就是--」馬國程不解。「如果這是真的,您為何要利用姜文與譚小姐之間的矛盾,奪得捷運案標案?這樣一來,您似乎重複了……」馬國程沒再往下說,眉頭卻緊緊皺起。

利曜南很清楚,馬國程想說的是:這樣一來,他又重複犯了三年前曾經犯過的「錯誤」--

他再次利用了「她」。

「以父之名,所行之事,可以為我作見證。」利曜南喃喃低訴。

馬國程是基督教徒,他自然知道,這是出自新約全書約翰福音。

但是他實在不明白。「利先生?您……」

利曜南卻不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