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以愛為名─第二章

「不必白費心機了。」他的眼神放淡。「與其苦口婆心勸令尊放棄與帝華合作,還不如譚小姐點頭答應與我方里應外合,協助紅獅擊潰帝華,讓紅獅一團一隊贏得捷案bot案,取得優先議約權!相信這樣的『阻止』,會比任何方法都有效。」

智珍瞪大眼睛,他幾近冷血的話讓她死了心。「你可以拒絕,但實在沒有必要冷嘲熱諷!」

丟下話,她忿而轉身離開--

利曜南捉住她的手臂。「我是認真的。」深深望進她佈滿怒意的雙瞳,他一字一句低柔地道。

她搖頭,如見一名瘋子。「我不該來找你!」甩開他的手,智珍疾步向前。

她實在後悔找他!

利曜南輕易追上,再次捉住她--

「吳春英終究是妳的母親,如果妳不在乎自己的親人,又何必到失樂園去見祖父?」他質問,不容她逃避。

「放手!」這次她甩不開他的掌握,遂忿而指責他:「從我見你第一眼到現在,你的行為舉止從來沒有正常過--」

「我根本不相信妳是譚智珍!因為欣桐最在乎的人就是祖父,為了祖父她可以到香港求我,甚至不惜失去生命!」他的語調極快,但一字一句卻清楚無比。

「我不是譚智珍,你也不是利曜南!」智珍終於甩開他的手。「你根本就是一個瘋子!」

她甩頭離去,髮絲翻飛,掀起一道炫目的發瀑……

利曜南本應追上前,但他卻忽然愣在原地,冷峻的臉孔霎時滿布驚滔駭浪,他杵在原地久久無法動彈……

直至智珍走出中庭,利曜南瞪著她走過的小徑,仍兀自怔立著,深沉的神色佈滿深思。

中庭內,路燈映照下,小徑上忽然反射出一道隱逸的流光,吸引著利曜南的視線--

他終於回過神,意識到那閃爍的折射光。他慢慢蹲下身,找到一件晶瑩剔透的心型飾品,那是一枚一精一致的鑽石耳環。利曜南將耳環緊緊握在手心,複雜的眼眸漸漸露出一道曙光……

「曜南?」李芳渝自正門走進中庭,她的目光閃爍。

利曜南站起來,他看到李芳渝正走近自己。

「曜南,你在等我嗎?」李芳渝抿起嘴,露出笑容。

她站在距離利曜南五步之外,雙眼搜尋著,捕捉他的表情……

利曜南慢慢站起來。「我的確在等妳。妳遲到了。」他的語調平靜,彷佛剛才不曾發生過任何事。

「我……剛才路上堵車,所以遲到了幾分鐘。」她笑著,但那笑容裡彷佛有一絲慌亂盥(隱晦……

事實上,她早已來到中庭,見到了她不應該也不願意看見的一幕……

「走吧!」利曜南咧開嘴。「見我媽絕對不能遲到。」他如鷹般犀利的目光停留在李芳渝盛妝雕琢的臉龐上。

在他的注視下,李芳渝忽然垂下眼。「對,媽最不喜歡我們遲到了。」她喃喃地道。

「沒錯,如果遲到,她一定會不高興的。」盯著未婚妻,利曜南露出笑容。

利曜南的執著,讓智珍的心情被打亂。

回到家後,她仍然強烈地受到影響……

他為什麼要這麼固執?智珍間自己。

坐在房間的梳妝鏡前,她看到鏡子裡的自己唇色蒼白,髮絲凌亂。

就算他再固執、再不講理,她也不該慌張……

利曜南沒有理由對她死纏不放。他只是不甘心,所以暫時不願放棄,只要時間一久,他一定會知難而退……

瞪著鏡子,智珍忽然發現自己左耳上的耳環不見了。耳環應該是在掙扎中遺失的,至於掉在哪裡,她根本回想不起來。

智珍瞪著鏡子發呆時,電話忽然響起。

「喂?我是智珍。」她走到床邊,接起電話。

「這麼晚了,還沒睡嗎?」姜文一溫一柔的聲音傳來。

他穩定的聲調,適時地安撫了智珍茫然的情緒。她看了一眼鬧鐘,才發現自己回到家後,已經在梳妝鏡前呆坐了很久。「我正要上床。」她撒了一個善意的謊言。「你呢?還沒睡嗎?」

「等一下就上床,先打個電話給妳。」姜文敏感地間:「智珍,妳還好嗎?妳的聲音聽起來--」

「我剛躺到床上,蒙著被子跟你說話的。」她小心翼翼地回答。

姜文的敏感與過度關心,讓智珍必須更一溫一柔、更小心。

「那妳快睡吧!明天……明天公司見?」

「好。」

「智珍!」

她正要掛電話,姜文忽然又叫住她。

「還有事?」

「我……我想提醒妳,別忘了妳答應我的事。」

她陷入沉默。

「智珍?」

「別對自己沒信心,也別對我這麼沒信心,好嗎?」她輕嘆。「你能答應我嗎?能真正的、打從心底答應我嗎?姜文?」

姜文屏住氣。「我……」他想答應,但心底卻是空虛的。「我知道,我很抱歉,但是我--」

「我只是完成我爸的心願,你應該瞭解,我一直希望能為爸爸他分憂,所以我暫時無法放下這一切,就這麼跟你走,雖然我明知道你心底不好受,但是我真的真的只能對你說抱歉……」

「我瞭解了,智珍。」姜文似乎感覺到異樣。「妳不必再對我解釋了,這一切都是我不好,我明知道妳一直很想協助董事長,回到臺灣面對過去。」

他的話讓智珍驚訝。「你知道臺灣的事?」

「我知道妳的生母住在臺灣。以前妳跟我提過,妳忘了嗎?」

「我……」

「就是因為這樣,所以妳回到臺灣我才會這麼緊張。我一直擔心妳給自己的壓力過大,但是妳卻不讓我為妳分憂。妳好象忘了我是妳未婚夫,把壓力都往自己的肩上扛,一點都不讓我分擔,所以之前我才會那麼生氣。」

智珍無語。

「但是,其實我也有錯!我明知道妳一直為了董事長的事煩心,妳的壓力其實比我還大,但我卻還一再給妳壓力……好!從現在開始,我不會再拿結婚的事煩妳了,我相信妳,我打從心底相信妳。這樣可以嗎?」他反過來安慰智珍。

聽到這席話,智珍反而無語。半晌後,她垂下眼幽幽地道:「謝謝你。」

淚水忽然掉下,垂落在她白皙的臉龐上……

她感覺得到自己鼻頭的酸楚,與心口的絞痛,也看得見眼前景物,已呈一片模糊的淚光……

姜文的話,卻讓她的心頭更沉重。然而她還能再承受多少的「沉重」?

「很晚了,快睡吧!」姜文故作輕快地道:「要是害妳早上爬不起來,那就是我的錯了!晚安!」他笑著輕輕掛上電話。

電話線彼端,智珍手握著話筒,淚水已經爬滿了兩腮……

利曜南開車將李芳渝送回家中後,她並沒有立刻下車。

「曜南,」李芳渝盯著自己的膝蓋,幽幽地間:「今天晚上,我看你好象不太高興?」

「何以見得?」知道她一時半刻不會下車,利曜南乾脆關掉引擎。

李芳渝轉頭望向他。「剛才這一路上你都不開口說話,我知道你的心情一定不好。」

「今晚,妳不該跟我母親提到結婚的事。」他直視擋風玻璃前方,眼神冷淡。

「為什麼?」李芳渝的情緒忽然激動起來。「我只是傳達父親的意思而已,何況我們訂婚已經一年多了,跟媽提結婚的事有什麼不對?」

「妳下車吧!」他淡道。

「你不要趕我下車!」李芳渝忽然哭了起來。「你知不知道,我雖然是你的未婚妻,可是你一直對我很冷漠?」

「妳可以選擇,不要這種有名無實的『關係』。」他的聲調更冷淡。

「我不會放棄的!」在密閉的車內空間,李芳渝大聲喊著像是在跟自己宣誓。「不管你怎麼說、不管你怎麼對我,我都不會放棄的!」

利曜南的臉色始終很冷淡,讓她的過度激動彷佛成了笑話……

「沒關係,我知道你並不是完全不在乎我,」她抹掉眼淚,逞強地笑著道:「否則當初你就不會跟我訂婚了!你只是還忘不了那個女人而已--」

「妳下車吧!」他乾脆橫過身替她開啟車門。

李芳渝愣住。她本想再開口說一些什麼,最後終於忍住,她咬住唇忿而下車然後甩上車門。

利曜南立即發動引擎--

李芳渝再回頭,利曜南已經將車開走……

她怔立在原處,失神的雙眼慢慢浮上一抹冰涼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