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旁人,被這般抓住定是嚇得魂飛魄散,無心雖然嚇了一跳,卻是慌而不亂,右手一把壓過無念手中的長劍,「鏘」一聲,一劍斬過,那隻手中劍立斷,一下飛出了數尺,瓦礫塊中隨即發出了一陣厲吼,地面卻發出一陣顫動,像是有什麼東西要破土而出,長劍旋出旋收,又一下插回無念背上的劍鞘裡,他背起無念便要走。這一手奪劍入鞘使得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只是一眨眼間的工夫。但他剛走了兩步,卻又一下站住。
地上,散落著一些金銀器具。原來築神像時泥胎大多是空心的,裡面總放些壓制之物,若是佛像,則多半是些經書,但五顯靈官廟本是劉家自行在佛寺上改建,裡面居然放的是些金銀珠寶。泥像一破,裡面的東西滾落在地上,本來被灰土掩著,被地面一震便顯露出來了。此時月亮又露出一角,在淡淡的月色下,那些金銀珠寶更是熠熠放光,極是顯眼。無心別的東西都不在意,一見到這些金銀,便不顧一切要去揀。
他剛彎下腰去,身後一聲巨響,磚塊瓦礫四處亂飛,無心只覺背後一重,像有什麼東西砸在了他背後的無念身上,無念發出了一聲呻吟,一口血噴了出來。還好無心彎著腰,這口血越過他的肩口噴在了地上,不然要噴得他滿頭都是了。無心吃了一驚,將兩個小元寶揀進懷裡後才轉過頭道:「小和尚,你沒事吧?」
無念的嘴角帶了點血痕,上氣不接下氣地道:「道兄,好像又不對勁了。」他方才中毒甚深,人昏迷不醒,被一塊飛出的磚塊一砸,胸口的毒血吐了出來,雖然人虛弱之極,卻已悠悠醒轉。無心顧不得再去翻揀瓦礫,道:「我們快走吧!」
他正要再走,卻又覺心中一寒,剛走下這一堆瓦礫,便再踏不出一步。
月光又漸漸亮了起來,方才地面上一片模糊,也看不清,此時才看得到地上到處是蛇。這些蛇方才被幾聲巨震震得四處逃散,此時卻又遊攏過來,鋪得密密麻麻,連地面都已看不見,周圍仍有蛇不住湧來,也不知哪兒冒出來的,上面的蛇不時被下面的蛇擠得翻下來,前面的地面上像是鋪了一塊大大的地毯,而這張地毯還在不斷翻動。無心看得心頭髮毛,身後又是一聲響,他回頭望去,只見那堆瓦礫高高聳起,還在不住翻動,似有什麼東西要鑽出來。
蛇雖然叫人害怕,終究還有形有質,但是身後這隱隱約約的東西卻叫人不安。無心膽子雖大,此時也不敢再留在這裡,但前面是群蛇擋路,後面又不知到底會出現什麼東西,他這兩年走南闖北,捉的鬼也多了,從來沒碰到過如此兇險的情況,見前面的蛇群聚得越來越多,雖然心中害怕,終究還是不敢冒險從蛇群中走過。
身後突然又是一聲響,有個女子桀桀笑道:「小道士,你還要逃麼?」
這聲音突然出現,妖異之極,無心嚇了一大跳,扭頭看去,只見身後的瓦礫堆裡,一個紅衣女子正爬出來,正是阿紅。月光下,卻見她只有半截身子,齊腰以下已不見了,右臂也只剩了個光禿禿的斷腕。常人若是受了這麼重的傷,自是馬上死去,但阿紅卻像什麼事也沒有,左手撐著地,正費力地從磚瓦堆裡爬出來。
無心看了看身後的蛇群,將無念放在地上道:「小和尚,你等等我。」
他緊了緊腰帶,懷裡突然掉出個蘋果來。這是他剛進五顯靈官廟時從供桌上取來的供品,原先他拿了三四個,經過一番打鬥,現在懷裡只剩這一個了。他把蘋果拿在手裡拋了拋,很輕地道:「小和尚,明天不知我們還能不能吃到蘋果了。」
他的聲音很輕,無念也聽不到。他將蘋果放在無念身前,道:「等一下。」大踏步走去。無念道:「道兄,你要做什麼?」他受傷甚重,叫了一聲便上氣不接下氣,無心也不理他,仍是踩著地上的磚瓦,一步步向阿紅走去。
阿紅身上滿是血跡,無念的大日如來金剛劍一劍將她砍成兩段,一隻手又被無心斬落,此時整個人也已不成樣子。一見無心走來,她尖聲叫道:「小道士,你膽子倒大。」
她的相貌原本甚美,此時卻哪裡還像個人。無心的手按在劍上,慢慢道:「快將蛇群趕開!」
阿紅伸手指著無心道:「小道士,你們將我弄成這個樣子,我要把你們碎屍萬段!」
無心嘴角浮起一絲譏諷:「憑你現在這樣子還行麼?」
阿紅的嘴角也抽了抽。她的臉已經有些變形,不知她是在笑還是什麼:「我不行,可是波羅夷行。」
波羅夷?無心不由一怔,他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身後的無念突然叫道:「你們在召波羅夷?!」
阿紅傲然道:「不錯。小道士,你等著魂飛魄散吧!」
她的左手在地上一拍,人「呼」一聲飛了起來。她已只有半截身子,但飛起來時卻仍然快得不可思議,五指向無心的頂門抓過來。她這一齣手無聲無息,無心一彎腰,長劍又是鏘然一聲出鞘,劍光中,阿紅的身影戛然而止,「通」一聲落在了地上,裂成了兩半。
這並不是道術了,而是劍法。
阿紅的身體一掉在地上,從中突然跳出一團火紅色的影子。這影子細細長長,也只有筷子一般大,釘子一樣射向無心的面門。無心本就全神貫注,那影子剛飛出,他的劍又已出手。
劍光如閃電橫空。「哧」一聲,劍尖刺中了那團影子。這影子原本亮得耀眼,被無心的劍一刺中,一下暗了下來,此時才看清原來是一條火紅的小蛇。
小蛇被無心的劍刺穿了七寸,掛在劍上扭作一團。無心將劍舉起,笑道:「阿紅姑娘,你說的波羅夷就是這個麼?」
無念突然大叫道:「當心!」他原本上氣不接下氣,這一聲喊得卻有如銅鐘,突出其來,把無心也嚇了一跳。他正待問問無念到底要當心什麼,剛抬起頭,眼前已看到了面前的景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