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踏血尋蹤

獨戰天涯 龍人 第1頁,共2頁

無疑,韓小錚也會順著血跡走。

血跡是往東南方向去的,但它只斷斷續續地灑了三十幾丈路,便無了蹤跡,想必那人胡亂地包紮了之後,血便不再灑出了吧。

但站在那個地方,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條是繼續向前,另一條是一條岔道,從這條岔道可以走到神手所在的莊院東大門。

顯然,白衣人不可能會走這條岔道,那麼他一定是繼續沿此路向前走了。

行約二里路時,月亮已從雲層中探出頭來,這使得萬物已朦朧可視。

在即將走入前面的小鎮時,韓小錚突然發現地上有一塊斑駁的白布,心中不由一動,走上前去,細細一看,才知竟是一塊沾有血汙的綢布!看樣子像是從衣服上割下來的。

韓小錚急忙將它拾起。

當韓小錚出現在一家布莊的掌櫃面前時,那小老頭幾乎嚇癱了,他實在不明白自己僱的兩個家丁怎麼連叫都未叫喚一聲。

布莊掌櫃望著這個突然在屋於裡出現的蒙面人,身子不由自主地哆嗦起來了,他的小老婆更慘,縮在被子下,尿褲子了。

掌櫃上牙磕下牙地道:「好……好漢爺要什麼盡……儘管吩咐……小的……小的……一定盡力……盡力給你備齊……求好漢爺莫傷……傷了小的……小的狗命。」

說著說著,腿便不由自主軟了,「卟嗵」一聲跪了下來,他索性便跪在那兒,不肯起來了。

韓小錚捏著嗓子道:「我不要錢。」

掌櫃的臉色一下子蒼白了,他不要錢,夜裡提一把劍在這兒,莫非……莫非是要命?這麼一想,他差點背過氣去!

韓小錚掏出那塊血布,亮在掌櫃面前,掌櫃的如殺豬般嚎叫起來:「好漢朋察,小的絕對……絕對沒殺人,小的……小的連雞都不敢……敢殺……」

他以為韓小錚捏著一塊血布是來尋仇的。

韓小錚道:「我只是想問你一件事,並無惡意。」

掌櫃的終於舒過一口氣來,忙討好地道:「好漢只管問,小的一定照實說。」

韓小錚道:「我要你替我看一看這塊布是什麼地方產的,這一帶又有哪幾家布莊賣這種布料。」

掌櫃的心終於「咚」地一聲落了地,口齒也因此清晰了許多。他接過那塊沾有血汙的布,只看了幾眼,便道:「這是臨安一帶產的,叫對勾綢。」

韓小錚道:「這麼快就可斷定?」

掌櫃的似乎忘了剛才的驚惶,笑道:「什麼樣的料子我打一眼就能看出個八九不離十,你看這塊布,每隔二寸距離,就有二條經線與二條緯線變向,互為對角,這便是‘對勾綢’這名兒的來歷。」

頓了一頓,他接著道:「我們這兒接近蘇州,所以進貨的大多從蘇州府進。方圓百里內,共有四家布莊是從臨安府進的貨,而這四家中,只有一家布莊進這種‘對勾綢’。」

韓小錚不由舒了一口氣,心想:「倒是巧得很,只有一家布莊。只是即使找到了布莊,他們又如何能記得每一個顧客?即使能記住,但又如何知道顧客來自何處?何況白衣人武功卓絕,說不定是從外地來的也末可知!」

但無論如何,這已是惟一一條線索,他必須一查到底,撞到南牆再回頭,到了黃河心方死……三十里外的「足尺布莊」。

沒想到這麼晚了,「足尺布莊」竟還沒有關門。顧客當然是沒有了,一個矮矮胖胖的中年人正坐在櫃檯內,全神貫注地拔拉著算盤。

韓小錚悄然而入,反手帶上了門。

矮胖中年人頭也不抬,道:「阿財,誰讓你關門韓小錚笑道:「風太大,怕吹跑了財氣。」

中年人一驚而起,驚愕欲絕地望著韓小錚!

韓小錚笑了笑,想讓對方明白他並無惡意,但他卻忘了自已是蒙著面的,所以中年人仍是駭怕如舊。

韓小錚道:「據說,方圓百里,只有你們布莊進臨安府的‘對勾綢’,是這樣嗎?」

中年漢子聽他如此發問,有些驚訝,他點了點頭。

韓小錚道:「那麼,你能否看一看這塊布從成衣到現在,大概有多少時間了?」說到這兒,他掏出了那塊「對勾綢」遞了過去。

中年漢子接過來,對著燈照了照,又用手指細細地摸了一遍,方道:「從磨損的形式來看,這應該是袖子上割下的……」

韓小錚打斷他的話題:「你怎麼能斷定是割,而不是剪?」

中年漢子道:「剪與割留下來的邊緣是完全不同的。好漢如不信,可以當場一試。」

韓小錚道:「不用了,我信你。」

中年漢子道:「既然是袖子上的布料,那麼磨損速度就應該相當快,但這塊綢布的磨損程度並不深,所以按理應該是比較新的衣物。」

韓小錚暗道:「如此說來,希望又大了一些。」

當下,他便問道:「那麼,你們在近段時間曾向哪些人賣出過這種布料?要說男人。」

其實,韓小錚自己也覺得這樣發問,希望不是很大,甚至可以說是渺茫。

中年漢子道:「這段時間我們沒有賣出這樣的布料!」

韓小錚吃了一驚,道:「為什麼?」

今年漢子道:「因為我們現在手頭上根本沒有這種布料。」

韓小錚的手突然按上了劍柄,聲音也變得冷冷的:「先前你不是說只有你們這兒進這種布料嗎?」

中年漢子道:「不錯,我是說過,但是二個月前,我讓我的夥計去臨安進一批布料,行至半途,突然暴病而亡,那批布料也就一起失蹤了。一馬車無主的布料在官道上放上一天,能不被人拿個一乾二淨嗎?」

韓小錚道:「就讓一個夥計去進貨,你竟放心得了?」他已隱隱覺得其中有文章,所以要細細問個究竟。

中年漢子道:「好漢問得有理。我本是與他一道至臨安,辦好事後便將布料搬至水運的船上,因為水運比陸運要合算一些,但卻比路上跑得慢了不少。我把布料全上了船,看著船開了,我才沿陸路向家裡去。我的夥計已上了船,他即使打什麼歪主意,也是枉然,總不能抱著一捆布往江裡跳吧?何況他是我多年的老夥計,對我忠心得很……」

韓小錚道:「你為何要趕著回來而不與他同行?」

中年漢子道:「我得回來料理布莊的生意啊!我出去之後,全是我老婆一人打理,她終是婦道人家,如何顧得過來?」

說到這兒,他又嘆了一口氣,道:「現在一想,當初要是在店鋪歇上幾天,我與夥計一道坐船回來,那樣他可能也不會死了,我的布料也不會弄丟!」

看樣子他對他的夥計挺不錯的,眼圈竟紅了——當然,也可能是心疼那批布料。

中年漢子接著道:「船也不能直接到我們這兒,還得再轉為路上走,大概有二十餘里,我的夥計便在這一段路上暴病而亡。等到有人將此事告訴我時,看到的只有一具屍體與一輛空車,連馬也不知所蹤。」

韓小錚的眉頭皺了起來:‘暴病身亡?未免有些蹊蹺吧?」

中年漢子道:「我本也有如此想法。好端端的一個壯得像牛般的人,怎麼說死就死呢?

但我找金老郎中看了,他老人家也說是暴病身亡,他的話,自然是沒有錯的……」

「金老郎中?」韓小錚道:「他的話這麼可信?」

中年漢子道:「方圓百里,誰不知金老郎中不僅醫術超凡入聖,醫德更是令人欽佩!」

金老郎中果然像個仙風道骨之人,他的滿頭銀髮便足以讓人心生敬意。

這一次,韓小錚沒有蒙面闖入,而且是在白天才進金老郎中的家。對那些渾身銅臭的人嚇唬一番無妨,但對金老郎中這樣的人,就不宜為之了。

當韓小錚提起那事時,金老郎中的神色變了變,儘管是一閃即逝,卻未逃過韓小錚的雙眼。

金老郎中對被毒蛇咬了的一位農夫細細叮囑:「這些藥是搗碎了外用,這些是煎了內服,煎好之後要等到半溫時方可用,也不要加糖,一個月內不要讓傷口見水,忌辣、忌酸……」

農夫及他的親屬感激地向金老郎中告辭了。

金老郎中道:「阿南,關門吧,今天我有些果。」

「嗯」,一個十一二歲的小男孩應了一聲,蹦蹦跳跳地跑了過去,將門關上。一隻貓從一旁竄了進來,一頭撞在小男孩的腿上,小男孩便追那隻貓去了。

金老郎中默默地坐著,他的神色極為複雜,似乎正陷於一種難以掙脫的矛盾中。

韓小錚也一言不發,靜靜地坐著,他已斷定金老郎中會說點什麼。

果然,金老郎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般,他道:「這二個月來,這件事一直困擾著我,使我寢食不安,我於心有愧啊!」

他的一雙蒼老的眼中有了濁淚。

韓小錚忙道:「老先生有話慢慢說,也許這只是你過去苛求自己了。」

金老郎中搖了搖頭,道:「二個月前,布莊的趙掌櫃讓我去替他的夥計看看,究竟是如何死的,我一看就知是中毒死的,可我還是對趙掌櫃說是暴病而亡……」

韓小錚心頭一跳,暗想:「不知他為何要欺騙趙掌櫃?想必有不得已的苦衷吧?」

他極想問個明白,但又不忍心追問這樣一個白髮蒼老的老人。

金老郎中緩緩地道:「趙掌櫃哪兒會知道在他找我之前,便已有人找過我了。」

「那人是誰?」

金老郎中道:「他是西村的一個瓦匠,我怎麼也沒想這樣一個老實巴交的人,竟是蛇蠍之徒!」他的手因為過於激動,開始顫抖了。

金老郎中的眼中閃出痛苦之色:「此人叫任達,那天,他找到我,對我說明天‘足尺布莊’的夥計便要死了,到時如果有人讓你去看屍體,你一定要說是暴病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