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芸道:「你……你還記得我小時候的模樣,小時候的事嗎?」
韓小錚道:「當然記得!那時、你還……」他本想說她指鼻涕,穿著開襠褲玩泥巴的事,但想想對一個現在已不認識自己的大姑娘說這話屬實不妥,當下便改了口:‘你那時還小,整天與我,還有大魚、李子他們一起瘋玩……」
「大魚?是人名嗎?」
「對,他長了個大腦袋,又愛吃魚,我們就管他叫大魚。你看……」他擼起了袖子,指著手上的一條蜈蚣狀的疤,道:「能記得這傷疤嗎?那是我爬上樹替你抓鳥時留下的,那時我媽還痛打了我一頓。對了,你的肚子也有一條疤,不信……不信……」
他又卡住了,阿芸的臉一下子通紅了,眼中也有了驚慌之色。害得韓小錚一下子急出一身冷汗來,暗暗自責不已。
慌亂了一陣,阿芸又道:「大哥,你定是見過我爹孃的了?」
韓小錚忙道:「其實我比你小上一歲,切莫叫我大哥。以前你本是叫我阿錚,現在……
現在你就叫我的名字小錚好了。你爹我自然見過,你娘麼……我卻是沒見過!」
「你不是說自小與我一起長大的嗎?」
韓小錚道:「不單是我,連你自己也從來沒有見過你娘,因為……因為你娘並不與你爹住在一起!」
「那,我爹他好嗎?我舅舅從不把這些事對我說!
你一定要告訴我!」
韓小錚一下子被問住了,即使阿芸沒有失憶,她也是知道葉刺已死。那麼,自己要不要告訴她呢?他為難了。
阿芸似乎已從他的表情中看出了什麼,她的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她顫聲道:「你……
說吧。」
韓小錚一咬牙,道:「你爹他已經死了……
「不,不可能,我爹年歲一定不太大,怎麼可能這麼早就死?你認錯人了,認錯人了。」
韓小錚憐愛地看著她,道:「你爹是很年輕,但他是被人害死的。」
「誰?是誰害死了我爹?我本以為雖然我什麼都記不起來了,但只要找到我爹我娘,他們一定會疼我照顧我,可現在……我該怎麼辦?我要殺了兇手,為我爹爹報仇!然後……然後,我也隨他們去吧,我本來就已是一個多餘而無用的人,無依無靠,無牽無掛,又何必再活在世上連累別人?」
韓小錚一把握住了她的手:「不,你還有我這個與你一起長大的夥伴、朋友!殺害你爹的人武功高強,你不是他的對手,但我可以幫你!我要你答應我,好好地活下去,即使是報了仇之後,也是如此!只有我知道你的過去,所以,你需要我。」
阿芸沒有掙脫他的手,她的眼中卻已熱淚盈盈!
她輕輕地道:「你為何這樣對我?」
韓小錚道:「你如此問我,只是因為你忘了從前,如果你能記起從前的日子,你就不會這樣問了。」
「為什麼?」
「因為……我怕我說了你會生氣。」
阿芸驚訝地道:「怎麼會呢?其實我並不算一個很小心眼的人呀。」
韓小錚道:「真的不生氣?」
阿芸道:「只要你不是胡亂說的,我都不會生氣。」
韓小錚一本正經地乾咳了一聲道:「不滿你說,雖然你比我大一歲,其實也只是三個多月而已,所以當年我們爹孃曾……咳……便曾指腹為婚!」
韓小錚說完此話,便不由自問道:「如此做,你會後悔嗎?不,不後悔!我要讓她與以前的事遠遠地隔離開,我要讓她忘記左家,以及左之涯。畢竟,那是一種畸形的姻緣,她幾乎成了一種犧牲品!她本是無辜的,為什麼要讓她為上一輩人的恩仇付出代價?」
阿芸吃驚地望著他,韓小錚覺得自已有一種做了賊而被暴露於光天化日之下的感覺。
「她會不會認為我是利用她忘記了從前的事而欺騙她呢?」韓小錚極為忐忑與內疚,他的確是騙了阿芸,可他絕無惡意,他想找一個可以讓阿芸接受他幫助的理由。
甚至於在某種潛意識中,他也希望這是真的。
阿芸終於開口了:「你說的是真的嗎?」
韓小錚很想說:「不,我騙了你!」但事實上他卻是很肯定地點了點頭,然後道:「所以,你並非無依無靠,殺害你爹的人既是你的仇人,也是我的仇人。當然,所謂指腹為婚之事,那全是上一輩人隨便說說的,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阿芸看了看他,道:「雖然我巳記不起你了,但仍是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我的感覺告訴我,你不會害我。」她說得極為認真。
韓小錚忍不住笑道:「我們曾在一起玩了十幾年,當然面熟了。」
阿芸道:「對白天的事我很內疚。當我舅舅告訴我時,我趕緊讓他把我領到這兒來,一來向你道歉,二來也想向你打聽一些我的從前。不知道過去的滋味很不好受,好像總缺了什麼東西,很不踏實。有時甚至會從夢中驚醒,嚇出一身汗,不停自問:我是誰?我怎麼會在這兒?」
韓小錚心疼地看著她,他覺得自己理解阿芸的這種心情,他道:「以後,你慢慢就會知道自己的從前了。
因為有我告訴你。」
一旦韓小錚真正地投入到「天機神功」中,便已無法自拔了,他夜以繼日地深深沉浸於「天機神功」之中,畢竟,這是一種讓數百年來的江湖中人嚮往不已的武林絕學,自然有不可抵抗的魅力。韓小錚覺得自己走進了一個奇異的世界中。他正在與數百年前的一位奇人在進行著跨越時空的交流。
在這期間,神手很少出現,倒是阿芸,幾乎是天天來,她已從韓小錚的口中對她的從前有了一個大致的瞭解了。
在韓小錚學成「天機神功」的第二乘「人面佛心」
之後,突然停滯不前了,任他百般努力,也無法突破這最後一道關卡。
韓小錚學「天機神功」一直很順利,也正因為如此,遇到這幾乎是不可能逾越的阻礙時,他顯得極不冷靜。他的內心似乎有一種極欲噴發而出的烈焰,卻找不到突破口,而只好在他的軀體靈魂中左衝右突!
韓小錚強迫自己靜下心來,又開始了新的一輪衝擊!
他默默地坐在床上,體內卻是洶湧翻騰,瞬息萬變!韓小錚的內家真氣在體內飛速遊走,快如迅雷,甚至他能感受到由於真氣流竄而使四肢百骸微微地發熱,以及一種獨特的脹痛!
真氣流竄的線路越來越錯綜複雜。終於,它流遍了全身的每一根神經,每一個穴位!然後,它的速度便遂步減緩,似乎在這一點一點地消失。韓小錚感覺到了一種靈魂出殼般的清逸感,他不敢怠慢,按秘笈所言,微微動身,次動肩、頭、頸,再動二足,默默唸著此時的內功心訣:恰恰用心時,恰恰無心用,無心恰恰用,用心恰恰無……這四句心訣給他的感覺是一種極其的檬肪,他似乎已可看清它的輪廊,卻又一時抓不住它的實質。思緒在時浮時沉,他體內的真氣也在潮長潮落……為什麼不能有洶湧咆哮?韓小錚在竭力地捕捉每一種稍縱即逝的靈感,他的思緒已完全進入一種萬事皆空的虛無狀態!他的整個靈魂,已深深沉浸於「天機神功」中,夜幕已悄悄降臨,他卻渾然不知……倏地,一種熱流開始以他的丹田為中心,慢慢地向四周散發,先是沿他的全身經脈擴散:是少陰腎經,足太陽脾經,手太陽肺經……但是,它不能順利地流通全身每一寸地方!因為人體內有許多地方,平時根木不會運動,也不能觸及它的神經,它們似乎是一種多條的存在,要想讓它們也為這種熱流所充斥,實在不易!
韓小錚的身軀不知不覺中躺下了,淋漓的汗水,即使站在他的數尺遠處,也能感覺到他的熱量!
韓小錚只覺體內的熱量越積越多,似乎他的整個身軀已成了一把熊熊燃燒著的火炬!
炙熱的痛苦開始吞噬緯小錚的身心,韓小錚明白關鍵時刻又到了!前幾次,他便是在這個關口處失敗的。
韓小錚咬牙苦苦支撐,那股奇異的力量,似乎要把他的每一滴血液燒乾才會停歇!韓小錚竭力想把它引導釋放,但他沒有成功,這般熱流似乎如一匹無法約束的烈馬,它任性地亂竄!韓小錚的身子已有了一種極為奇異的暈紅之色,便如初生之嬰兒一般!當然,這一切,他自己是看不到的!
韓小錚覺得過不了多久,他的思想也會溶於這般熱流中了,然後便是與以前一樣的前功盡棄!
他的嘴角突然淌出血,那是他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旭日要噴灑而出!火山等待爆發!
可它們受到一種魔鬼般的力量的束縛!韓小錚覺得自己再一次面臨崩潰了。
儘管他一次次地提醒自己要堅持,但思緒卻越來越飄渺!
就在他即將再次放棄這種努力時,他突然聞到了一種奇特的芳香!
他的腦子一下子清醒了一些,體內的熱流似乎也平緩了許多,這使他不由又驚又喜!急忙改變放棄的打算。
但很快體內熱流竟以更猛烈的聲勢衝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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