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詫使她忘卻了恐怖,她睜開了雙眼,才知自己腰上竟已束著一根紅色的綾帶!現在,她的身軀便被這條綾帶扯著,平平地向前飛去!
她只來得及看清前邊有一艘小船,小船上站著一個年青的女子,便暈了過去!
以後的事,她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小船上的女子似乎很隨意地一揮手,便已接住了阿芸。
然後,小船便如離弦之箭,飛馳而去,轉眼問已消失於茫茫黑色之中!
韓小錚看到了阿芸從閣樓上躍下的那一幕,他知道阿芸不習水性,所以立即奮力向這邊游來,就在此時,他看到一艘小船如箭而至,船上女子射出紅綾,將阿芸捲了過去!
韓小鋒立即大聲叫喊——但這種叫喊,暈迷過去的阿芸已聽不到了,而聽得到的小船上的女子卻根本不理他,自顧揚長而去。
小船及船上女子的出現與消失都那麼突然,以至於讓人覺得有些不真實。
這時,左家的十幾個人已趕到江邊,藉著火光,他們看到了水中沉沉浮浮的韓小錚。
閣樓上的人也探出頭來,他們看到的也是韓小錚一人,所以他們全都認定韓小錚就是阿芸。何況,韓小錚還穿著阿芸的衣衫,加上他尚未完全長大成人,所以個子還比較瘦小,這更加堅定了他們的這種猜測。
韓小錚心中暗罵:「你們這幫狗孃養的,先是設計騙阿芸,現在又逼得她跳樓!要是我有武功,一定把你們一個個剁成肉醬烤了吃!」
他想到現在木匠師還是在孤軍奮鬥,當下便高聲道:「你們敢動我爹一根汗毛,我就讓你們永不得安寧!」
他依舊是捏出女人的聲音,加上夜裡江面上風大,對方也聽不真切,都信以為真,心中暗道:「這丫頭挺倔的,看來真的得斬草除根!」
當下,便有三個人「卟嗵卟嗵」地跳了下來,向韓小錚這邊包抄過來,而其他人則在江邊大呼小叫,不時有人抄起了弓箭,向韓小錚這邊射來,可韓小錚像個水鬼似的,一忽從這兒冒出個頭,一忽兒又從那邊探出身來,卻如何傷得了他?
倏地,遠處又閃現了不少人影,正飛速向這邊逼近!
韓小錚暗叫不妙,大概左家增援的人來了,木叔叔如何抵擋得了?
向韓小錚包抄過來的三個人使得韓小錚無暇再去顧及其他事了。而岸上之人見同伴與韓小錚距離太近,便不再朝江中射箭。
到了水中,左家三人的武功便大打折扣,他們只能按部就班地慢慢向韓小錚靠近。
韓小錚待得他們離自己僅七八尺遠時,才喝了一聲:「蠢豬,你們上當了!」這次,他用的是原來的聲音。
那三人一聽是男人的聲音,不由驚怒交加,即使知道眼前這人不是阿芸,他們也是決計不能放過了。
沒等他們衝過來,韓小錚將頭一縮,便已沒入水中!
三人奮起直追!卻再也尋他不著,正驚訝間,韓小錚已在他們五丈遠的地方冒了出來,高聲叫罵!
這三個越發惱火,當下更是緊迫不捨!
韓小錚完全可以借水路逃走,但他想到此時木叔叔正孤身奮戰,如果自己逃脫了,這三人勢必要返身加入戰團,與其如此,倒不由自己來牽制住他們,反正也不會有什麼危險。
那三人沒想到韓小錚水性如此神出鬼沒,不由氣得哇哇大叫,卻也無可奈何。
韓小錚又一次從水中冒出頭來時,突然看到站在岸上的十幾個人身後又冒出了一批人,他們竟從後面向前邊的人揮刃砍去。
轉眼間,江岸上的左家人已紛紛栽入江中!等他們反應過來,大勢已去!
剩下的幾個人見勢不妙,拔腿就溜,沒跑出幾步,便被分割包圍,盡數斬死於江邊!
韓小錚又驚又喜,一時不明白這些人是什麼來歷,但至少不是左家的援兵!
江中的三個人也已發現了這一驚人變化,他們不由大驚失色!
韓小錚高聲叫道:「岸上的英雄,這兒還有三人,你們便一併將他們除了吧。」
如此一喊,那三人嚇得趕緊向江對岸游去,再也顧不上圍殺韓小錚了。
韓小錚見他們三人溜走了,雖然有些可惜,但這也算是幸運的了,當下他便吁了一口氣,慢慢地往這邊游來。
江岸上神秘出現的這一批人對韓小錚視若無睹,他們以驚人之速殺了左家的十幾個人後,便如潮水般退入黑夜之中!
韓小鋒跌跌撞撞地爬上岸,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在水中的來回穿梭已耗費了他大量的體力。
突然,他發觀刀劍相擊之聲已停止了,整個世界顯得很靜很靜!
他的一顆心不由提了起來,為木匠師葉刺而提了起來。
難道,他已遭了不測?
他再也顧不得喘息,掙扎著站起,便如喝醉了般向阿芸家的庭院跑去。
他說過要與葉刺聯手的,那麼他們便是盟友了,他如何能棄「盟友」於不顧呢?
當他翻過江邊一座小小的土丘後,已可看到那邊的情形了。
本是遠遠地圍著的無數火光這時已向阿芸家的庭院集中,這說明左家的人——包括裝扮成左長笑的呂一海一定已不在了。
是不是他們已殺了木叔叔才離去的?
韓小錚深一腳淺一腳地向人群中央跑去,人們見他如此水淋淋的模樣,都紛紛給他讓路。
韓小錚從人群中衝進去,他看到了木匠師葉刺。
葉刺正坐在一張椅子上,他的嘴邊還掛著一縷血跡,身上更是傷痕累累,外人所能看到的,是一塊塊翻卷過來的血肉,那樣的觸目驚心!
當韓小錚出現時,葉刺的身子動了動,似乎想要站起來,卻沒有成功。
韓小錚忙跑上前去,在他的身邊蹲下,不安地道:「木叔叔,你沒事吧?」
葉刺強力擠出一絲笑容:「木叔叔還沒死,阿……阿芸呢?」
韓小鋅沉默了片刻,方道:「阿芸從閣樓上跳下之時,一艘小船衝了過來,船上有一個年青女子,用一根紅綾,將阿芸她捲走?……」
葉刺喘息著道:「你已看清是……是一個年青……年青女子嗎?」
韓小錚肯定地點了點頭。
葉刺聲音微弱地道:「紅綾天卷,天……不會是她的……不會是她的……」說著說著,突然噴出一大口鮮血,竟暈死過去!
三天之後,葉刺終於醒了。
當他睜開眼時,看到的是韓小錚那消瘦的臉,韓小錚正望著窗外,他的側影在夕陽的餘輝中顯出一種與他的年齡不相稱的憂鬱。
這是那個沒心沒肺的韓小錚嗎?這是那個讓整個枯水鎮人大為頭疼的韓小錚嗎?
葉刺的視線有些模糊了,他伸出手來,輕輕地拍了拍韓小錚壓在被角上的一隻手。
韓小錚一驚,回過頭來,眼中閃過萬分驚喜,他的整張臉也因此而顯得生動起來。
‘木叔叔……你……醒了?韓小錚的聲音那麼低,那麼小心翼翼,似乎怕驚嚇了什麼似的。
葉刺微笑著點了點頭,他已看出這是在韓小錚的家中,雖然他只來過他家一次。
他所躺的床應該是韓小錚的床,這間屋子的門開著,可以直接看到門外的情景。
一隻大公雞不知為何竟站在窗臺上,正全神貫注地盯著從上面垂下來的一隻蜘蛛,準備來一次凌厲的襲擊。一條長凳莫名其妙地豎了起來,在一隻凳腳上擱著一個碗,那碗隨時準備跌個粉身碎骨。一隻戴鈴鐺的小花貓正趴在灶臺上,扯著細細的呼嚕聲。
一種莫名的感觸從葉刺的心中升起。當一個從刀光劍影中掙扎著活下來的人,看到平凡卻充滿生活氣息的點點滴滴時,都會有這種感觸的。
韓小錚道:「葉叔叔,你流了那麼多血,整日整夜地暈謎,我……我都嚇壞了。」他的眼神卻是欣喜的。
葉刺笑了笑,道:「我也沒想到我竟還可以活下來。」
韓小錚道:「大魚、李子他們已把那夜後來發生的事告訴我了,但大夥兒都不知道後面出現的那一幫人是什麼人,為什麼替你趕跑了呂一海那老賊,卻不救下你?」
葉刺緩緩地道:「這裡邊,有許許多多的故事,如果你願意聽,我將仔仔細細地說給你聽,但不是今天。」
「那,是什麼時候?」
「我傷好的時候。」
其實,傷還沒有好,葉刺便將在他心中已塵封了十七年的故事,告訴了韓小錚。
那天,他們兩人坐在韓小錚常去的一個山洞裡,葉刺以一種非常平靜的語氣,開始了他的敘述,似乎,他所說的全然與他自己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