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莊帝雖然氣惱,但卻不能發作,他知道這樣對他不會有半點好處,反而只會更難以收拾局面。因為他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勝得了爾朱榮,而爾朱榮的囂張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
「愛卿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也不與朕事先招呼一聲?也好讓朕為你接風洗塵呀?」孝莊帝擠出一臉的笑意,悠然道,倒的確像是一個愛臣如子的帝王。
爾朱榮並不為之所動,反而直截了當地道:「臣剛下戰馬,不敢勞駕皇上,只好自己來了。」
「哦,愛卿如此緊急,可是有什麼大事發生了?」孝莊帝虛與委蛇地訝然問道。頓了頓又轉身旁邊的太監道:「給大馬司賜座!」
「謝皇上!」爾朱榮並不客氣,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掃了孝莊帝一眼,沉聲問道:
「臣聽說皇上派人請回了四大供奉?」
孝莊帝臉色劇變,但轉瞬即逝,打了個「哈哈」,反問道:「不知愛卿是從哪裡聽到這個謠言的?」
孝莊帝的表情變化雖然只是一瞬即逝,但沒有逃過爾朱榮的雙眼,他知道對方是在睜眼說瞎話,但也並不能直接點破,只是有些強霸地逼視著孝莊帝,道:「皇上不必管我是怎麼聽到這個傳聞的,不過我卻不能不提醒皇上,四大供奉乃是用來守護我鮮卑祖上神物之人,如果他們擅離神山,勢必會引起很大的變故、因此,不管四大供奉是否前來洛陽,還請皇上三思而行!」
孝莊帝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爾朱榮的確太不把他這個北魏皇帝放在眼裡了,不由有些慍怒地叱道:「朕的事,朕知道如何做,大司馬此次放下手中的軍事,匆匆回朝,難道就是為了教訓朕嗎?」
爾朱榮並不為之所動,反而輕鬆一笑,道:「皇上言重了,做為北魏的臣子,就不能不盡責相輔皇上。臣只是在有些地方稍稍提醒一下皇上,以皇上的聖明,應該明白臣的一片好心。」
孝莊帝幾乎怒到了極點,爾朱榮的話語的確是越來越不敬了,甚至太過霸道,那種將他毫不放在眼裡的表情就是三歲小孩也可以看出。
孝莊帝的忍耐力也是有限度的,畢竟他乃是一國之君,如果連一國之君也活到這種落魄的份上了,那也的確是一種悲哀。望著爾朱榮咄咄逼人的氣勢,孝莊帝終於忍不住發作道:
「大司馬口口聲聲說要提醒朕,那就是說朕只是個不明白事理的昏君了?既然大司如此清醒,如此明白事理,何不由大司馬來接替這個帝位?」
爾朱榮臉上閃過一絲異樣的表情,不僅不慌,反而正容道:「皇上誤會了,臣乃一個武人,不會說奉承話,望皇上勿怪。只是此刻邊關戰事緊急,臣不希望洛陽弄出了什麼大亂子,而導致前方軍心動搖,這樣只會使我們的軍機受阻,所以臣才說出這些話的。」
孝莊帝冷冷地望了爾朱榮一眼,心中忖道:「我是不是應該趁此機會讓侍衛們一擁而上,配合四大供奉將他殺了呢?」想到這裡,孝莊帝殺心大起,爾朱榮的狼子野心已經昭然若揭,對於北魏禍患無窮,如果此刻殺了他,也可免去後患。孝莊帝想著不由吸了口氣,緩和了一下臉色道:「既然大司馬是為國家社稷著想,朕又怎會怪你呢?只是因為朕這幾日心情不好,所以才會出言重了些。算了,現在朕給你引見幾人。」
爾朱榮暗自得意,他知道此刻自己的氣勢完全已經壓下了孝莊帝。把掌北魏朝政,那也只是遲早的事了。
※※※
爾朱仇的話不容蔡風和遊四不相信,就是蔡風和遊四不相信爾朱仇,但也不能不相信葛榮的親筆信箋。
遊四對葛榮的筆跡十分清楚,此刻爾朱仇手中所持的正是葛榮的親筆信,信中寫得十分明白,葛榮己將葛家軍中的事務盡數交給蔡風和遊四處理。
葛榮知道蔡風並不是一個貪戀榮華和權力之人,但是他卻相信蔡風一定可以處理好葛家軍的後事。此時軍中不僅有蔡風,還有一位足智多謀的遊四,有這兩人存在,又會有什麼事情處理不好呢?
看來,葛榮已自爾朱仇的口中瞭解到葛家軍的狀況,知道葛家軍此刻只是負守一隅,大勢已去,他的觀點竟然與蔡泰斗諸人心中所想有些相似。畢竟,葛榮起兵只是為了替天下百姓澄清世界,給百姓一片安寧,以破除魔門為己任,並不是一個野心十足的人。而此刻他的功力盡廢,痛失愛人,又慘遭親生兒子的背叛,滿腔的壯志也頓時化為雲煙,對榮華富貴、紅塵俗事大徹大悟,這才避開塵世,連蔡風和遊四這幾個最親近的人也不想見。
蔡風知道葛榮的確已經沒事了,這才放下心事,也便證明孝莊帝並沒有騙他。因此,蔡風決心開始實行他的承諾。
據探子來報,爾朱榮已經進入了洛陽城,而且直入皇宮,是以蔡風必須在這一段路途中,選擇一個最好的下手機會。
擊殺爾朱榮,在洛陽城中!
這的確是一件極為危險的事情,但蔡風根本毫不在意其中的危險。
對於自己,蔡風充滿了無限的信心,沒有任何困難險阻可以阻擋他的信心。
※※※
腳步之聲讓爾朱榮產生了一絲警惕,但他根本不會在意這些。在洛陽城內,還沒有誰能夠對他構成威脅,包括皇宮之中。
洛陽的皇宮中雖然人數眾多,但其實力還不足冀州葛家莊的三分之一。高手之數更沒有葛家莊多,他連葛家莊都破了,何況是這個瞭若指掌的皇宮?是以,爾朱榮在皇官中也同樣肆無忌憚,這也是他敢如此囂張地對孝莊帝說話的原因之一。
孝莊帝的表情有些古怪,但是那腳步聲終於還是傳入了御書房,那幾道人影也出現在御書房中。
爾朱榮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對孝莊帝閃過一絲冷厲的殺機,只不過一閃即逝。但是孝莊帝仍然很敏感地覺察到了,那步入御書房的四個人也同時覺察到了。
「爾朱榮,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對皇上起了殺心!」那四人同聲喝道。
喝聲如雷,震耳欲聾。
爾朱榮心中升起一股忿怒之氣,鐵青著臉,向孝莊帝逼視著,根本就不將孝莊帝放在眼中,質問道:「皇上不是說沒有請回四大供奉嗎?」
孝莊帝乾笑一聲,道:「從今後他們已不叫供奉,而是護帝神衛,也即朕的貼身帶刀侍衛。只因他們不再是供奉,所以朕之所言就不算有誤了。至於神山的四大供奉人選,朕自會在四大家族之中另選忠誠可靠之人代替,這一點請愛卿不用擔心。」
爾朱榮眸子之中閃過一縷駭人的神彩,他感覺到孝莊帝此刻說話的口氣變得強硬了許多,而這正是他不想發生的事情,但事實已經發生了,他必須面對。
「爾朱榮,你想幹什麼?竟敢如此對皇上無札!」那四人正是元子攸自神山請回的四大供奉,來自四大家族的精英,也是絕對忠於皇族利益的死士。
而眼下這四人,正是三十年前經孝文帝親自選拔出來的高手,甚至比爾朱榮的輩分更高一輩。雖然這些人的武功不能算是各大家族之中最高的,但也全都是出類拔萃的角色,其實力加起來絕對會驚天地動。正因為如此,孝莊帝此刻雖然仍對爾朱榮極為畏懼,卻並不如先前那般連說話時都顯得軟弱無力,至少已鎮定自若了。若能借機殺了爾朱榮,那自是孝莊帝求之不得的事,即使不能成功,也必定會使之重傷,到時對付起來就容易多了。而且此刻他更已密令王通去奪下洛陽城守的兵權,這是他必須安排的一步棋。
「四位卿家,爾朱榮目露兇光,定是想殺朕,請代朕將之拿下!」孝莊帝故作驚慌地呼道。
四大供奉立刻成四角將爾朱榮圍於中心,孝莊帝身後的兩名太監忙跨前護在他的身前,一副如臨大敵之勢。
「皇上,想必你是誤會了,微臣怎敢對皇上無禮呢?」爾朱榮似乎也知道自己所表現得太過激了,忙緩和了一口氣道。但在這時,他已感到一股如暗潮般的氣流自身後湧來。
「幾位卿家,給我拿下這逆賊!」孝莊帝高呼道,而這時四大供奉己經出手了。
爾朱榮大怒,殺機大熾,冷殺地道:「這是你在逼我,怪不得任何人!」說話之間,雙臂一圈,竟如同有著千萬柄劍同時刺出。
※※※
爾朱仇被遊四逼著來到了「天玄寺」。
爾朱仇有些無可奈何地低聲道:「天王不想有人打擾他,包括齊王和侯爺,我看候爺還是不要去見天王為好。」
「反正已經來了,我怎能不見呢?」遊四急切地道。
「可是,天王會怪我的。」爾朱仇有些著急地道。
「天王怎麼能夠拋下葛家軍不管呢?你又不是故意帶我前來,只是被逼無奈,相信天王不會怪你的。」遊四哪管爾朱仇的事情,這次他來洛陽,就是為了救出葛榮。此刻葛榮就在眼前,要是讓他空手而返,又於心何安?何況這個「天玄寺」並不是一個安全的地方,在洛陽城中,遍佈著爾朱榮和孝莊帝的勢力,若是他們發現了葛榮的下落,那葛榮豈不是又會大禍臨頭?所以,遊四無論如何也不可能不與葛榮相見。
「吱呀……」遊四不顧一切地推開了禪房之門。
「侯爺,侯……」爾朱仇只得停下叫聲,他不想驚擾了葛榮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