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聖舍利的確藏著天道的秘密,但卻並不是聖舍利本身。至於聖舍利藏著慧遠祖師的功力,那簡直是無稽之談。」了願大師認真地道。
區陽的臉色如同死灰,區金和區四殺也全都呆若木雞,沒想到自己拼命搶奪之物最終卻猶如廢品,那種被欺耍的感覺讓他們後悔莫及。
「達摩大師,他們三人就交給你了。」黃海淡然道。
達摩與數月前似乎完全變成了一個人,一身祥和正氣,所過之處,眾人的心中竟一片安詳。
「黃施主的吩咐,達摩一定辦到,絕不會讓他三人再為禍世間。達摩也準備長駐中土,宣揚佛法,稟承佛陀師伯的遺願,我會住於少林寺,如黃施主有閒,可常來少林作客。」達摩誠懇地道。
「大師有這番心願,自然是中土之福,至於再逢就要看緣分了。」黃海輕笑道,說完再不理會區陽,只是向五臺老人行去。
「我來為你療傷吧。」黃海淡然道。
叔孫怒雷忍不住望向忘塵師太,忘塵師太一臉祥和,並不做半點回避。叔孫怒雷可感覺到忘塵師太內心平靜加一口枯並,心中禁不住微酸,本想喚一聲:「瓊。」但最終卻沒有叫出口。
「師太,我想請問你一件事。」叔孫怒雷的心頭有些隱痛,但仍忍不住聲音有些顫抖。
「施主之事,忘塵知道,昔日的恩恩怨怨,是要做一個了斷了。」忘塵師太一眼就看出了叔孫怒雷的心思,不由得悠然道。
叔孫怒雷一呆,忘塵師太的語氣平靜得讓他的心更痛。
五臺老人只感一股浩渺虛無的勁氣注入體內,立刻通向七經八脈,所過之處,傷勢如奇蹟般恢復,甚至整個人都變得充滿了生機與活力。
黃海只不過在剎那間就替五臺老人療好了內傷,任何人都難以想象這個事實,五臺老人更是呆若木雞,等他清醒過來,黃海已經轉了身。
黃海轉過身來,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叔孫怒雷和忘塵師太,然後望向那蒼茫而浩渺的天際。
雲淡風輕,葉鬥峰之極,直插雲霄,乍看之下,原來天是如此的低。
風吹、葉落、秋色,並不是人們想象中的美麗,反而多了一絲淡淡的悽慘。
悽慘,若叔孫怒雷的心,他甚至不明白自己此時究竟是怎樣一種心境。
「黃海……」叔孫怒雷終於輕輕喚了一聲,但卻並未繼續說完。
黃海未語,依然昂首蒼穹,但顯然是在聆聽叔孫怒雷的話。
忘塵師太的身子微微一震,似乎明白了一些什麼,但也沒有言語。
「黃河之中,可是你出手相救?」叔孫怒雷終於問出了口。
「不錯!」黃海回答的語氣極為平靜,猶如湛藍的天空。
「你為什麼要救我?」叔孫怒雷有些希翼地問道,心情更有些激動。
「因為我並不想看到你死去!」黃海的答話,仍是那麼輕緩而又平靜。
「就只有這些?」叔孫怒雷總希望能再多有一些別的答案,追問道。
「你就是我的孩子?」忘塵師太似乎也知道了叔孫怒雷所要追問的結果。
「你的小腹之上有三顆梅花痣?」叔孫怒雷再次出言問道。
「那一切已經不再重要,既然當初你們選擇了放棄,就不必再去追悔和尋找,這一切都是上天註定!」黃海的聲音依然是那般平靜而緩和,但其腳步已不再停留,緩步向那塊被雷電擊為碎塊的斷巖走去。
眾人心頭隱隱感覺到了什麼,可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但黃海的回答顯然證明了忘塵師太和叔孫怒雷的話並沒有錯。
「你真是我的兒子?」叔孫怒雷激動之情無以復回地問道。
黃海面對崖前的虛空,負手而立,仰天長長嘆了口氣,悠然而落寞地輕吟道:「夕陽無限好,可惜近黃昏!」
「孩子,你要幹什麼?」忘塵師太感覺到事情有些不對勁,忍不住驚問道。
凌通也同樣感覺到黃海那分脫離眾生的氣質,似乎他此刻所在之處與芸芸眾生並非同一個時空,不由得低呼了一聲:「師父,你沒事吧?」
「通兒,你記住為師的一句話!」黃海突然以一種讓人聽了感覺有些冰冷的語調道,那是一種超乎異常的平靜。
「弟子緊記!請師父明示!」
「武之道在乎情,惟專於情方能精道!你記住了嗎?」黃海悠然道。
「你剛才與藍日法王交手,用的是什麼武功?」達摩對武學的覺悟始終未滅,聽了黃海這句話,便忍不住問道。
「大師慧根深種,定能悟透無空之道。色空本無界,界在情之間!終會有一天,大師會明白其中道理的。」黃海淡然道。
「色空本無界,界在情之間?」達摩有些茫然,卻無法將這兩句話與黃海、藍日法王之戰聯絡起來。
區陽卻似有所悟地出言道:「那是否惟武之人,需絕情、忘情,滅絕方能破界?」
黃海笑了,笑得悠然,如一片散漫的陽光。在黃海回眸區陽之時,眾人只感到一陣暖意,在心底滋生。
「你說得對!」黃海的聲音如同來自遙不可及的天邊,又似乎在眾人耳邊響起。
區陽一震,忍不住驚撥出聲,訝然問道:「你已經棄情、忘情了嗎?」畢竟,他乃一代巨魔,武學見地之深,天下絕無僅有。對於這種禪境的理解和武學的參悟,比之別人更為容易。且他在泰山玉皇頂石洞之中關閉四十餘年之久,那分心境體會得更為深切,是以才有此一問。
黃海又笑了一笑,扭頭再次注視著湛藍的天空,悠然道:「沒有,破界之法除絕情、忘情、滅情之外仍有兩重更高境,那就是專情和博情,情之專者,其界自破,情之博者無界可阻!」
「情之專者,其界自破;情之博者,無界可阻!難道你已經悟出了天痴和煩難的天道之秘?!」區陽的臉色更為難看,駭然問道。
「天本無道,道在心中!道亦無門,惟情可破,可憐世人一心求道,卻不知此,枉廢一世之修,仍游離於碌碌眾生,殊不知,身外一個世界,身內一個世界,每個人自身就是天道之門的鑰匙……」說到這裡黃海轉過頭來,向所有人露出一個笑容,恬靜、祥和,猶如陽春三月的陽光。
眾人的心頭如沐春風,古人形容美女回眸一笑百媚生,因此有「一笑傾城」的說法,可黃海這一笑,卻沒有人可以說出那之中奇異的魔力,就像是剎那間將人引入了一個無限美好的天地,而主宰這個天地的,也就是這個笑容。一個讓人永遠也無法忘懷、無法捉摸、無法體會卻又真實存在的笑容。
這很矛盾,但世界就因為矛盾而存在著。
區陽和區金及區四殺也為這一笑所震撼,靈魂深處那根善良的弦亦被撥動,讓他們感覺到生機在體內勃發,感覺到溫暖在體內流動,他們有種向這個笑容頂禮膜拜的衝動。
這一笑中,不可忽視的,是黃海那雙眼睛,一雙漸漸露出紫色霧氣的眼晴。本來,所有人都可以看到黃海眸子裡一個豐富無比的世界,可在紫色霧氣之後,一切都迷茫起來。
紫霧越來越濃,眾人忍不住驚呼,黃海的體內似乎散發出一種朦朧的紫色霞光,如同眸子中的霧氣。
「霹靂……」一道閃電如狂龍般劃破虛空,奇異的是這道閃電似乎來自那西沉的夕陽,狂野無比,但也十分準確地擊在黃海的身上。
一道紫色的霞光如同焚燒的劇烈火焰,照亮了所有人的眼睛,也讓所有人想起了聖舍利開裂之時,那巖壁上的紫霞。
「師父!」凌通驚呼。
「呼……」那道紫霞如騰飛的火鳳凰,順著那道仍在天空中狂舞如巨龍的閃電向夕陽西沉的方向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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