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奇怪了,若是我殺死了前面所有的人,又會有誰吹號角?告訴你,我已經過了關呢!」說著,不由得一嘆,又道:「我到真希望能把前面幾組人馬全都放倒,那樣逃命的機會豈不就更大了:」「你果然沒叫我失望[」那漢子似乎有些欣賞地淡然笑道。
「北魏第一刀的兒子絕對不會讓任何人失望的,否則,我只怕要在豆腐上撞死。」蔡風無可奈何,卻依然充滿自信地道。「你的確很狂,難怪大王會如此看重你這個人物,卻不想如此年輕便如此厲害,只可惜,你鋒芒太露了,這種人是不會有好下場的。」那漢子冷然道。「我也知道這一點,只是,我總忍不住要露出一點鋒芒,這也是命,無可奈何。」蔡風聳聳肩,攤了攤手,做出一個很無奈的樣子道。「你為什麼不看看夜空?你不是覺得應該看看美麗的夜空嗎?」那漢子語意中也有一絲殘忍的意味。「你這麼快就要殺我了?」蔡風臉色禁不住有些黯然地道。
「留著你,對誰都不會有很大好處的,所以你只能儘快離開這個世界,你看看天空,看看哪顆星應該是你的歸宿,到時候不要跑錯了位置便行了。」那漢子毫無感情地道。蔡風心中暗歎,知道這次的確是無處可走了,甚至連向回跑都是不可能的事情,只要對方手中的箭稍稍一鬆,便是不死,也絕對逃不過第二輪箭的攻擊,不由得有些絕望得想哭的情緒在心頭升起,禁不住長長地一聲嘆息,抬頭仰望那深邃莫測的天空。風吹得很緩,卻掩飾不住秋天的肅殺,那濃烈得如酒的殺意盪漾在風中,卻構成了一種異樣的慘烈。月亮依然沒有圓,是快圓了,剩下那半邊的光輝灑向漫天的悽迷,幾顆稀稀朗朗的星,亂糟糟綴在看起來似乎逞淡灰色的天幕之上,幾片灰白色的輕雲微攏著那迷茫的月亮,顯得那般深邃,那般沉重。死亡,似乎像月亮那般遙遠,又似乎像秋風那般真實,說不明白,已說不清楚。
蔡風立成一尊沉重的塑像,像一顆孤星一般獨守著一片天空,腦子之中卻湧起了無數思緒,每一段往事,都是那般精彩,都是那麼動人,每一件事情又顯得那般美好。一個明知道要死的人,偏偏身上注滿了活力,是一種悲哀,是一種痛苦,也是一種無奈,因此,蔡風再一次嘆了一口氣,說不出是惆悵,說不出是迷茫還是一種遺憾。是啊,世界上的一切都是那般美好,那般完美,包括秋風,那涼得讓蔡風忍不住抖了一下的秋風,那在地上打著旋的枯葉,那死寂的天幕,都是那般動人,那般讓人留戀,只是有多少人讀懂了這之中的溫柔,這之中的意境呢?有多少人體悟過這之中的情趣呢?蔡風不由得想起了那囚於石室之下的了願,想起了了願的話,是啊,紅塵靜土在何方?靜土不在西天,靜土不在世間的任何一個地方,而是在每一個人的心中,每一個人的心中都有一片靜土,只是沒有人去發掘而已,沒有人去感悟,或許有,卻沒有多少人真正的意識到這片靜土存在於何處。想到了了願,自然便想到了慧遠的那塊聖合利,慧遠能悟通天道,能感悟般若,那便是因為他發掘出了心中那塊靜土存在的意義,存在的價值,人心之中都有淨土,淨土乃是絕對不受任何世俗汙染的,那便是自然,也即是天意,蔡風隱隱約約地感受到那塊聖舍利的意義,卻怎麼也說不清楚,或許,這只是一種很神秘的體悟,一種不可以言傳的體悟,但,蔡風的心神卻變得極為平靜,像是一位修道的高僧,沒有半絲表情的波動。既然一切都是無可避免的,何不坦然接受?
緩緩地收回目光,蔡風極為平靜地盯著那一排隨時都可以將他射成一隻大刺猖的勁箭,淡然一笑,便像是一池被風吹皺的湖水,那般優雅和生動。所有的人都禁不住有些發呆了,若說這像是一個明知道便要死去之人的表現,的確很難叫人相信,但事實卻是如此。蔡風笑了,笑得那般自然,那般輕鬆,像是解脫了所有塵世間的鎖事,拋開了一切,那種毫無牽掛的坦然,不僅如此,還讓所有活著的人都有一種累的感覺,很清晰,很清晰,似乎蔡風那淡然地一笑,有一種很深的譏嘲之意,所有的人都不由得有些驚悍,也有一些不解。「你笑什麼?」那漢子似乎對蔡風這恬靜得很異常的笑極為不解,忍不住先問道。
「我笑人世如夢,我笑世人都痴,我笑天地無情,我笑世態炎涼,我笑所有一切該笑的東西,我笑一切不該笑的東西,其實,我也沒笑什麼:」蔡風很淡然,很優雅,很平靜,很坦然地道,那雙本來還注滿悲哀的眸子,在這一刻,竟然變得清澈如水,深邃若逞遙的星空,竟有一種讓人生出敬意的神調。那些騎士再一次呆了一呆,蔡風的答話似隱含著一層很深的禪意,而蔡風語調平靜,幾乎讓人會想到、這是一個怎樣也無法取他生命的人,這是一種極為奇怪的感覺,卻又著實存在的。「的確與眾不同,只可惜你已經沒有別的路可以選擇。」那漢子聲音極為冷酷地道。
蔡風淡然一笑,緩緩閉上眼睛,輕柔得像是做夢一般道:「來吧!」
那匹戰馬似乎是因為蔡風的平靜也變得很安靜、那本身的躁動,也全以溫馴所代,輕輕地低嘶了一聲。夜靜得可怕,聽得到心跳,甚至連敗葉翻飛的聲音也是那般清晰生動。
蔡風的心依然很平靜,平靜得像是一湖秋水,沒有半絲波紋。
沒有人想死,蔡風也不想,但這一切假裝都是已成定局,只是很多人都不想坐以待斃,蔡風更沒有這種習慣,只是,他更明白驚慌會使生存的機會更少,所以他鎮定、平靜,也只有在最鎮定的狀態之中,所做的反應才是最快的,所做的動作才是最有效的。「放箭!」這要命的一句話終於劃破了夜空,便像是一柄薄刀劃過蔡風的心絃。
「唆……」一串疾弦的嘶鳴剛剛響起,蔡風的身子便一下子翻落馬下,卻是由馬股之後滑下,兩隻腳卻是點在馬鞍之上,身形便若穿波的春燕,貼地倒射而出。「呀——」一聲慘叫劃破長空,蔡風的眼睛突然睜了開來,便因為這一聲慘叫。
戰馬並沒有發出嘶鳴和慘叫,也並沒有一支箭落在蔡風剛才立身的地方。
蔡風沒有死,而是緩緩地站了起來,他手中的大弓也正要拉開,但手中的箭卻並沒有射出去,因為一切的變化實在大出他的意料。那一隊勁旅的所有箭,全都毫無保留地射了出去,但目標並不是蔡風,而是那下令放箭的漢子。本來蔡風在想自己被射成刺猖會是什麼樣子,而這一刻他卻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隻巨大的刺蝟從那馬背上滑落,使他不禁變得有些茫然,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蔡公子受驚了!」一陣爽朗的大笑之後,站出一位黑甲的騎士很客氣地道。
蔡風望了望自己的戰馬,又望了望那粗獷豪放又充盈著一種精明之感的中年人一眼,冷冷地問道:「你是什麼人?為什麼要這樣?」那人淡然一笑道:「我叫杜洛周,和你師叔葛榮乃是好朋友。」
蔡風心頭一鬆,恍然道:「原來是杜前輩,我多次聽我師叔提過,只是一直無緣相見,卻想不到會是在這種場合下見面,真是巧極!」說著緩緩松下大弓,只向那一旁神色極為陰冷的騎士望了一眼。「是嗎?我也曾聽葛兄提過有你這麼一個神勇無匹、聰明精靈的師侄,今日一見真是果然名不虛傳,讓我對葛兄又多了三分驚羨啦!」杜洛周很有風度地笑了笑道。蔡風心中暗歡,自然是因為可以撿回一條命,因為他的確聽說過杜洛周這個人,聽他師叔談這個人時,說他極講義氣,若真是如此,當然這條小命便撿了回去嘍,不禁大為感激而又擔擾道:「今日杜前輩如此做,怎麼向你們大王交代呢?這樣豈不是因我而害了你和這些兄弟嗎?」杜洛周從馬上輕輕地躍下,毫不在乎地笑道:「這一點小事若都擺不平,怎麼配做葛兄的朋友呢?不過卻要蔡公子將我們大王手中的刀還給我帶給大王,這件事情便根本不成問題,你放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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