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這個人是我?」蔡風奇問道。
「是你!」那人依然只有兩個字,他似乎很吝嗇說話,似乎說話本身便是一個極累的事,可是蔡風卻認為這個人並不是怕累的人,因為這人克穿著兩件衣服,不是很薄,黑黑的料子,與這個夏日極為不相稱。
穿衣服絕對比說話要麻煩,而蔡風穿著一件很薄的衣服,依然感覺到熱,所以這個人並不算是一個怕麻煩的人。
蔡風眼中閃出一些訝然和驚疑,不僅因為這個人的答話,更因為這個人並沒有出汗,似乎天氣的燥熱,他根本就無法感到一般,店小二逃命似地從兩人之間移開身子,於是蔡風便與那人面面相對,只可惜仍無法覺察出他的面容,仍然深沉地掩在那磨盤似的竹笠之中。
「我們有仇?」蔡風輕輕地將碗放在桌上平靜地道,目光緊緊地盯著對方的手。
那是一雙像是長滿枯藤的老樹一般的手,也很輕易地讓人想到鐵鉗,那是一雙比較有個性的手,像這個人一般有個性。
「沒有!」那人依然不冷不熱地答道。
「那你為什麼要殺人?」蔡風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地問道,若不是因為對方所答的話並不錯亂;蔡風定會以為這個人是一個瘋子,一個不折不扣的瘋子,但是,這個人不是,絕不是,瘋子絕不會有這般冷靜。
這神秘的人的確很冷靜,一種與這個夏天極為不對稱的冷靜,使得這涼棚之中的空氣也很陰沉,那是一種無形的殺氣。
「因為你必須要死!」那人的話似乎全都是沒頭沒尾,但看他的樣子似乎並不氖蔡風還想問,可是他真的不知道該問什麼好,對方既然這樣說,他真的有些不知道如何問,如何問也似乎華是一番廢話,但他還是禁不住要問道:「你知道我是誰?」
「蔡風!」這兩個字似乎是從冰縫之中擠出來一股,讓蔡風情然,他實在記不起他的仇人之中怎會有這樣一個人,而他更記不起自己印象之中有這道影子,他的仇人並不多,想要殺他的人並非沒有,但卻只有一個,那便是叔孫長虹,可是昨晚叔孫長虹仍在邯鄲之中,怎麼會又有一個人在這裡等著他呢?
蔡風的確有種打破腦袋也想不到的感覺,心中只感到極為荒唐,極為好笑,無論是誰在蔡風這種處境之中都會有這個荒唐的感覺,當然蔡風免不了會有憤怒,無論是誰顯些不明不白地死在別人設的陷阱之中,對這個設陷阱的人都會恨之入骨,都會憤怒,蔡風也是人,所以他也有些憤怒。
「你是不是認錯了人?」蔡風有些不敢相信地問道,畢竟他仍然沒有死去,殺人並不是一個很好的感覺,雖然極為憤怒,卻仍想這只是一個誤會,因為他打心底便覺得這個仇人毫無來由,所以他不得不這麼問。
「我的眼睛絕對不會錯,除非你不叫蔡風。」那人很傲慢,也很自信地道。
「我是叫蔡風。」蔡風的眼睛中射出幾經憤怒的殺機。
「那我要殺的就是你。」那人似乎對殺蔡風極為自信,更似有著極大的興趣。
「你是不是個瘋子?」蔡風忍不住罵道。
「我是殺手!」那人悠悠地道,更似乎因為他是個殺手而驕傲。
蔡風呆住了,他無話可說,的確無話可說,一切的話說了也等於白說,因為對方只是個殺手,有人給錢,他便會幫人去殺人的人。
也的確,殺手殺人是不必找任何理由,也沒有理由可講,因為他們是殺手,在他們的眼中只有錢和殺人,除7殺人還是殺人。
「你以為你可以殺得了我?」蔡風冷冷地道,聲音霎時變得比秋風更為肅殺,因為他知道,這一切已經無可避免,絕對無法避免,他感受到對方那種殺人的決心。
「所以我下了毒!」那人淡漠得似乎不知生死為何物地道。
「可是我並沒有喝下這杯茶,你的打算已經不再起作用了。」蔡風冷冷地道。
「那是很遺憾的一件事。」那殺手似有些惋惜地道,但骨子裡仍透著難以解說的殺機。
「那你還要殺我?」察風問道。
「還要!。那殺手答得異常堅定,就像他立在地上的身形一般堅定,也像他那扶住刀柄的手。
「你有幾成把握可以殺我?」蔡風也覺得這個問題極為好笑,他也不知為什麼要說這種放在垃圾堆裡都嫌廢的話。
「一成!」那殺手漠然地答道。
「一成?」蔡風這一生之中大概只有對這一句話是感到最為驚訝、最為好笑的了,可是他實在想不出說這話的人是哪一根神經變得錯亂了,只有一成把握,仍要堅持殺人,這實在是叫蔡風感到好笑。
「不錯!只有一成把握。」那人緩緩地把刀從鞘中拉了出來道。
「難道你沒有想到你會被我殺?」蔡風眼睛依然緊緊地賄對方的手冷冷地問道。
「我沒想過,也不願意想。」那人刀並沒有完全拔出來,只露出半截黝黑的刀身。
「為什麼不想一想?」蔡風有點嘲弄的意味不屑地問道。
「因為我是殺手1」那人道。
「難道殺手便不是人?」蔡風道。
「殺手便是殺手,不是人。」那殺手道。
蔡風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他從來都沒有想到這個世上居然會有這種答話的方式,不由得好笑地問道:「殺手為什麼不是人?」
「殺手便是殺手,只是一個工具,便不能算人,但殺完了人之後,便又是人了,所以殺手只是殺手,並不是人。」那人仍然冷冷地道。
蔡風不由得吸了口氣,他的確無法反駁對方的話,只是淡淡地道:「那你為什麼還不動手?」
「等人!」那殺手的話的確報簡潔。
「等誰?」蔡風目光快速地環視了一遍,卻並沒有發現什麼人。
「殺手!」那人的話仍然很冷,卻仍沒有出手的意思,但蔡風卻感覺到了氣氛不對。
的確有些不對,不對的感覺是來自這個小店的內部,此刻小店的門口突然露出一顆腦袋,頂著似磨盎一般的竹笠,再接著便是人,一連串的人,有九個,再加上那拔刀的一人,剛好十個,此刻蔡風真的明白了,完全明白了。
那殺手絕對不是個傻子,更不會是個瘋子,十個人種人一成的把握,加起來便是十成把握了,這一點不用殺手告訴他,他也明白了,誰都知道,蔡風著想憑自己的一雙手對付這十個人,那幾乎是不可能的,雖然蔡風對自己的武功很自負,很有信心,只是他始終不明白,怎會有人請來這麼多殺手對付他呢?難道真的是叔孫長虹嗎?他的仇人似乎只有叔孫長虹一人,至少在他的印象之中便只有這麼一個仇人而已。
不過,無論是誰請來的,蔡風都不能想,也不敢想,想不僅權費腦子,也費時間,並不是一件很有趣的事,至少在此刻,蔡風不認為想這個問題有趣,因為他最想做的事便是離開這裡,他是一個獵人,獵人都會審時度勢,能夠獵到狐狸不僅僅是靠經驗,還是因為獵人自身比狐狸聰明,蔡風便獵獲過狐狸,而且還不止一隻,所以蔡風絕對不比狐狸笨,也正因為他不笨,他才選擇走,選擇逃避。
君子不是獵人,也不適合當獵人,獵人也做不了君子,頂多只能算是條好漢,蔡風是獵人,所以他不是君子,他也不會計較別人是否當他是好漢因此,他出劍蔡風出劍的速度絕對不慢,至少要比那已拔出了半截的刀要快上一步。
一步,只是一步而已,對於高手來說,一步的時間足夠做上很多事情。
那殺手似乎也被蔡風出手一劍給震懾了,因為他們沒有想到蔡風的劍法會有如此快,快得他連本有的半點先機也給剝奪了,這或許是一種悲哀,但殺手是沒有悲哀的。
殺手本身已是悲哀的極致,其它再有一點小小的悲哀也不足道哉。
蔡風並沒有讓這個悲哀延續下去,他也不能,除非他想死,除非他想讓那九柄刀把他剁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