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天賜毫不遲疑道:「黃前輩對我傾心而談,我已是感澈,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有什麼事,只要我柳天賜能辦得到的,決不會皺一下眉頭。」
「好!」黃朝棟神情一振,說道:「柳少俠,你過來!」
柳天賜湊過身去,黃朝棟臉色凝重,側耳聽了聽,判斷出石窟外確無別人窺聽,才鬆口氣,用極低的聲音說道:「九龍幫九龍官的後花園內,有一口枯井,井底有一甬道,直通後山的靈蛇洞,洞內的石壁上有歷代幫主和龍尊美姬留下的武功寶典,你答應我一定要習得萬龍九式,然後振興九龍幫。」
「那靈蛇洞極為秘密,除了幫主之外,無人知道,你進洞去,一定千萬小心,莫被他人發現。」
柳天賜道:「難得黃前輩如此信任我,我一定不會辜負你的期望。」
黃朝棟將入洞之法,詳細講了一遍,柳天賜用心記住。
黃朝棟鬆了一口氣說道:「為了守住這個秘密,阮星霸使用各種酷刑,我都一直守口如瓶沒說出來。」
柳天賜心知這淡淡的一句話,實則包含了無窮的痛苦,問道:「你呢……」
黃朝棟搖搖頭道:「我的雙眼是我自己剜的!」
柳天賜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道:「你怎會這樣?」
黃朝棟苦澀一笑道:「阮星霸處心積慮,奪得九龍幫幫主之後,又將我用神仙索困在這石窟中,每日給我送一次吃食和飲水,叫我不死罷了,就是為了從我口中得到那靈蛇洞的入口。」
「我心如死水,面對他的酷刑,幸而有葉姑娘的靈柩伴著我,阮星霸見我不說出,就又心生一條毒計。」
講到這裡,黃朝棟突然停住,一張醜臉痛苦得變了形,兩隻眼睛似兩座幽深的洞穴,渾濁的淚水從洞中淌了下來。
柳天賜道:「阮星霸使了什麼毒計?」
黃朝棟臉色難看至極,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道:「世間最珍貴的莫過於男女之間的情義,然而最令人不忍目睹的悲慘的事亦因男女之情發生,世間最雄奇壯美的是男人,最沒出息最下流骯髒的也是男人,最無恥的是男人!」
對黃朝棟的感慨,柳天賜若有所悟,又似懂非懂,他凝視黃朝棟,平生第一次思索別人話中的含義。
黃朝棟繼續說道:「阮星霸知道我深愛葉姑娘,見威逼利誘、嚴刑拷打對我毫無作用,就在葉姑娘身上下主意,將九龍幫的弟兄召到石室,每日當我面輪姦葉姑娘的屍體……」說到此,他面如死灰,聲音哽咽,全身顫抖,似乎再也難以忍受痛苦的煎熬。
柳天賜肺都氣炸了,咬牙喝道:「阮星霸,我操他xxxx的,你簡直不是人!」
黃朝棟道:「葉姑娘是我一生最欽幕深愛的女人,為了我,死後還要受此奇恥大辱,我心中簡直比刀絞還痛,可我又無能為力,又不忍看到那些禽獸不如的人在她身上大發獸行,一怒之下,使伸手挖掉了我的眼珠子……」
柳天賜聽得血脈賁張,黃朝棟一下子說完了這些,人反倒輕鬆了許多,靠在石壁上,悠悠說道:「九龍幫歷經幾百年,歷代祖師為了九龍幫拋灑熱血,在所不惜,只有我因貪花戀色,使九龍幫落於賊手,毀於一旦,我這是報應,報應啊!」
柳天賜道:「阮星霸為何將吳浩大哥也關在這裡?」
黃朝棟道:「吳堂主是近一個月才被關到這裡的,大概是阮楚才事情敗露後,怕你找來。」
柳天賜問道:「阮楚才就是阮星霸和歐陽雪的兒子?」
黃朝棟點點頭,道:「成吉思汗為了控制阮星霸,將他的原配夫人和大兒子扣在蒙古大營,這歐陽雪是阮星霸從妓院裡找到的,阮楚才生下後,為了掩人耳目,被送到外地養大的,從小沒受到父母的關愛。」
柳天賜若有所思,心想:怪不得阮楚才突然良知激發,沒有害向子薇,他的身世原來也頗為不幸。
黃朝棟道:「吳堂主才真正是一條漢子,自送進石窟,每日大罵不止,才被阮楚才折磨成這樣子,武功全廢。」
柳天賜心裡一陣痠痛,忽然想起一事,吞吞吐吐地對黃朝棟說道:「黃前輩,找有一件事……對……你不……住!」
黃朝棟一怔,道:「什麼事?」
柳天賜道:「剛才我無意到這裡,見到了葉姑娘的水晶棺,一時好奇,就把它打爛了……」
黃朝棟一驚,突然探手抓住柳天賜的衣襟,低聲道:「你說的是真的?」
柳天賜見他醜臉肌肉扭曲,心中害怕,說道:「是真的,不過,當時我並不知棺中的美人是葉前輩,也不知她死了,還以為是阮星霸從哪裡抓來的,否則,我怎會……」
黃朝棟想了想,手一鬆,嘆了口氣道:「柳少俠,你應將葉姑娘的玉體連同水晶棺一共毀掉才是。」
聽黃朝棟的口氣,似乎並未責怪自己,柳天賜心才稍安,卻又不解問道:「黃前輩,這是為何?」
黃朝棟道:「我費盡心機,欲保住葉姑娘的玉體,使她仙容永駐,與我今生長相伴,沒想到到頭來,卻因我使她的屍體遭人凌辱,倒不如當年她初逝時,我忍痛把她埋葬了,柳少俠你打爛了水晶棺,我不但不怪你,反而從內心裡感激你。」
柳天賜這才放心,說道:「黃前輩,待一會兒我回去時,再幫前輩將葉前輩的玉體葬了。」
黃朝棟道:「那倒也沒必要,水晶棺一破,葉姑娘的玉體離開藥水浸泡,不消幾日,便化為泥水了。現在,我告訴你如何出去。」說著他神色悽然,歇了歇才將出洞的路徑與柳天賜說了一遍。
柳天賜道:「我們一起出去吧。」
黃朝棟悽然一笑道:「我生不如死,苟活到現在,就對我是一種折磨,柳少俠,你不要管我……」
柳天賜正要說話,黃朝棟突然一愣,說道:
「有人來了。」
柳天賜一聽,果然有幾個雜亂的腳步聲向裡面走來,黃朝棟急道:「快走!」
柳天賜道:「我們一起走。」
黃朝棟突然探手抓住身後的那根神仙索,往石床的欄杆上挽了挽,而又深吸了一口氣,雙手往石床上一撐,猛地飛身躍起,「咯」的一聲,黃朝棟已掙脫神仙索的羈絆,在空中翻了個空心跟斗,飄然落在石床下。
柳天賜見黃朝棟肩頭的琵琶骨已被神仙索勒斷,頓時鮮血浸透衣襟,痛得他額頭冒出一層冷汗。
掙脫了神仙索的黃朝棟,突然間,雙臂外張,兩掌內拔,閃電般往回一拍,「砰」的一聲響,黃朝棟一張口,呼地噴出一支血箭,剎時間,血箭四濺,化成漫天紅雨,將石壁染紅了一大片,石窟裡,血腥撲鼻,令人聞了禁不住欲嘔。
柳天賜看到這一切,驚得張大嘴巴,說道:
「黃前輩,你……這是要作……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