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地底迷宮

龍騰記 龍人 第2頁,共2頁

吳浩兩眼垂閉,牙關緊咬,只是不答。

柳天賜欲為吳浩揩去臉上血汙,手指剛觸及到吳浩臉上,便像被蜂蜇了一般,倏地抽回,他只覺得吳浩的臉似鐵匠爐中被燒紅的鐵板,滾滾燙手,再摸他的手臂,又覺得冰涼,心兒怦怦直跳,暗道:我和綠鶚逃走,吳大哥不知受了阮星霸多少酷刑拷打,幸好今天偶然遇見,要不然,誰知道被關在這裡!

見一條剛猛爽直的硬漢被折磨成這個樣子,柳天賜忍不住流淚道:「吳大哥,你被阮星霸害死,我一定要為你報仇,只是現在我也困在這石窟內,再說我還得查清阮星霸的陰謀和郭震東的下落。」

正當他哭著訴說時,突然聽到石窟間有人呵呵笑了幾聲,接著一個蒼老而又渾厚的聲音說道:「少俠且莫悲傷,吳堂主並未命絕。」柳天賜嚇了一跳,這石窟中還有別人,從說話人的語氣來聽,並沒有惡意,轉身回望將石窟四壁搜尋了個遍,也未見有人影,沉了一下,大聲問道:「喂,是誰在跟我說話?」

空曠的石窟只聽到聲音的迴響和自己的心跳,良久,那蒼老的聲音說道:「老朽玉面龍王,請少俠過來說話。」

柳天賜一怔,心道:玉面龍王,怎從未聽人說過!問道:「你在哪兒?我怎麼看不見你?」

「我就在你身旁洞窟中,你過來,我有話和你說。」

頓了頓,那聲音嘆了一口氣又道:「少俠且莫動怒,不是老朽架子大,故意失禮,實因我身子有些不便,才不得不請少俠移駕。」

柳天賜提著氣,邁步走進那說話的石窟,這間石室與關吳浩的那間石室不一樣,比那些石室大約數倍,四周石壁上佈滿了石匣,每個石匣上都貼有便箋,上面寫著密密麻麻的小字,石室中間有一寬大的石案,上面擺滿了各種各樣、大大小小的罈罈罐罐,地上放著藥鋤、藥鏟、藥臼等各種用具和一筐筐草藥,濃烈的藥味混雜著黴溼氣瀰漫全室,令人透不過氣來。

除此之外,緊靠石壁還放著一張寬大石床,床上置一石几,几上擺著文房四寶和一盞油燈,燈火昏黃,火舌吞吐搖曳,映得四壁暗影幢幢,石床上,盤膝而坐一個華髮老人。

奇怪的是那老人身材瘦小卻像一個七八歲的孩童,肌膚滑潤晶瑩,臉額上一絲皺紋全無,滿頭白髮似高崖懸瀑,披垂身後,一蓬銀髯似雪嶺飛絲,飄曳過腹。

他整個身高不過三尺,發須卻四尺有餘,身穿著白衫,凝坐不動,便似一個玉雕雪浪一般,全身除了一雙眼睛,無處不白,兩眼像兩個深陷進去的黑洞。

那老人面對著柳天賜,嘴角抽動了一下,笑了笑道:「老朽多有得罪,還請少俠見諒。」

柳天賜見他容貌稀奇古怪,初時尚心跳神慌,待見他並無歹意,才穩住神,恭敬說道:

「晚輩柳天賜見過前輩,前輩可是傳說中的煉丹神仙。」

「柳少俠儘可放心,老朽並非是什麼神,與你一樣,是個凡夫俗子,而且還是個難以視物的瞎子!」

柳天賜定神細看,果見老人的眼裡只是兩個黑洞,並無眼珠,心想:這人也真夠悽慘,一個人關在暗無天日的石窟裡,還是個瞎子,不覺有些可憐他,不知他在這石窟裡幹什麼!

「請問柳少俠果真是日月神教的麼?」那老人問道。

柳天賜點了點頭,又搖搖頭,說道:「說是也是,不是也不是。」

那老人一呆問道:「柳少俠此話何意?」

柳天賜就把事情的前因後果,如何被假向天鵬封為日月神教的教主,講了一遍,老人一陣默然,說道:「想不到江湖上發生了這麼多事,看來這可是一場大的武林浩劫,唉,二十年了……」

柳天賜嚇了一跳,說道:「前輩在這裡呆了二十年……」

老人面色神傷地點了點頭,柳天賜道:「那前輩怎麼不走出去?」

老人苦笑了一笑,撩起白衫,說道:「少俠請看。」

柳天賜湊過頭去,定眼一看,頓時倒吸了口涼氣,天啊,老人的下身,齊大腿處已被斬斷,光禿禿的只系兩截白骨,叫人看了觸目驚心,憤憤道:「誰對前輩這般殘忍?」

老人道:「自作孽!」

柳天賜道:「前輩可有什麼錯?」

老人道:「罪咎難逃,這也許是佛家所講的因果報應,這石窟迷宮是我修的,路徑我也瞭如指掌,即便我雙腿被人斬斷,但憑我多年的修為,若要脫離此處,也絕非難事。」

柳天賜心想:這老人雖眼瞎腿斷,但人還是蠻樂觀的,自己尋自己開心。

老人見柳天賜沉吟不語,就笑了笑,突然間雙肩一抖,拔身而起,兩臂如翅,凌空一躍,像鳥兒飛將起來,只見他疾似鷹隼,又似一道銀色閃電,在石室中來往穿梭,凌空翻卷,上下飛騰,就算是天下輕功獨步的無影怪和神偷怪也難以做到,叫人看得咋舌,歎為觀止。

那老人展示了神功,倏地雙掌往那石壁上一按,彈回石床上,盤坐下來,面不改色,氣不湧,臉上神情頗為得意。

柳天賜目睹老人的神功,佩服得五體投地,深感武學一路,學無止境,這才相信老人所言不虛,好奇道:「那你為何不走?」

老人伸手抓起一團黑線,舉到燈前,說道:「這是天龍索,我被它鎖住,只能在石室裡運動自如,但要離開是不行的。」

柳天賜見那黑線細如油絲,烏光閃亮,非金非鐵,走到近前細看,果然見那黑線穿透了老人的琵琶骨,一頭沒入他身後的石壁中,奇道:「就是這根細錢將你困住?」

老人點點頭道:「這天龍索乃是用天山冰蠶吐的絲與金線製成,柔似棉,硬如鋼,便是削鐵如泥的寶刀子也斬它不斷。」

柳天賜道:「是誰對前輩如此慘忍?前輩告訴我,我一定替前輩報仇。」

老人面色大善,點了點頭,把手一招,說道:

「柳少俠,你附耳過來,我告訴你。」

柳天賜毫不猶豫湊過頭去,陡然間,那老人右手箕張,五根雞爪似的鐵指,倏地扣住了柳天賜肩頭大穴,將他提了起來。

這一陡變太突然,使人防不勝防,柳天賜大驚,在毫無戒備的情況下要穴被制,驚問道:

「前輩,你這是幹什麼?」

老人將他提上石床,放在自己面前,左手中指點住他的「神庭穴」,厲聲說道:「娃兒,你到底是誰派來的?」

柳天賜不禁也怒了,大聲道:「沒有人派我來!」

「好小子,不給你一點苦頭吃,你是不會說出實話的,我今天讓你嚐嚐老夫天玄冰指,看看你的骨頭究竟有多硬。」說著運起玄功,左手中指微微顫抖,一股陰寒無比的內力,從柳天賜的「神庭穴」透入他的小腹。

柳天賜只感到一股極陰極寒的真氣,由「神庭穴」進入身體,隨著血液,傳入他周身經脈,整個人只覺得像掉進了冰窟一般,血管似乎要凍僵,石室的苔蘚結了一層薄冰。

柳天賜大驚,忙運起龍尊內力與之相抗,這玄冰功如此厲害,龍尊內力純厚無比,漸漸地那老人發生的太陰奇寒,已被柳天賜身上的龍尊內力驅散消溶。

時間長了,柳天賜不但沒感到痛楚,反而覺得全身暖洋洋的,甚是舒服,人有些疲倦,過了一會兒,竟慢慢合上雙眼,酣然入夢,輕輕地打起呼嚕來。

老人聽到鼾聲,頓感大奇,玄冰指是他當年仗以成名的絕技,便是名噪江湖的內家頂絕高手中了他的魔指,也會奇寒徹骨,用不了多久應變成一具殭屍,所以,當年他橫行江湖之時,不知有多少人斃於他的指下,江湖上提起玄冰指,無不膽寒色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