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古莊連忙說道:
「請孫老前輩儘管吩咐。」
孫濤沉重地嘆了一口氣,低聲說道:
「劉孝邁大俠說得不錯,‘武聖門’的確有我九大門派的人!」
姜古莊驚問道:
「孫老前輩是怎麼知道的?」
孫鑄眼光望著遠處,說道:
「‘武聖門’第一次入侵我武林大會,共有五十六人,但其中有五人武功最高,也就是‘武聖門’的‘五煞’,雖然他們都不敢以真面目殺人,但我看出‘五煞’中有一位竟是我二師兄譚劍鋒。」
姜古莊沒想到「武聖門」會派出那麼多高手圍攻武林大會。聽孫老前輩的話意,姜古莊知道,華山派前任掌門肖源是他的大師兄,還有一個二師兄叫譚劍鋒。
令人大惑不解的是,怎麼大師兄掌門人不做,跑到距華山百里之外的大樟山隱居起來,而二師兄卻又歸於「武聖門」?實在是令人費解!
可又不好問,他只得說道:
「孫老前輩也許認錯人了。」
孫鑄口氣堅決地說道:
「不,不會的!我那二師兄燒成灰我也認得。只是有一件事老夫不明白……」
姜古莊知道孫老前輩所說的事,肯定與要託付自己的事很有關係,問道:
「什麼事?」
孫鑄雙眉緊皺道:
「因為我那二師兄已經過世三十多年了!」
姜古莊呆了一呆,心想:別說你不明白,這樣的事情叫誰也不明白。說道:
「這不可能吧。人死怎能復活,要麼就是您老認錯人了!」
孫鑄搖搖頭說道:
「人是不會看錯的!我那二師兄,才華橫溢,秉賦奇高,以我的眼光,我還從沒發現有哪一個人能高出他。本門的任何絕技,只要他略一習練,無不立刻精熟,可以說是武林百年難遇的奇才……」
姜古莊雖然從未見過什麼叫譚劍鋒的人,但憑自己的記憶,想起十歲那年,家裡慘遭橫禍,所遭遇的「武聖門」「五煞」,武功算得上是一等一的高手,可絕不像孫老前輩說的那般駭人。
再說自己從沒聽過一個人去這麼稱讚和欣賞另一個人,心裡大是好奇,不知孫老前輩的二師兄是如何使他心折。
孫鑄的眼裡射出神往的光芒,繼續說道:
「只可惜他……唉,誤入歧途,犯了本門大戒,被在師兄肖源廢去武功,囚於華山思過崖中。唉!我那大師兄也是……」
言下之意,竟是對大師兄的作法大為不滿,明顯偏向二師兄。
孫鑄忽然聲調一變說道:
「我那譚師兄不知是愧於犯了師門大戒,還是因為武功被廢,立意尋死。唉!他性情也太高傲了。自被囚于思過崖之後,拒絕進食,不吃不喝。」
姜古莊禁不住插話道:
「那樣不就會被活活餓死嗎?」
孫鑄長嘆一聲道:
「每次我送的飯,他都沒吃,不知道我心裡多難受,但師門門規極嚴,一年之後才發現他已經餓死。掌門便下令將他屍骨安葬,那時雖是衣履如新,但肉身卻只乘下一副骷髏,還是我親手將他安葬的!」
姜古莊聽得心裡發麻,心想:一個人拒絕進食,活活地將自己餓死是極難做到的,竟有這麼死心眼的人。
孫鑄微微停了停,又悲慼道:
「可師兄那入侵華山,像是不認得我,還向我刺了一劍,真是令我傷心!」
姜古莊更是聽得心裡發毛,孫鑄說的話,怎麼像一個丈夫對妻子所說,聽起來不倫不類的。
孫鑄沒在乎姜古莊的表情,鬆了一口氣,好像將積壓在心裡的話和別人暢談出來,有一種舒服了不少的感覺。
沉默了一會兒,姜古莊只覺得孫鑄不像在大廳上那麼神色俱厲,臉色彷彿柔和了不少,充滿一片溫情,給人一種怪怪的感覺。
姜古莊連忙別過臉去,覺得看他的臉挺彆扭的。
只聽孫鑄又道:
「姜少俠,我要你辦的一件事就是麻煩你,將這一秘密稟明大師兄,看他……」
話題一轉說道:
「他會查明此事的!」
姜古莊說道:
「我一定會將此事告訴肖老前輩。」
孫鑄鄭重地說道:
「姜少俠一定要將這件事稟明大師兄,我在這裡先謝你了。」
姜古莊原本以為,孫鑄既然將另外半張羊皮,這樣天大的秘密告訴他,一定會提出一個相對應的要求,所以心裡一直惴惴不安,沒想到他說了一大氣,卻提出了這麼簡單的要求。
這太容易做到了,不就是帶過話給肖老前輩嗎?說道:
「孫老前輩太客氣了,這只是舉手之勞,那能讓你說個‘謝’字。」
孫鑄淡淡說道:
「還有,姜少俠,今晚之事最好不要對他人言及。」
姜古莊說道:
「孫老前輩應該知道,我姜古莊不是一個多舌之人。」
孫鑄滿意地說道:
「但願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微微一頓,說道:
「姜少俠,你們二位前途多多珍重,我就再不遠送了。」
說罷,不待姜古莊答話,身形躍起,一起一落之間,已消失在黑夜之中。
姜古莊託著劉孝邁的屍體,愣在那裡獨自出神。總覺得這一切怪怪的,那孫老前輩顯然是故意送他和痴兒出來的,可他為什麼要幫我呢?
如果他不說,自己就得到處瞎闖,闖得頭破血流,很難也不知道那半塊羊皮在華山派的手中。
可他為什麼要告訴我?姜古莊百思不得其解,微喟一聲,說道:
「痴兒,咱們走吧!」
上官痴也有些困惑地說道:
「莊哥哥,我看那老頭子,越看越不順眼,總覺得他怪怪的。不過,這次算是幫了我倆一個大忙。哎,他說另半塊羊皮在他師兄的手中,會是真的嗎?」
姜古莊沒想到上官痴也有這麼樣的感覺,居然曉得懷疑別人的話,笑道:
「我想在這一點上,他不會騙我倆的。不管是真是假,我倆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上官痴自是興奮無比,與姜古莊雙手相攜,向山下飄然而去。
不一會兒就到了華山腳下,兩人找了一個地形好的荒丘,姜古莊用血刀刨地,將劉孝邁的屍體埋下,並刻了一塊石碑,上寫道:
義父劉孝邁之墓
義子姜古莊敬立
坐在義父的墳前,回想義父的音容:在大荒山和父親喝酒,豪爽大笑;自己和柔兒玩,只要柔兒耍滑頭,總是責備柔兒,從來沒責備自己半句;帶自己走遍大江南北,種種艱辛,這個滋味,誰能體會……
想著,想著,往事歷歷在目,不由得潸然淚下…
父母慘遭殺害,姜古莊並不感到特別孤單,即使是在死神緊緊跟隨的日子,因為劉叔為他擋風遮雨,而今世上最後一個親人都離開了自己。
姜古莊驀地感到孤單。
上官痴在一邊,心裡也跟著難過,依偎著姜古莊,看著天上的星星……
只有風兒在輕輕的吹。
驀地,傳來一陣刺耳的聲音,兩人同時一驚,站起身來。
一條黑影由頭上電掣而過,飛向十丈餘外,隱於一片叢林之中。
姜古莊凝神看去,但因那黑影太快捷,看不清究竟是人還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