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婦人正襟危坐,雙掌平推,向著他面前一個巨大的鼎爐。鼎身罩著一層淡淡的薄霧,繞著她的身子慢慢旋轉,似乎要把全身的功力運到鼎爐之內。
上官痴坐在爐鼎的另一邊,同樣以雙掌抵在鼎爐之上,雙目緊閉,全神貫注。
鼎爐之內升起嫋嫋白霧,丹香瀰漫。
突然,忽感到自己的頭頂掠過一陣颶風,嚇了一跳。
眼前一黑,只見兩隻巨大的神鵰,足有六尺以上,一黑一白,收翅停在老婦人面前,兩個巨大的翅膀一收,雙扇挾起一道颶風,威風凜凜地扭動著脖子。
姜古莊差點驚叫起來。
原來那黑雕的利爪下抓著兩隻兔子,白雕的利牙竟抓著一個鮮血淋漓的嬰兒。
姜古莊心想:那野兔肯定是老婦人和上官痴用來進餐的,我昨晚正為這碧水潭下有野兔感到奇怪,原來是被黑白二雕抓來的。
劉叔說黑白二雕經常在華山出沒,從而判定「奪命神尼」就在華山附近,是有一定道理的,叫自己跳下碧水潭,是他經過深思熟慮才決定的。
正在姜古莊心智大亂之際,忽聞「奪命神尼」哈哈昂天狂笑,徐徐收回抵在鼎爐上的雙手,然後用雞爪般的手拍拍白雕的頭,怪聲說道:
「白雕,今天是你為我抓來第一千個嬰兒,辛苦你了,哈哈哈……」
那老婦人的笑聲,猶如鐵器刮在鍋上一般刺耳難聽。
那白雕似乎聽得懂主人在誇獎它,將羽毛一抖,怪叫兩聲,得意非凡。
老婦人取下雕爪下鮮血淋淋的嬰兒,然後伸出雞爪般的手,向嬰兒的胸脯抓去,抓出血淋淋的心肝,隨手摔掉嬰兒的身體,將鼎爐蓋吸了起來,把那心肝立刻丟入鼎爐之中,再若無其事的雙手抵住鼎爐,像原先一樣,閉目運氣。
嬰兒的胸前的血洞汩汩外流,那心肝搏搏而動。
這一切看得姜古莊心驚肉跳,目齜盡裂,早就將上官痴的告誡拋到九霄雲外,身子躍起一聲大喝,血光寶刀紅光大盛,奮力向老婦人橫削過去,喝道:
「妖怪,我殺了你!」
姜古莊暴怒之下,出手奇快,幾乎是全力而為,眼看老婦人就要人頭落地。
但血刀的刀鋒剛一觸到老婦人的身邊,便覺得撞到一堵無形的銅牆鐵壁上,一股排山倒海的內力迎面反撞而來。
姜古莊的身子倒飛出去,撞在牆壁上,跌在地上,痛得他大叫一聲,全身的骨骼像散了架一樣。
那老婦人似乎是無暇顧及到姜古莊,雙眼藍光激射,雞爪一般的枯手仍然抵在鼎爐之上。
不一會兒,雙目藍光黯淡,渾身像篩糠一樣不停地抖索。
姜古莊沒想到這瘦得不成樣子的老婦人,內功竟如此了得,但此時他已豁出去了,大吼一聲,第二次撲上。
血刀耀起一片紅光,夾著勁風,向老婦人當頭直劈下去,頗有開山裂石之勢。
別看這一劈,跟著後面就有九勢變化,這是「血刀九勢」中最有威力的一式,叫「九劈五嶽」。
當年不知多少成名的高手,都敗在「神州刀尊」的這一招之下。
雖然姜古莊無論是在刀法運用,還是在內力方面,都不能和當年的姜刀風相比,但這一招是他全力而發,威力自是不小。
無奈之下,老婦人撤回護在鼎爐的右手,一拿一捏,兩指挾住了血刀的刃。
姜古莊的血刀凝住不動,再也遞不進半分,大駭之下,右手揮拳擊向老婦人的面門。
老婦人右手一帶,將姜古莊的右手血刀對著他的左掌。
姜古莊大驚,忙中縮拳。老婦人右手一彈,姜古莊的身子直飛而去,「砰」的一聲,又撞在牆壁上,「哇」的吐出一口鮮血。
上官痴一聲驚叫,趕忙躍了過去,扶起姜古莊,神情甚是關切,又滿含著責備,深怪他不該如此魯莽。
忽然,老婦人淒厲的一聲慘叫,這慘叫聲顯然牽動了體內的真氣,特別刺耳,震得整個石洞都有些顫動。
跟著又是「砰」的一聲巨響,石片橫飛,湯水四射,白霧瀰漫。
原來是那鼎爐轟然炸開,上官痴驚叫一聲,摟著姜古莊的頭伏在地下。
老婦人目光惡狠狠地盯著姜古莊,咬牙切齒道:
「為了煉這‘千嬰丹’已經費了我近二十年的時光,想不到卻在大功即將告成時,被你毀於一旦。天啊!我的希望,惟一的希望,一千個嬰兒,毀了!全毀了!……」
老婦人的叫聲最後變成仰天悲鳴,聽得人身上汗毛根根倒豎,那神態實是駭人之至。
姜古莊一抹嘴角的鮮血,不屑的大喝道:
「像你這等殘害生靈的人,即使不毀,你也難逃天譴!」
老婦人冷笑,獰聲道:
「好!好!好!……」
身體顫抖,人已是氣極,「好」了半天,沒說出話來!
突然悶哼一聲,像是岔過氣來說道:
「我要把你碎屍萬段,生吞活剝,剝皮抽筋,千刀萬剮……」
彷彿世界上所有的酷刑加起來,都難解她心頭之恨。
姜古莊朗聲說道:
「哈哈,我姜古莊一生之中,最喜歡的就是死,死神已跟我打了七年交道。」
老婦人咬牙道:
「好,老身成全你!」
說著,身子一探,枯枝一樣的手臂暴張,鷂爪般的手指箕張,遙遙向著姜古莊一抓。
姜古莊感到一股強大的吸力,將自己拉飛起來,腳不點地的被拉到老婦人面前。
老婦人手一翻,掐住了姜古莊的咽喉。
姜古莊說不出一句話來,直翻白眼。
上官痴一下想拖住姜古莊,但還是慢了一步,驚叫道:
「師父……」
但喊了一聲,卻再也接不下去。
老婦人悲憤的眼神也轉過去,冷哼道:
「賤人,誰是你師父,你……你居然勾引人來害我,哼!連你我也一塊兒萬刀碎割……」
頓了一下,接著說道:
「怪我當初瞎了眼睛,見你長得聰明乖巧,留下了你,把你養了十六年,你卻……這般待我。」
上官痴怯怯地走上兩步,雙手輕輕地撫著老婦人的手,眸光中滿是悲悽之色,顫聲道:
「師父,你心裡痛苦。我知道你疼痴兒,這十六年來您像對親生女兒一樣待我。今天你就是殺了我,我也不會恨你。可他……」
說著眼光滿是憐乞地望著老婦人。
老婦人的神色略有緩和,說道:
「你為什麼勾引外人來暗算我?」
上官痴顫聲道:
「師父,我沒勾引他,是他……」
老婦人又勃然大怒,摔開上官痴的手,喝道:
「小賤人,你還狡辯,那他為什麼穿上你的花衣服?這碧水潭除了你,還有誰知道,還有你對他……」
老婦人知道上官痴不懂男女世事,也就不說了。
上官痴說道:
「師父,你不相信痴兒?好吧,你先把莊哥哥放下,我把一切都告訴你!」
老女王人果然鬆開手。
姜古莊已是昏了過去。
上官痴把姜古莊的身世和前因後果簡單說了一遍。
老婦人一言不發地聽完上官痴的敘說,忽然冷笑起來,說道:
「小子,怪不得你想死!我便偏不成全你,我要讓你活著,並且活得生不如死!」
上官痴也不知哪來的勇氣,大聲說道:
「師父,事情既然發生了,你就是殺了他折磨他,也是沒用的呀!」
老婦人上身顫抖一下,長吁一聲,聲音好像一下子蒼老許多,頹然說道:
「完了,師父這一生算是完了,再也沒有生離此處之望,看來要在這裡終老一生……」
上官痴已是淚流滿面,懇切地說道:
「師父,不會的,你一定還有其他辦法!」
老婦人忽然正了正身子,鐵鏈被帶動的嘩嘩亂響,黑白二雕不明所以地盯著三人,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老婦人似乎在沉思冥想,目光上下打量著姜古莊,桔皮老臉忽然掠過一陣甚是複雜的表情,喃喃地說道:
「其他方法……其他方法……」
上官痴見師父目光上下打量姜古莊,以為要對莊哥哥下毒手,急忙說道:
「師父,是我害了你,你就殺了我吧!」
老婦人沒理會上官痴的話,自顧自說道:
「對了!不能殺他!我不能殺了他……」
接著又沉思了一下,突然像著了魔,手舞足蹈地叫道:
「痴兒,我想好了。我不殺他,不,不殺他。我還要他好好地活下去,教他天下第一的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