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並不是怕王千戶,以他現在的武功,對付一個斷了手腕的王千戶應該是不成問題的.他是擔心一旦與王千戶發生了衝突,勢必會驚動對面的紅、黃二怪,那樣一來,自己便前功盡棄了,說不定還將性命堪憂!
王千戶曾被寧勿缺從窗戶外紮了一劍,後來他掠出窗外後又與寧勿缺過了幾招,雖然那時是在黑夜,但對方也極有可能認出了他寧勿缺!
寧勿缺就那麼低著頭,靜靜地吃麵,儘量不發出聲音。
吃了幾口,又有一個人與他同桌坐下,坐下之後,竟與對面的人說起話來,兩人一說話,寧勿缺心便直往下沉。因為他已聽出自己對面的那位正是王千戶!
聽王千戶的口氣,對另一個人頗為尊敬,總是以大哥稱之,那麼此人又是誰呢?
寧勿缺把頭彎得更低了,他心想也許那天天色不亮,又加上現在我已是蓬頭垢面,王千戶並不能認出自己來?
想歸想,頭卻是絕對不能抬起的,要命的是一碗麵在不知不覺中已被他吃完了,只有剩下半碗湯。
寧勿缺只好繼續一小口一小地喝著麵湯,心中急盼這二尊瘟神快快走開,若是久不抬頭,恐怕封楚楚他們已經走了他還不知道!
他喝湯的速度已慢得不能再慢了,但最終仍是喝完了現在他面對的是一隻空空如也的碗!
怎麼辦?還裝模作樣不抬頭嗎?再不抬頭,恐怕對萬要起疑心了。
正思忖間,忽見自己眼前的碗突然動了!
再一看,原來是一雙筷子將它挑了過去。
寧勿缺猛地一抬頭,便看到王幹戶正望著他,一臉陰陰的奸笑!
寧勿缺還待要裝聾作啞,倏見王千戶僅剩的那隻手一揚,手中的筷子便已向寧勿缺電射過來!
顯然,他已認清寧勿缺了,寧勿缺別想矇混過去!
寧勿缺與王千戶之間只隔了一張桌子,對方又是突然發難,他心頭不由一驚,急中生智,突然疾運內力,身子下邊的凳子便「咔嚓」一聲,被內力震斷了!
寧勿缺立即一屁股向下坐去,這一下避閃得著實僥聿,筷子正好貼著他的頭皮飛過!
寧勿缺心知這一戰是躲不過了,既然如此,倒不如搶得先機!
如此一想,身子急坐而向後,再一曲,單掌在斷了的凳子上一拍,凳子便從桌底下邊「呼」地一聲飛向對面而去!
同時,他另一隻手在地上一撐,右腳已向上飛踢一腳,「砰」地一聲,正正地踢中了桌面!
一張木桌受此一腳,立即「譁」的一聲暴響,馬上便散了架!碎木、破碗、熱乎乎的麵湯一下子飛了起來。
王千戶看不見桌下的情形,所以在沒有提防之下被斷凳正正地撞中了小腿,還沒等他痛撥出聲,桌面上的雜物又如亂雨般向他臉上射來!
雖然大部分東西被他躲過了,卻還是有一團熱乎乎的麵條恰恰地射在他的臉上,燙倒還好忍受些,讓他暴跳如雷的是麵條中灑了不少辣椒,這一下進了他的眼中,使他不由自主地眼淚鼻涕一齊滾滾而下!哪裡還看得清東西?
寧勿缺正藉此機會抽出了包裹中的劍!
自然,這已不再是那把木劍了,而是從千目堂之人手中搶奪過來的劍!
仗劍而立時,他終於看清了被王千戶稱為大哥的人。
那人面目倒極為靖朗,只是臉色蒼白得嚇人,如同弔喪臉一般,連那雙眼睛也隱隱有一種死亡般的氣息,讓人看了極不好受!
寧勿缺發現自己將桌子踢裂之後,此人卻分毫無傷,顯然他的武功遠在王千戶之上。
小小面鋪突然發生了這等事,還不立即鬧開了花?一陣鬼哭狼嚎之後,所有人全都跑了個無影無蹤,連夥計、掌櫃也躲得遠遠的!
那人冷冷地看著寧勿缺,目光一片冰涼!
王千戶一邊大聲呻吟著,一邊叫道:「大哥,就是……啊喲……就是這小子從背後紮了我一劍!」
他已被椒湯折騰得快要發瘋了,像只沒頭蒼蠅一般在面鋪裡亂竄,看樣子他是要找清水沖沖眼睛,可雙目看不清東西,一時到哪兒去找?
胡亂摸索了一陣子,只聽得「譁」地一聲,他已把一個盛滿清水的木桶碰倒了!
王千戶明白過來時,如同捱了一刀般慘叫一聲,蹲了下來,竟將地上流淌著的清水棒起就往自己的臉上撲,一時再也捨不得起來了。
那人的目光像被小針剌了幾下般跳了跳,緩緩地道:「看不出你出手倒還十分毒辣!」
這聲音,便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的,顯得有些空洞而不真切!
寧勿缺的心思還在擔心著紅、黃二怪會走出來看熱鬧,當下也不與他細辯,隨口大咧咧地說了句:「好說。」
那人目光一沉,冷冷地道:「你是不把千目堂放在眼裡了?」
寧勿缺沉默著,他在心裡道:「王千戶稱他為大哥,想必就是千目堂當家人了,看樣子千目堂也不是什麼好貨色,盡出一些怪里怪氣的人。」
不錯,這人正是千目堂大當家的,江湖人稱「白日幽靈」屠孤白!
屠孤白手在腰間一摸,已多了一種奇門兵器!這便是屠孤白的成名兵器「邪手」!
「邪手」不知是以何物製成,狀如人之手,也有五指、手掌、手腕,若不細看,與真手無異!但它受了尋常刀劍兵刃砍擊之後,並不會受損,更可怕的是這隻「邪手」可以靈活曲伸變化,或掌或拳或爪全可由人手控制,據說「邪手」中還有不少殺著,更是兇險異常!
寧勿缺從未見過這等奇門兵器,乍一看倒被嚇了一大跳,還以為是一隻活生生的人手!
定定神,才看清「邪手」表面有一種淡淡的幽亮之光,與真的手有些不同!
看著這隻古怪的「邪手」,寧勿缺不由提高了警惕!
屠孤白以他那死亡一般的目光看著寧勿缺,緩緩地舉起了那隻「邪手」!
寧勿缺不敢怠慢,手將劍慢慢握緊,他不願驚動酒樓裡的三個人,所以對方不出手,他也不會出手。
屠孤白的目光忽地一跳,然後他的那隻「邪手」便挾著詭異之聲,猛撲過來!
寧勿缺長吸一口氣,劍如流光飛鴻,層層疊疊,綿綿密密,端的是神出鬼沒!
屠孤白神色變了變,顯然他沒有料到寧勿缺如此年少,竟身懷這樣霸道的劍法!
當下他的「邪手」暴伸又縮,穿掠回舞,動作之利落匪夷所思!
數招之下,寧勿缺的劍竟從未與對方接實!
顯然,寧勿缺對屠孤白手執的奇門兵器有所忌憚,生怕著了道兒。
倏地,屠孤白長身而起,身形如同鬼魅過空,手中「邪手」在不及眨眼的瞬間已連綿不斷地狂攻十二招,每一招都是必殺之著,招招不離寧勿缺要穴!
寧勿缺腳尖一點,身子向後平平滑出數尺,一聲輕嘯,宛如驚龍,已從對方漫天的「手」
影中穿將而進,寒芒掠空,已連點成線成片!
劍氣縱橫成風!
正是「無雙劍法」中的一招「剛愎一劍」!
卻見屠孤白握著「邪手」的右手手指在「邪手」的「手腕」處一勾,便聽得「錚」地一聲脆響,「邪手」五指暴張,突然反折過來,如電閃般向寧勿缺的劍扣去!
寧勿缺哪會料到對方的兵器竟可如人之手一般曲伸自如?驚愕之下,來不及變招,只能疾然沉肘後撤!
卻是遲了一點,「邪手」已「咔」地一聲扣住了他的劍尖!
寧勿缺反應頗快,心知不妙,立刻將劍一擰,「錚」的一聲,兩寸多長的劍尖被生生拗下!
但這比起劍被對方奪了過去要光榮多了!
寧勿缺不由驚出一身冷汗,不敢怠慢,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將自己所學的「無雙劍法」
全力施展開來!
一時小面鋪裡幾乎被他那出神入化的劍影籠罩住了!
屠孤白暗暗心驚,心想王千戶當日竟然能從這小子手下逃得一條命,倒也真是僥倖得緊!
其實這是因為今日的寧勿缺與那天的寧勿缺已是不可同日而語了,寧勿缺受了盧小瑾的指點後,再加上幾次與敵廝殺,已將自己所學的「無雙劍法」運用得越來越得心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