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錯大笑道:「我已死過一次,又豈會俱死?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我又豈會言而無信?
何況天絕如此趕盡殺絕,殘殺無辜,若仍任其飛揚跋扈,豈不是天道倒逆了?你但說不妨!」
墨白見古錯昂首大笑,豪氣萬丈,竟大有當年哭神農之風範,不由暗喜道:「也許,是扭轉乾坤的時候了。」於是便說道:「蘇州有一錢莊,掌櫃的人稱朱大善人,平日經常做些善事,但我已探知稱朱大善人的財產來歷不明,似與當年黃河洪災賑災銀兩被劫案有關,那次銀兩被劫後,所有押鏢車的鏢師、趟子手全被殺死,這顯然與一般匪人劫物不劫命的習慣大不相同。」
古錯道了一聲:「好,很好。」轉身就走。
墨白起身,站立良久,竟也朝同一方向走去。
***蘇州,江南名城。蘇州的園林與蘇州的美女一樣的典雅、秀麗、細膩多情。
蘇州有絲綢,人稱「東北半城,萬聲機聲。」所以蘇州富庶一方。富了,便會多出許多閒人來,他們吟詩聚會,把酒臨風,賦詩應和,於是便有了一幢挨一幢的酒樓。
「謎樓」就是這樣的一座酒樓。
「迷樓」名氣不大不小,所以「迷樓」的生意不好不差,客人不多不少,古錯很滿意。
他現在是一身文士打扮,所以也坐在窗邊,把酒一盞,就著幾碟小萊搖頭晃腦,晃了一陣,他一擊掌,吟出一句詩來:「摘花不插花,採柏動盈掬。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吟罷,美美地飲上了一口酒,側目斜視。
果然,一個瘦若竹竿的綠衫男子站了起來,遠遠地一揮手道:「少詩,好詩。我看見臺氣宇非凡,必是文采四溢,有幸一聞,果然如此。不知能否讓小弟敬你一杯?」
古錯心中暗自好笑,剛才他只是將杜甫的一首五言絕句背了一遍而已,這酸迂文士竟連嘆好詩,口中卻謙讓道:「恐怕見臺錯愛了,在下不習聲律,倒讓兄臺見笑了,說到敬我,又豈敢當?不如你我把酒共敘,可好?」
那人連道:「然也,然也。」趕緊讓小二把酒菜並作一處,古錯又讓小二添了幾個菜,便與那酸文士扯著「子曰詩云」之類的話題,漸漸地那人已不勝酒力,舌頭也大了,古錯見時機已到,便問道:「兄臺可知在下為何有興致來此消遣?」
那人睜著一雙小眼道:「我卻不知。」
古錯道:「因為我中了秀才,這全都得仰仗朱大善人他老人家,若非他,我只怕已成餓鬼矣!」
那人忙問道:「此話怎講?」
古錯道:「說來慚愧,在下一向只知孔孟,不知柴米,先父留下幾畝薄地,沒多少時日,便慢慢變成幾卷經書與一些口糧,待到後來,竟無米成炊,眼看著就得揭不開鍋,卻不知朱大善人如何得知,遣人送來銀兩,還說若是不夠,再去取也無妨,全賴朱大善人大發慈悲,在下才有今日……」
周圍有人開始插進話來:「這又有什麼稀罕,誰不知朱大善人樂善好施。」接著有人道:
「那也得他造化大,我咋就沒聽多少人受朱大善人饋贈。」
又有一人道:「怎的沒有,每月十五,朱大善人就會在廣濟橋施粥,不知多少人受過他的救濟。」開始那個說話人反駁道:「幾碗薄粥,有甚稀罕?」
隨後便有人總結道:「總之,朱大善人是個大善人,要不怎麼就稱朱大善人?」這麼一個狗屁不通的邏輯,卻引得眾人點頭稱是。
古錯突然提高聲音道:「不過在下倒發現一件怪事。」眾人忙都看向他,古錯慢慢地道:
「前幾天我把朱大善人的銀兩施給前來化緣的和尚,他卻無論如何也不肯收下這銀兩,你道為何?」
眾人皆搖頭不語。
古錯一字一頓地道:「哪和尚說這銀兩上有血腥之氣,佛門弟子,豈敢收納?」說罷,古錯擲下一紋銀兩,不理這夥目瞪口呆的人,揚長而去。
離開「迷樓」,古錯將蘇州出名的園林遊了個遍,見天色已晚,就找了個小店進去,問道:「小二,可有空房?」小二忙道:「有,有二間上房。」古錯道:「打點熱水,我要洗洗臉。」那小二把古錯引進房去,又騰騰地下樓去端水。一會兒功夫,小二將水端了進來,道:「客官,請趁熱洗吧。」說罷就反手帶門出去。古錯一天下來,也真累了,擼起袖子,就要往臉上潑水,突熱門外人影一閃,古錯心中一動:「這麼快朱大善人就找上門了?」當下決定不露聲色,低頭就要先臉,只見一小團黑物從窗外疾射而進,古錯猛一閃身,才知那東西並非射向自己,而是落入臉盆中。古錯一看,竟是一隻小耗子,正要發作,卻見那耗子在臉盆中先是發黑,然後腫脹,最後「啪」的一聲暴裂開來!這臉盆中顯然有劇毒!看來門外人影是友非敵,若非他暗中提醒,恐怕自己的腦袋早已如這小耗子一樣暴裂開了。
古錯一轉念,閃身藏在門後,然後發出一聲慘叫:「啊……」,聲音似有無限痛苦,然後將旁邊一張方桌推倒,又一掌震翻臉盆,水「譁」地潑了一地。
很快門外有了腳步聲,兩個青衣漢子一閃而進,卻未見人中毒倒地,正驚愕間,其中一人忽地覺得脖子一涼,未及哼出聲來,便翻倒在地,另一人回頭一看,卻見一利器已架於脖子上,一位白衣少年冷冷地看著他笑,不由大驚,一股尿熱熱地流了一褲子。
古錯喝問道:「誰讓你來的?」那人戰戰兢兢地說聲:「朱大……」古錯未等他說完,手一用力,便見一股熱血噴灑而出。
看來,朱大善人真的有點來頭了。
古錯收拾東西,下得樓去,對掌櫃說道:「退房。」掌櫃笑道:「退房可以,先留下一樣東西。」
古錯道:「什麼東西?」
「你的命!」話音未落,手中算盤已疾飛過來,離古錯身子二尺遠處,突然「啪」
的一聲,有九隻盤珠飛射出來,聲勢凌厲,直擊古錯上中下三路,同時店小二手中的一條長凳亦橫掃過來,用的竟是「羅門斷魂槍」中的「拔雲見日」,但見古錯一擰腰身,天鉞在手,一招「大漠落日」施出,天鉞自下而上劃出一道虹光,竟將九粒珠子全部削成兩半!
同時身子又騰空躍起,左手駢指如槍反戮那小二「曲池」穴,小二將身一挫,堪堪避過,不料古錯右腿掃到,擊中前胸,那小二的身子被擊得直飛窗外,眼看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了。
掌櫃見一擊不中,自己這方反送了一條命。心下恐慌,雙掌一按櫃檯,借力飄向門外,只見人影一閃,掌櫃竟與門口一人撞個滿懷,抬頭一看,竟是古錯!扭頭又想逃走,卻怎麼也邁不開步子,才發覺不知什麼時候竟被點了「環跳穴」,古錯扣住掌櫃的雙腕,只一擰,便聽得「咔嚓」一聲,顯然是雙臂已斷,然後一拍環跳穴,說道:「麻煩你回去跟朱大善人說一聲,就說笑大鉞問他能否慈悲為懷,將命借我,不用送來,今晚子時我自會去取。」
掌櫃大汗淋漓,撒腿飛奔而去。
子時,朱家豪宅竟無一點燈光,似乎整個莊子裡的人全都憑空消失。
古鉞悠閒地走來,輕輕叩了叩門,倒像是來串門的朋友,裡面沒有聲音,古錯舉掌一推,厚厚的門「吱」的一聲開了。古錯氣沉丹田,匯全身之精氣,舌綻春雷:「笑……天……
鉞」,那聲音剛落,便見一隻飛在空中的編幅掙扎了幾下,便一頭栽下!古錯一步步邁向庭院深處,他已聽出有五處傳來輕微的喘氣聲,這都是些不入流的角色,才會這麼喘得像牛。
一步,又一步,古錯的腳剛要抬起,踏向通往大廳的臺階,卻忽然側身飛出一腳,一根直捅過來的銅棍恰被踢中。銅棍給踢得如靈蛇飛出,插入另一個正揮刀砍來的青衣漢子的胸口。
這時,一柄朴刀,一杆長槍,一把長劍從三個方位同時向古錯遞來,古錯怒喝一聲,天鉞抖出一片白茫,三人同時無聲無息地倒下,古錯卻未閒著,人如大鳥凌空,遙撲臺階上的那個手持軟鞭的少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