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櫻怒之日

龍族 江南 第2頁,共2頁

如果有人想傷害她,你要用弓箭去射他

可惜他沒有,他只有一張玉置浩二的專輯。真沒想到那個長著超級長腿的姑娘看著跟個女殺手似的,卻聽這麼傷情的歌:

只有再見,再無言

在你的影子裡,我的眼淚掉了下去

手指、頭髮和聲音,都變得冰冷

兩人相伴的生活遠去了,連氣息也失去

已經是朋友

從心裡是朋友

凝視也是朋友

變得悲哀,因為已無法回憶

但夢境仍然清醒,夢中一見,還是不能忘記

已經是朋友

漂亮的朋友

就像這樣的朋友

溫柔的…..

已經是朋友

從心裡就是朋友

永遠是朋友

從今往後……

朋友……只能說再見,其他都說不出口

莫非她也愛著誰麼?愛著某個在視野裡卻永遠無法抵達的人?

說真的他快要累爆了,大口地喘息,只覺得車頭隨時會失控,帶著自己栽下山崖。所以他必須聽歌,還得跟著大聲地唱,才能不失神。

該死!還得再堅持那麼一會兒……穿越今夜驚恐不安的東京城,穿越寂靜的群山,頂著海雨天風往前跑,千萬要趕上啊!

時至今日他終於明白了,明白了為什麼只有他一個人覺得繪梨衣像諾諾。因為她雖然美麗但是太空白了啊,她看著絕大多數人的時候,眼睛空得就像鏡子,而諾諾的眼神那麼深邃和靈動啊。

唯有在和路明非對視的時候,那雙空白的眼睛彷彿被妙手點睛那樣活了過來。只有那些雙目交錯的片刻,她靈魂深處作為「女孩」的那部分才是活著的。

後胎帶著刺耳的尖叫聲在坡道上滑動,車燈光柱彷彿高速旋轉的時鐘一樣掃過一圈又一圈,最後蘭博基尼狠狠地撞在一棵樹上,水箱蓋開裂,白色的蒸汽四下噴射。

最終還是把大美女的蘭博基尼給弄壞了,看起來屑絲就是跟好車沒緣分啊,從那輛布加迪威龍到如今這輛蘭博基尼,所有超級跑車到他手裡也就是開一把的事兒。

安全氣囊全彈出來了,他的腦袋也在方向盤上撞得鮮血淋漓。他推開車門,跌跌撞撞地往山上跑,他也不知道自己去了能幹什麼,這次他連七宗罪都沒帶在身邊。他只是覺得自己得快,你只有跑得比時間還快,才能改變這個故事的結局。

山是銀白色的,石頭也是銀白色的,放眼所見都是枯萎的樹木,樹上纏滿了銀白色的絲,好像有一條巨大的蠶在山中吐絲作繭,又像是佛經中所說遠離塵世的琉璃世界。

但這些銀白色的絲顯然不是什麼好東西,沒跑多遠路明非就看見樹上掛著紅色蠶繭一樣的東西,繭衣是半透明的,隱約可見裡面那個枯萎的人形。

繭裡的人穿著黑色的忍服,是風魔家的下屬。路明非對風魔家的歷史並不瞭解,也沒心思去想這個時代怎麼逐有忍者在外面活動,但他能看出那個忍者是怎麼死的。他的身體和腦顱被這種白絲包裹和貫穿,身體裡所有的液體都從絲中細細的管道流走,所以繭衣被染成了紅色,那是有紅血球殘存在絲裡,他被這些白絲吸乾了。樹木也不例外,所以滿山的樹都枯萎了,樹木裡的營養物質也被抽空。

所有白絲都來自紅井的方向,好像那裡坐著白髮的妖魔,它披散著幾千丈的白髮。

難道這就是龍類的孵化方式?把周圍區域的生機都吸乾,在很短的時間裡達到成熟。何等暴虐的掠食方式,不愧是食物鏈最末端的獵食者。

路明非沿著山路奔跑,儘量躲開白絲密集的地方,但還是有幾次不小心碰到,立刻就覺得那些白絲像是有生命的東西那樣,要往他的身體裡鑽。那些白絲帶有強烈的腐蝕性,半秒鐘的皮膚接觸就會造成燙傷般的疼痛。沿路上他又看到了那種血紅色的繭,有時候被吊在樹上,有時候獵物被包裹起來之後黏在岩石上,裡面有人也有動物,都已經被吸乾了。

他越前進越驚恐,這哪裡是一片山地,這根本就是血腥的孵化場,他闖進這裡,純粹就是白兔鑽進了蛇穴。

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繪梨衣又怎麼樣了?他試著用立ne導航,卻在這片銀白色的山裡迷了路。他急得想要跳腳,同時筋疲力盡。他扶著一棵枯萎的櫻樹,大口地嘣息,劇烈地咳嗽,吐出的唾液黏稠得像是膠水,心臟發瘋似的狂跳,似乎要撞破胸口。這讓他想起當年在仕蘭中學跑一千五,每次總是跑成這個慫樣,體育老師騎著腳踏車掐著秒錶跟在後面,恨鐵不成鋼地說你啊,平時不燒香臨時抱佛腳,可佛的腳是你想抱就抱的麼?你想抱的時候,總是晚了。

見鬼!你真的是體育老師不是語文老師麼?怎麼修辭那麼好呢?好像預言了路明非的人生似的,平時不燒香,‘臨時抱佛腳,一輩子追著人家的背影,卻總是追不上。關鍵時刻只能靠燃燒生命。

召喚小魔鬼麼?召喚了就不用跑了,只要犧牲1/4的生命,小魔鬼就能把這一切都搞定,他只需要放輕鬆在這裡等著,自然會有一輛豪華轎車接他回東京,在東京半島酒店的套房裡睡到早晨看日出。

在北京地下鐵裡的那次,自己也是豁出命跑了一路,最後還是把小魔鬼召了出來。小魔鬼滿臉都是鄙夷,說你早點召喚我,我早就把事情擺平了,用得著你跑成這個熊樣?

可路明非還是沒能下定決心,首先召喚了也未必來,剛才他快被死侍虐死了路鳴澤也沒出現;其次他真的害怕,他心裡還存著一絲僥倖,也許到達紅井的時候會發現一切都好,自己的擔心只是杞人憂天。

他拉緊身上的衣服,試圖抵禦劈頭蓋臉的暴雨,扶著枯樹轉過彎道,抬起頭來的瞬間,他驚呆了。

彩虹般的高架公路橫在面前,路燈在雨中發出溫暖的黃包光暈,前方依稀是燈火通明的城市。高架路下,瀑布般的水流後,停著一輛黑色的賓士車。

路明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竟然到了新宿區的路口,那條高架路就通往不夜的歌舞伎町,他太熟悉這個路口了,他跑著跑著,竟然跑回了東京!

路鳴澤站在賓士車邊,穿著黑色的西裝,打著一把黑色的大傘。他顯然是在等候路明非,已經等了很久很久。

今夜的路鳴澤出奇的安靜,路明非從未在他臉上看到過今夜這樣的表情。

漠然而惋惜,像是要去參加一位遠房親戚的葬禮。

很罕見的,他們的相遇沒有以路明非的大驚小怪或者路鳴澤涎皮賴臉的問候開始,兩個人隔得遠遠的對視,雨水打在路鳴澤的傘上噼啪作響。

「哥哥你來晚了,最後的演出已經開始了。」路鳴澤淡淡地說,他的眼裡彷彿轉動著金色的曼陀羅花。

路明非的意識忽然間錯亂了,他隱約覺得路鳴澤說得對,他來這裡是要去看一場演出。他再低頭看著自己身上,沒錯,他也穿著黑色的西裝和禮服襯衫,打著白色的領結,這是要去看一場盛大演出的裝束。

可去看演出的話他為什麼要跑得那麼驚惶?他想不起自己為何而來了,只記得在一分鐘之前自己還發瘋似的跑著。

路鳴澤為他拉開後排貴賓座的車門,路明非配合地鑽進車裡,車門「嘭」的一聲合上。

賓士車行駛在東京的雨夜中,非常平穩,路鳴澤親自開車,雨水打在車窗上,碎成細小的水珠,路明非透過車窗,呆呆地望著外面的城市。

車裡播放著似曾相識的歌,空氣中浮動著氤氳的香氣,似乎不久之前有一個年輕的女孩坐在這個座位上,她的香味不是來自香水而是某種沐浴露……對的,啤酒花沐浴露,也叫「櫻花之露’’的那種東西。

為什麼自己會這麼熟悉這種香味?

路明非說不出來,但他就是知道那是櫻花之露。不久前坐在貴賓座上的女孩似曾相識,路明非簡直能想象出她的模樣,高挑修長,白色裙角,安安靜靜。

甚至她的手提箱還擱在旁邊的座位上,不知為何她下車的時候很匆忙,連隨身的手提箱都忘記了。

「南美好玩麼?’’路明非試圖打破車裡的沉默,他依稀記得開車的人是他的弟弟,剛剛去南美旅行。

「很好,有天空、山和河流,沒有霧和高樓阻擋你的視線,你可以看到目光窮盡的地方。」路鳴澤淡淡地說,「哥哥你也應該去那裡旅行。」

「好的,我會去的。」路明非下意識地說,完全沒有考慮南美有多遠和多貴。好像他是一位豪門的貴公子,這個世界上並不存在他去不了的地方.只取決於他想不想去。

白色的日式樓宇出現在道路的盡頭,桃山時代的風格,門楣上張掛著紫色的家紋旗幟,兩側懸掛著紅色的條幅,條幅在風中龍一樣飛舞,一邊寫著「五月花形大歌舞伎’’,一邊寫著「終劇櫻落」的字樣。

他們到達了銀座的歌舞伎座,東京最有名的歌舞伎劇場,風間琉璃曾在這裡上演他的《新編古事記》,愷撒和楚子航曾經觀摩過那場盛大的演出,但對路明非來說這是個陌生的地方,精緻而玄妙。

車在歌舞伎座前停下,門前空無一人,但是所有的燈都亮著。路鳴澤下車為他拉開車門,順手提起那個遺落在後排座位上的手提箱,他們並肩穿過長長的走道,走道上也沒有任何人影。

他們乘坐電梯下行,劇場竟然位於這座建築的下方,但路明非也沒有覺得很奇怪,路鳴澤看起來很認識路的樣子,他跟著路鳴澤走就可以了。

電梯門開啟,是三層觀眾席的中型劇場,座椅都是純正的紅色,透著皇家般的雍容和典雅。舞臺上也是燈火通明的,佈景是一口白色的井,井底卻是血紅色的,井壁上爬行著各種妖魔鬼怪,似乎是象徵著地獄。

但觀眾席上竟然空無一人,路鳴澤應該是包場了,後臺倒是傳出樂器試音的聲音,似乎是演員們正在做最後的準備。劇場外響起銅鈴的聲音,這個路明非倒是懂的,他去過芝加哥的歌劇院,在那裡,演出開始之前服務生也會敲著銅鈴催促大家趕快就坐,演出隨時都會開始。

「演出還沒開始嘛。」路明非鬆了口氣,對路鳴澤說。

路鳴澤沒有說話,引著他在觀眾席正中央的座位坐下,四面八方望出去都是紅色的椅背,他們彷彿坐在紅色大海的中央。

燈光暗了下去,黑暗中舞臺越發明亮起來,隨著小鼓響起,演出正式開始了。首先登場的是穿著燕尾服和亮紫色襯衫的老人,他跳著芭蕾亮相,臉上卻戴著公卿的面具,舞蹈結束的時候他摘下了面具,露出橘政宗的臉來。路明非恍然大悟,原來王將和赫爾佐格是同一個人的兩個身份。他好奇地看向身旁的路鳴澤,不知道他為什麼要用這麼麻煩的手段向他揭開這個秘密。路鳴澤沒有回應,聚精會神地看著這幕混搭的歌舞伎劇。

好在座位旁邊就放著演出的介紹,路明非就著舞臺上的燈光閱讀那份介紹,演員們的身份都在那上面寫明瞭,包括了赫爾佐格博士的前半生。

接著登場的是身穿黑色風衣的源稚生和女裝的源稚女,演員和現實中的人韌完全看不出區別來,不過路明非也沒覺得奇怪,他下意識地覺得在路鳴澤包場的演出裡,這些都不足為奇。源稚生和源稚女帶著各自的人馬上演打戲,佈景後面小鼓敲得密集如雨,格鬥場面也非常逼真,堪稱血肉橫飛,這麼逼真的特效能夠搬到舞臺上來實在讓人大開眼界。路明非覺得有點不適應,但還能接受,只是表演而已,再血腥再暴力也只是假的。

倒是繪梨衣的出場讓他很驚訝,演員身上那件限量版的塔夫綢白裙分明就是他陪著在南青山的購物商場裡買的,他還記得買的時候店員說那是限量版的貨品,僅此一件。

而且繪梨衣出場的時候他再度聞到了「櫻花之露’’的香味,難道剛才乘坐那輛賓士車的人就是這個女演員麼?路明非覺得自己混亂起來。

不過劇情很快就把他的注意力吸引過去了,這真是一幕扣人心絃的好戲,每個轉折都出乎路明非的預料,隨著一個個懸念被揭開,那個龐大的陰謀展現在舞臺上,他再也無暇去想別的,和路鳴澤一樣全神貫注於劇情的發展。當赫爾佐格操縱著圓鋸要將源稚生肢解的時候,劇情終於進入了大高潮,繪梨衣從沉睡中轟然驚醒,威嚴的目光掃視整個舞臺,宏大的背景音樂昭示著一位王的甦醒,赫爾佐格和源稚女都在她的目光下戰慄。路明非也不由得戰慄起來,他驚疑地看向周囤,意識到這一切有什麼不對。舞臺上的光照亮了路鳴澤的臉,那張帶著稚氣的臉半明半暗,漠無表情。

「偉大的……偉大的神啊!原來您還沒有死去!’’赫爾佐格丟下解剖臺上的源稚生,跌跌撞撞地奔向繪梨衣,手中緊握著黑色的木棒。

繪梨衣震怒了,向著赫爾佐格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狂風席捲整個舞臺。可赫爾佐格在狂風中狠狠地敲著梆子。令路明非也顫抖的梆子聲裡,繪梨衣臉上的表情高速地切換,時而是路明非熟悉的那個女孩,時而是狂怒的王者,這一刻她的表情是害怕得要哭出來,下一刻又流露出君王之怒。赫爾佐格鼓起勇氣接近繪梨衣,眼中滿滿的都是貪婪,他逼近到三米以內的時候繪梨衣仍舊沒有攻擊他,而是像小孩子那樣驚恐地抱住了頭。這個動作最終給了赫爾佐格天大的膽子,他猛撲上去,把繪梨衣撲倒在地,把她的裙子撕開,露出雪白的背脊。

在赫爾佐格的撕扯之下,繪梨衣變得赤身裸體,青春曼妙的曲線看上去美得讓人心驚膽戰。但此刻赫爾佐格在意的已經不是她的美,而是那個在她皮膚之下爬行的、蠍子一樣的東西。

「何等偉大的生命啊!何等偉大的生命啊!」赫爾佐格把赤裸的繪梨衣抱緊在懷裡,「你怎麼是人類能夠殺死的呢?」

在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的時候,那個原本已經死去的神或者聖骸重新動了起來.它只是一截蠍子一樣的枯骨,卻能在血水中爬行,並且在繪梨衣的背脊上咬開一個口子鑽了進去。

它意識到最完美的寄主就在前方,繪梨衣原本就是為它準備的容器,它藉助繪梨衣的軀殼重新睜開了眼睛,剛剛發出王之怒吼,卻被梆子聲打斷了。

跟源稚女一樣,繪梨衣也做過腦橋中斷的手術,她的人格隨著梆子聲而切換,聖骸跟梆子聲爭奪這具身體的控制權,卻被梆子聲壓制了。

赫爾佐格激動得淚流滿面,他親吻繪梨衣的嘴唇,把她向著天空託舉,像是把祭品獻給某個至高無上的神明。

「這是黃泉之路貫通的一日!」他站起身來,一步步地遠離繪梨衣,退回到源稚女的身邊,「我的學生,堅持著別死,用你凡俗的眼睛看看這偉大的一幕,否則你會死不瞑目!」

源稚女完全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從繪梨衣的身上生出了細細的白絲,和八岐大蛇甦醒時從井底湧出的白絲一模一樣,那些白絲從她精巧的鼻尖、下頜、髮梢、指尖延伸出去,和周圍的白絲貫通。

她如同一個被遺棄千年的人偶,身上掛滿了蛛絲,但事實情況恰恰相反,一場生機盎然的進化正在白絲結成的繭中發生,源自白王的基因正在改造她的身體。

赫爾佐格卻絲毫不想去阻止,他費盡千辛萬苦才得到了聖骸,卻把進化的機會讓給了繪梨衣。

「沒想到對不對?你現在看到的才是這個計劃的核心,那個名叫邦達列夫的男人已經想到了打通進化之路的方法,只是還沒有機會實踐。’’赫爾佐格輕聲地讚歎,「聖骸就是白王留下的寄生蟲,被它寄生的東西雖然能夠進化為龍類,但意識也被剝奪,只不過出讓自己的身體幫助白王復活而已。白王怎麼會幫助人類呢?它是至高的龍王,人類在它眼中卑賤如塵土。想要保留自己的意識進化為龍,就不能讓它寄生在自己身上,要用另一個容器讓聖骸寄生,然後和孕育中的白王換血。王的胎血具備最強的活性和最弱的毒性,那是萬能的藥。」

「她生來……就是容器?’’源稚女呆呆地看著這慘絕人寰的一幕,繭中時而傳出巨龍咆哮的聲音,時而傳出女孩的哀哭,她的靈魂被死死地囚禁於意識的底層,孤獨地哭泣著。

路明非暴跳起來,歇斯底里地衝向舞臺。他忽然間清醒了,然後完全瘋掉了,他明白路鳴澤見他所說的第一句話了,他來得太晚了,最後的演出已經開始了……不,其實是已經結束了。路鳴澤給他看的根本就不是什麼表演,而是那場悲劇的復刻。載他來這裡的那輛賓士車就是接送繪梨衣的車,難怪空氣中瀰漫著櫻花之露的香氣。路明非不懂什麼高階沐浴用品,他知道那香味,是因為繪梨衣只用那一神沐浴液,那個手提箱也是繪梨衣留下的。她是能夠毀滅一座小城的怪物,誰能擄走她?其實有個人是能做到的,為她開車的人是——赫爾佐格!

一切的一切都貫通了,悲劇已經發生,路明非想要阻止,但他來晚了。

他想要跳上舞臺,打斷這個該死的悲劇,可他撞在了堅硬透明的牆上。舞臺邊有一道看不見的牆壁,他用頭撞都撞不破,只能趴在那面牆上,眼睜睜地看著這幕悲劇走向結尾。

「不!不!不!不要!混賬!赫爾佐格我殺了你!’’他拍打著嘶吼著,像個瘋子似的。

但沒有用,赫爾佐格根本聽不到他說話,赫爾佐格慢悠悠地說著他那吃人的理論:「覺得很殘酷是麼?人類的歷史一直都是這樣殘酷的啊。知道牛痘麼?曾經天花是最可怕的病毒,每四個感染者中就有一人死亡,活下來的人也會終生帶著醜陋的疤痕,偉大的古羅馬就是因為天花爆發而衰敗的。可如今你很少聽到‘天花’這個詞了,因為人類發明了牛痘。所謂牛痘就是讓牛先感染天花病毒,再把病牛的膿液處理之後用在人身上,病毒經過牛的過濾之後活性減弱,用在人身上不會導致發病,卻會給人帶來免疫力。這跟邦達列夫的辦法不是異曲同工麼?我漂亮的小姑娘就是那可愛的小牛犢,她的價值,就是要為我過濾龍血的毒性。」

「來吧,讓我們為新生的白王增加一些營養,珍貴的皇血一定是白王喜歡的吧,你們的基因有助於白王的補完。」他把奄奄一息的源稚生和源稚女放在小拖車上,推向孵化中的繪梨衣,「必須說你和你哥哥對我的幫助還是很大的,沒有你們的話我一個人實在很難同時控制猛鬼眾和蛇岐八家,尤其是你那個正義的哥哥,他可是真相信我啊。你們還幫我找到了藏骸之井,最後你們還成了神的營養。我很滿意,這樣細地吃掉一個人的價值才是優雅的進食,否則就太浪費了!」

他用盡全力把小車推向繪梨衣,瀰漫的白絲像是觸手那樣撲過去,把源稚生和源稚女包圍了,血色立刻從他們兩人的身上向著繭中的繪梨衣流動。

「可惜沒有人能跟我分享這最後也最偉大的時刻。’

赫爾佐格裝模作樣地向著四面鞠躬,「女士們先生們,接下來你們就將目睹新時代的到來!一個你們被奴役的……時代!」

他太得意也太歡喜了,於是小人的嘴臉完全地暴露出來,猴子一樣抓耳撓腮手舞足蹈。

繪梨衣頸部的主動脈上早已插好了輸血管,赫爾佐格把這兩個輸血管插入自己的頸部,在血液交換機的作用下,雙方的血液開始互換,初生之龍的鮮血進入赫爾佐格的身體,反過來赫爾佐格衰老的血液流入繪梨衣的身體。這是古往今來都不曾有過的偉犬手術,以血液為媒介,白王的權能進入了赫爾佐格的身體。他的瞳孔越來越亮,眼底彷彿流淌著熔岩,他的身上也生出了那種白色的細絲,皮膚漸漸地光滑滋潤,透著嬰兒般的紅色。他舒爽地張開雙臂任自己被細絲包裹,體會著強絕的力量在身體裡流動的感覺。

再也沒人說話,舞臺上只有一個聲音在迴盪,那個被困在繭中的女孩輕聲抽泣,她念著某個人的名字,她說:「……sakura……sakura……sakura!」

路明非跪倒在那面看不見的牆壁上,覺得自己像是一條被抽走了脊樑的狗。最後的最後她還在喊他的名字,一個可笑的假名,他是她生命中最大的英雄,但他來晚了。

當哭聲最終消失的時候,赫爾佐格結的繭被一隻純白的利爪從內向外撕破,那完美的生物從裂口中猛地騰起,在空中張開了白色的膜翼。他懸浮在井中,像是巨大的十字,鱗片上的反光照亮了黑暗。

他頭角崢嶸,曼妙優雅,介乎天使和魔鬼之間,即使夏彌化身為龍的時候也沒有他那麼完美。他是新的白王,白王赫爾佐格,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偉大生物,在沒有黑王的時代,他就是世界的王座!

狂風席捲了舞臺,赫爾佐格沖天而起,撞破歌舞伎座的屋頂,消失在落雨的天空中。

「所以我說,哥哥你來晚了。」路鳴澤凼幽地說。難怪他穿成這樣面無笑容,今夜他確實是來參加一場葬禮的。

路明非站在紅井的最深處,身邊都是雪白的絲,彷彿巨大的蜘蛛巢。天上地下都是雨,雨水洗刷著地上的血。距離他不遠的地方是緊緊摟在一起的兩個人形,直到最後一刻源稚女還是緊緊地摟著源稚生,也不知道是自己害怕所以要尋求哥哥的溫暖,還是不讓被困在噩夢中的哥哥害怕。

更遠些的地方,近乎透明的繭中,女孩的形體依稀可見。

他拖著沉重的步子走上前去,用手生生地把那些白絲扯開,全然感覺不到自己手被腐蝕。他從繭中挖出了乾枯的繪梨衣,脫下自己那件閃亮的小西裝,裹住她赤裸的身體。

他緊緊地抱著她,很久很久之後,無聲地痛哭起來。

路鳴澤根本沒有帶他去歌舞伎赫爾佐格裝模作樣地向著四面鞠躬,「女士們先生們,接下來你們就將目睹新時代的到來!一個你們被奴役的……時代!」

他太得意也太歡喜了,於是小人的嘴臉完全地暴露出來,猴子一樣抓耳撓腮手舞足蹈。

繪梨衣頸部的主動脈上早已插好了輸血管,赫爾佐格把這兩個輸血管插入自己的頸部,在血液交換機的作用下,雙方的血液開始互換,初生之龍的鮮血進入赫爾佐格的身體,反過來赫爾佐格衰老的血液流入繪梨衣的身體。這是古往今來都不曾有過的偉犬手術,以血液為媒介,白王的權能進入了赫爾佐格的身體。他的瞳孔越來越亮,眼底彷彿流淌著熔岩,他的身上也生出了那種白色的細絲,皮膚漸漸地光滑滋潤,透著嬰兒般的紅色。他舒爽地張開雙臂任自己被細絲包裹,體會著強絕的力量在身體裡流動的感覺。

再也沒人說話,舞臺上只有一個聲音在迴盪,那個被困在繭中的女孩輕聲抽泣,她念著某個人的名字,她說:「……sakura……sakura……sakura!」

路明非跪倒在那面看不見的牆壁上,覺得自己像是一條被抽走了脊樑的狗。最後的最後她還在喊他的名字,一個可笑的假名,他是她生命中最大的英雄,但他來晚了。

當哭聲最終消失的時候,赫爾佐格結的繭被一隻純白的利爪從內向外撕破,那完美的生物從裂口中猛地騰起,在空中張開了白色的膜翼。他懸浮在井中,像是巨大的十字,鱗片上的反光照亮了黑暗。

他頭角崢嶸,曼妙優雅,介乎天使和魔鬼之間,即使夏彌化身為龍的時候也沒有他那麼完美。他是新的白王,白王赫爾佐格,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偉大生物,在沒有黑王的時代,他就是世界的王座!

狂風席捲了舞臺,赫爾佐格沖天而起,撞破歌舞伎座的屋頂,消失在落雨的天空中。

「所以我說,哥哥你來晚了。」路鳴澤凼幽地說。難怪他穿成這樣面無笑容,今夜他確實是來參加一場葬禮的。

路明非站在紅井的最深處,身邊都是雪白的絲,彷彿巨大的蜘蛛巢。天上地下都是雨,雨水洗刷著地上的血。距離他不遠的地方是緊緊摟在一起的兩個人形,直到最後一刻源稚女還是緊緊地摟著源稚生,也不知道是自己害怕所以要尋求哥哥的溫暖,還是不讓被困在噩夢中的哥哥害怕。

更遠些的地方,近乎透明的繭中,女孩的形體依稀可見。

他拖著沉重的步子走上前去,用手生生地把那些白絲扯開,全然感覺不到自己手被腐蝕。他從繭中挖出了乾枯的繪梨衣,脫下自己那件閃亮的小西裝,裹住她赤裸的身體。

他緊緊地抱著她,很久很久之後,無聲地痛哭起來。

路鳴澤根本沒有帶他去歌舞伎座,那只是一個幻覺,他最終到達了紅井,在虛幻的歌舞伎座中,看到了這個悲劇的結局。他來晚了,那場真正的悲劇在他抵達之前就演完了,他什麼都改變不了。

「雖然還是很想要哥哥你的靈魂啦,可我沒辦法改變已經發生的事,我的所有交易只對將來有效。所以後悔吧,你來晚了。」路鳴澤靠在井壁上,雙手抱懷,仰望著落雨的天空,「這個春季就要結束了,原本在這個季節結束的時候你會遇到人生中最美好的事,但你沒有抓住機會。’’

「現在你明白了麼?沒有權與力,你什麼都辦不到。你本該是介咆哮世間的怪物,可你偏偏要收斂爪牙當個廢物。」

「作為怪物而生作為好人而死,或者活得像個好人死得像個怪物,哪一個是更悲哀的結局?」路鳴澤似乎是漫不經心地跟他討論人生。

路明非把繪梨衣翻轉過來,在她的第六節和第七節脊椎骨之間找到了那個蠍子一樣的寄生蟲,隔著皮膚摸上去,它像個堅硬的腫塊。它最終選擇這裡寄生,把自己的神經纖維束和繪梨衣的脊椎聯通起來,獲得了這個身軀的控制權,然後把白王的核心基因完全注入了繪梨衣的身體。路明非拾起一柄被丟棄的短刀,小心地從那個位置割開,想把那截已經乾枯的龍骨挖出來,他不想這個骯髒的東西留在繪梨衣的身體裡。

還好繪梨衣的身體裡已經沒有多少血了,割開皮膚和蒼白的肌肉纖維,並不見出血,這讓路明非略微好受一些。可聖骸和繪梨衣的脊椎連得那麼緊,簡直融為一體,他不敢用大力,像是擔心這個女孩仍會覺得疼痛,只能用刀一點點地切斷聖骸上那些觸手般的細骨。他終於把聖骸挖了下來,狠狠地摔在地上,撲上去用刀猛戳,但普通的刀對龍骨沒什麼作用,刀尖上濺出點點火光。他像個瘋子那樣跑去拿了金屬工具來砸,用瓦斯噴槍燒,用液氮噴射,把渾身的力氣都用在這截枯骨上。

路鳴澤很有眼色,錘子鉗子瓦斯噴槍,路明非想要什麼工具他就幫著搬過來,路明非揮錘猛砸的時候他就幫著用鉗子夾緊聖骸,路明非這邊上瓦斯噴槍的時候他那邊就準備液氮噴槍,高低溫交替要它小命。

這個時候看上去他們真像兄弟,一個夠瘋一個夠狠,配合默契,他倆搭伴想搞死什麼人真是太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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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般兵器齊上,聖骸終於化成了一堆白色的粉末,裡面摻雜著被燒焦的小塊。偉大的聖骸再沒有動彈分毫,生生地被這對兄弟玩死了。其實它早已死了,很多寄生蟲都是這樣,沒有找到合適的宿主時龍精虎猛地活動,找到宿主之後就進入繁殖階段,失去了活動的能力,自己也漸漸死去。如今它的基因已經以某種形式植入了赫爾佐格的身體,它的使命已經終結。

路明非很希望它多少能反抗一下,就像個身體裡滿是汁液的小蟲子,能被他「啪」的一聲踩爆,這樣多少有點復仇的快感。可聖骸真的毫無反應,死豬當然不怕開水燙了.

他扔下手中的錘子,走回去把繪梨衣抱起來,沉默著,思考著,又像是腦海一片空白。

「現在發狠晚啦,如果提前半個小時你就能改變這個故事的結果,但那時候你在幹什麼?你在喝酒,在猶豫,在安慰自己。等到你下定決心了,已經來不及了。’’

「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能放過到手的機會.這個世界上你喜歡的人固然不多,但喜歡你的人也不會多啊。」

「好啦,現在留著你的1/4條命吧,我得不到它,可你也沒法用它交換那個女孩回來。」路鳴澤還在那裡喋喋不休。

雖然是沒有任何主題的嘮叨和抱怨,可他的聲音那麼遙遠,聽起來就像吟遊詩人在爐邊吟唱的歌謠。

「閉嘴。」路明非輕聲說。

「你是哥哥你最大,你叫我閉嘴我就閉嘴咯。’’路鳴澤聳聳肩,把那隻手提箱放在路明非腳邊,「別隻顧著裸體的姑娘啦,她已經醜啦,不是當初那個漂漂亮亮的女孩子了。當初她那麼性感那麼乖地睡在你隔壁,你不想著跟人家發生點什麼,現在緊緊地摟著又有什麼用?看看她留下的東西吧,我想,其中有些東西本來是要跟你分享的吧。」

路明非把繪梨衣放在膝蓋上,開啟那個紅色的小皮箱。出那麼遠的門,難道就帶這麼點行李?她原本可是要去韓國的啊,要在那裡開始全新的生活,拿著冰淇淋在巨大的海棠花樹下等人的,這麼點東西夠用麼?

箱子裡塞得滿滿的,路明非給她買的那幾件裙子被折得整整齊齊,以前常穿的巫女服倒是不在裡面,除了穿著出門的羅馬鞋,還有白色的細帶鞋,頭繩、髮卡、絲襪和緞帶單獨打包在一個塑膠袋裡。再就是她最寶貝的那些小玩具了,還有一件很佔地方的東西,居然是一本相集,如今這年頭相片都是數碼化的,居然還有人攢相集這種東西。

路明非開啟那本厚厚的相集,才發現裡面不是相片,而是明信片。都是東京的旅行明信片,上面是東京天空樹、淺草寺、迪士尼、明治神宮……每一個路明非帶她去過的地方都有,不知道她怎麼收集來的。

因為不想暴露身份,所以路明非總是不願意跟她合照,所以她就收集了這些明信片來記住他們一起去過的地方。

明信片背後寫著時間和簡單的話。

「04.24,和sakura去東京天空樹,世界上暖和的地方在天空樹的項上。’’

「04.26,和sakura去明治神宮,有人在那裡舉辦婚禮。’’

「04.25,和sakura去迪士尼,鬼屋很可怕,但是有sakura在,所以不可怕。’’

都是這樣蠢萌蠢萌的註釋,意思很簡單,修辭也很差,就是一個一張白紙的女孩在喜歡上了某個人之後的自我表達,每一句都試圖表達出「我喜歡某個人」、「我喜歡某個人’’和「我喜歡某個人’’。

手機也在箱子裡,赫爾佐格大概沒想到這種白痴一樣的女孩也舍用手機,但正是這臺手機洩露了繪梨衣的位置,連帶著暴露了他的計劃。手機螢幕上是愛媛縣的山,路明非的背影坐在夕陽下的神社旁,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她偷拍的。路明非無聲地笑了,他真沒體會過這種感覺,原來自己的一舉一動在另外一個人的世界裡都是那麼重要,原來不只是他會看著另一個人的背影悄悄地出神。

他從箱子裡拿出裙子和鞋子來給繪梨衣穿上。她的身體那麼幹枯,套上裙子很容易,可穿鞋子襪子的時候就很糟糕了,她的腿和腳乾枯得像樹枝那樣,路明非只好換了一件裙襬長一些的,這樣才能遮住她乾癟的身體,更像活著的時候。他把繪梨衣橫抱起來,讓她靠著井壁坐下,為她整理好頭髮,再把那些小玩具一件件地放在她旁邊,有輕鬆熊、小黃雞、hellokitty和橡皮鴨陪著她,她大概就不會害怕了。

擺輕鬆熊的時候他無意中把這件小玩具翻了過來,看見底部的標籤,「sakura&繪梨衣。日lakkuma」,sakura和繪梨衣的輕鬆熊。

他努力保持的鎮靜瞬間被打破了,用顫抖的手把每個小玩具翻過來看它們的底部:「sakura&繪梨衣。hellokitty」、「sakura&繪梨衣の獨ck’’、「sakura&繪梨衣のkiiroito日」、「sakura&給梨衣のkeroro’’……所有玩具的標籤都被換過了,所有玩具都被標明是sakura和繪梨衣共有的,整個世界都是他們共有的……這個女孩擁有的世界就這麼大這麼多,她第一次把這個世界跟人分享。

你以為她是公主她擁有全世界,可她以為她只擁有你和她的玩具們。

路明非發出野獸般的吼叫,跌跌撞撞地退後,很久很久才恢復平靜。路鳴澤抄著手站在背後看著,絲毫沒有上去安慰兩句的意思。

「交易達成,下一個1/4你拿去。」路明非低聲說。

「是要交換這個女孩的復活麼?已經說了這件事我做不到啦,我只能改變未來,過去的事情我無能為力。’’路鳴澤撓著頭。

「那就改變未來,去幫我把赫爾佐格殺了。somethingfornothing,就用那個作弊密碼,我要100%的融合。」路明非轉過身來,看著路鳴澤的眼睛。他那麼平靜,可眼裡似乎真有獅子要跳出來。

「100%的融合可殺不了赫爾佐格,殺死芬裡厄那次已經用了60%的融合,可赫爾佐格已經篡奪了白王的王位,白王之力豈止是芬裡厄那種弱智兒童的兩倍?’’路鳴澤聳了聳肩。

「沒事,你盡你的全力,剩下的交給我。’’路明非看向乾枯的源稚女,「那個人說他賭我贏,所以他把他的命換給了我,那我……也賭我自己贏。」

「真棒!這才是我的哥哥啊!赫爾佐格算什麼?你才是有資格咆哮世間的怪物!當你怒吼的時候,諸王都只有跪拜!」路鳴澤張開雙臂,狠狠地擁抱他,「somethingfornothing,100%融合……12倍增益!」

路明非靜靜地站在井底,頭髮如瀑布般生長,指間、鼻尖、下頜,身體的每個末端都生出白色的細絲,這些絲把他和整口井連為一體。

根本沒有人擁抱他,路鳴澤彷彿根本就是一個幻象,路明非孤獨地形成了一個繭,繭中傳來戰鼓般的心跳。他生出的細絲把附近的屍體也包裹起來,這些早己沒有呼吸和心跳的人再度睜開了眼睛,赤金色的眼睛!

他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龍化,全身被鱗片覆蓋,雙翼刺破後背血淋林地展開,一個接一個地懸浮在空中,圍繞著路明非形成的繭,彷彿忠誠的武士,守護著皇帝的甦醒。

「帶上你的千軍萬馬!雖然最終不免孤身奮戰!」高空中似乎傳來魔鬼的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