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老闆娘

龍族 江南 第2頁,共2頁

你扳不扳呢?扳不扳你都會自責。最好這個時候你根本不在岔道口,沒有握著扳動道岔的那根杆,這樣無論死多少人都跟你沒關係,你大可以事後哀悼一下,心裡會好過很多。

換個角度來想,源稚女豈不就像那個早慧孤獨的孩子麼?他認為王將的陰謀絕不止於此,蛇岐八家卻已經要開慶功會了。可源稚女也未必就是正確的,他甚至未必可信,也許他自始至終就在欺騙他們。

路明非腦子裡一團亂麻,他從未想過自己會跟歷史和世界這種大事情扯上關係,但如今他已經卷進了歷史的線團,人類或者龍類,誰能夠繁衍下去控制這個世界,豈不又是一個火車過岔道的問題?

「我們想一想,如果處在這個位置上的不是我們,而是校長,他會怎麼做呢?」

愷撒忽然說。

路明非愣了一下,豁然開朗。

「猶豫只會留給對手更多的時間去準備。」這是昂熱的名言。

只有那種強硬的男人才配決定世界和人類命運吧?老到快死了還會把折刀插在會議桌上跟對手談判。這一刻舉杯交歡,下一刻拔刀砍人,中間甚至不需要過度一下。

「錯了就錯了吧,一個做錯的英雄,至少比什麼都不做的笨蛋好。」這也是昂熱說的。

愷撒從酒櫃裡拿出一瓶威士忌,倒進五隻玻璃杯中,分給每個人一杯:「如果源稚女能有勇氣去見他的哥哥,那我們也該有勇氣去跟蛇岐八家談判,我想大家想的都跟我一樣吧?」

「我既然是這一組的組長,如果我們做錯了,我是最大的責任人。」他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所有人都把杯中的酒喝乾了,只有芬格爾有點愁眉苦臉的,加入這個組原本為的是混飯,沒混兩天倒要輪到他來承擔責任,不由得他不憂傷。

零放下酒杯:「你們確定現在不會離開高天原是麼?」

「是的,有什麼疑問麼?」愷撒問。

「那麼打電話給我叫一個上門的骨科大夫,我還需要一間單獨的臥室。」零忽然向前栽倒,那隻一直抓緊吧檯邊沿的手鬆開了。一直以來她就是靠著這隻手保持身體平衡的,否則她連坐也坐不穩了。

路明非撲上去接住零,這個女孩已經陷入了昏迷。她的裙襬翻開,包紮膝蓋的繃帶浸滿了血。

「她傷得很重!見鬼!得趕快叫大夫!」愷撒解開繃帶看了一眼,愣住了。

「有金屬碎片嵌進了骨頭裡!」楚子航打亮燈光做了簡單的檢查。

「她早該告訴我們,她沒有痛感麼?」愷撒說。

所有人都看見零膝蓋上的傷口了,但沒人覺得那傷會很重,一個膝蓋重傷的人怎麼能挾持風魔家主?那可是日本如今仍在活躍的最老的忍者,忍者中的宗師。

愷撒他們開會討論的時候,零也沒有流露出任何痛楚的表情,她一直坐在吧檯的角落裡,用一小杯一小杯的烈酒給自己的膝蓋消毒。

現在看來這個傷口可能會讓她的膝蓋以下從此廢掉,她在紅井那邊到底經歷了什麼樣的事情,讓她必須支付如此高的代價去解決問題?她只是個低年級學生,卻過得像一匹獨狼。芬格爾跟本部失去了聯絡,窮困潦倒地在大街上翻垃圾箱撿東西吃,她也斷線,可非但沒有驚慌,反而獨自完成了最核心的任務。

這讓人好奇她以前的生活到底是什麼樣的,只有那種從來就得不到支援和幫助的人才會習慣獨立完成任務,因為她已經習慣了一個人,對誰都沒有期待過。

「必須送醫院!」愷撒說,「這樣的傷口得立刻處理,我去開車。」

「不,最好別挪動,打電話叫骨科大夫來店裡做緊急手術,先把膝蓋裡的碎片取出來。」楚子航說,「這種情況下她得立刻平躺,金屬碎片在磨著她的骨頭。」

「傷這麼重還不早說?」路明非也急得不行,趕緊扶著她,讓她平躺在沙發上。

「我必須確定你們不會立刻撤離,如果撤離的話我還得走路,那就沒時間看醫生。」零微微睜開眼睛,真讓人不敢相信在這種情況下她的目光還是清洌的,「我不能當沒有用的人,沒用的人會被丟下。」

路明非心裡微微一動,這話不知為何聽著很耳熟,「沒有用的人」這話是誰跟他說過?零那麼害怕被人丟下,難道她一輩子都那麼優秀那麼努力……就是害怕被人丟下?

「她真的只有19歲?」大夫收拾著工具箱,把那些被鮮血浸透的棉球和紗布塞進垃圾袋裡。

「教務辦公室的履歷上是這麼寫的。你不覺得你的問題太多了一點麼?」愷撒用沙漠之鷹敲打醫生的腦袋,「出去以後不要亂說話,亂說話我就把你滿嘴的牙齒敲掉。」

「明白明白!我跟鯨先生也是老朋友了,知道保守秘密!」大夫點頭哈腰。

愷撒不願意讓蛇岐八家知道己方目前有個不能行動的傷員,所以沒有去公立醫院請醫生,而是拜託座頭鯨找來了這位開私人診所的名醫。大夫的態度一流醫術也高超,居然能說流利的英文和中文,據說很多訪問日本的大人物都曾在他的診所就醫。他信誓旦旦地說既然是鯨先生的朋友受傷,他一定會竭力診治,至於費用根本就沒提。但路明非記得網上說日本醫生趁著治病毒死了霍元甲,還是很不放心,於是大夫在診治的過程中始終被四支槍指著腦袋。

手術主要是取出嵌入膝蓋骨的斷劍碎片。路明非膽戰心驚地看著醫生把傷口切開,露出白色的骨骼,把嵌得很緊的斷劍碎片用鋼鉗拔出來,再清洗創口和消毒,重新包紮。

中間大夫一度要求還是把零送去他的診所做手術,因為沒有料到傷勢那麼嚴重,所以他沒有帶夠麻醉藥。零讓路明非從吧檯拿來一瓶伏特加,開啟來一口氣喝了半瓶:

「就在這裡,現在已經半麻醉了。」

這是路明非第一次見零喝酒,酒量似乎不在蘇恩曦之下。手術的全過程中零一直醒著,沒有說任何話,只是喝酒。她晶瑩的皮膚因為喝酒而漸漸泛起紅暈,最後整個人變成溫暖的桃紅色。

「才l9歲就吃過那麼多的苦啊。」大夫出門前還在感慨。

「吃苦?」路明非一愣。

「從我行醫那麼多年的經驗來看,每個人生下來都是嬌嫩怕痛的,只有吃過苦的人更能忍耐。不是不痛,只是更能忍耐。」大夫嘆了口氣,老氣橫秋地說,「誰都不容易啊。」

路明非回到房裡,零已經睡著了。路明非摸了摸她的額頭,她睡得很沉,因為傷口感染,所以有些低燒。

「你守著她吧,你在這裡的話她會覺得安全一點。」楚子航說。

「這話說得含義很深刻的樣子……」路明非趕緊辯解,「我跟女王殿下可啥事兒都沒有。」

「我不是說你跟她有什麼關係,但她對你沒有敵意。你知道她很討厭肢體接觸麼?」楚子航說。

「什麼意思?」路明非一愣。

「從蘇茜那裡聽說的,她在女生裡被稱作‘真空女王’,因為她不願意和別人有皮膚接觸,好像有潔癖。她去圖書館的時候都會在公共座椅上鋪上墊子,翻完架上的圖書以後會立刻洗手,女生們說她簡直恨不得生活在真空環境中,所以她人緣不太好。但她當時是指定你接住她,說明她的潔癖並不針對你,你在她看來是可以接觸,」楚子航說,「或者說乾淨的。」

「師兄你討論這種事情的時候要謹慎啊!雖然我沒有名節這種東西可言但是女孩還是有的!」路明非完全不信,楚子航似乎在說冰山小女王對他有意思,可兩個人吃飯的時候小女王從頭到尾一句話不說,只是對著甜品猛下勺子,路明非只能默默地把自己的甜品也獻上去。

「未必是感情,有時候人會因為覺得另一個人是同類而覺得他安全可信,總之她相信你。」楚子航轉身出門,把路明非扔在房間裡。

疲倦感一個勁兒地往上湧,可偏偏睡不著,路明非拎了一把椅子在床邊坐下,看著昏睡中的零。

被子一直蓋到脖子,零的睡姿老實得好像要下葬,但看起來很有安全感。零其實是個很警惕的人,就像一隻貓。貓每到一個新的地方就會在巨大的空間裡遊蕩,嗅來嗅去,尋找符合它要求的「安全所」,有時候是在床底下,有時候是在紙箱裡。你無法斷言貓對「安全」的定義是什麼樣的,有時候它們把一根毛線纏在自己身上,往角落裡一趴就覺得自己安全了,但毫無疑問,貓能睡著的地方一定是它認為安全的。

毫無疑問零現在覺得自己很安全,這間屋裡只有一個還醒著的人,就是路明非。

貓需要多久才會跟一個人培養出安全感來?

幾天前有另一個貓一樣的女孩覺得他很安全,他睡在浴缸裡,貓一樣的女孩睡在床上,香豔的大床,曲線妖嬈。

這麼想想自己也不是全然沒有女人緣,那個在拍賣場一擲千金的阿拉伯公主也曾親吻過他的面頰。

可路明非想來想去,覺得自己壓根沒有喜歡過零,因為零完全不可愛。她那麼優秀那麼完美,像是冰川籠罩著陽光。她各科全優,舞蹈一流,美貌度和諾諾不相上下,還會烹飪。她對人很有禮貌,從來不會流露出不悅的神色,也沒有女孩子常見的小氣、

妒忌之類的毛病。但她不會笑也不會難過,即使你盯著她看也分辨不出她的心情好壞。

對她來說所謂生活就是在時間裡默默地走過,無所謂開心或不開心,喜歡或不喜歡。

零像一具完美的木偶,但匹諾曹都比她可愛,至少匹諾曹會說謊,鼻子還會變長。

路明非跟零最親近的一次就是在安珀館的舞會上,他們一起跳過一曲探戈。不過這時回想起來,路明非覺得自己根本就是個陪襯,沒有他這個舞伴零都照樣驚豔全場。

她跳的其實是支獨舞,路明非被她牢牢地控制著。參加舞會的很多人都猜零是要在學生會中建立自己的威信,所以故意選了場上最渣的舞伴,說明無論舞伴如何她都是探戈女王。

她跳舞跳得那麼好,但沒人見過她練習舞蹈,她的舞技大概是對著鏡子練出來的。

天矇矇亮了,路明非起身拉上窗簾,免得陽光透進來照在零的臉上。轉身回來的時候零把胳膊放到了被子外面,低燒中的人蓋這麼厚的被子想來是不太舒服的,路明非把她的胳膊放了回去,再把被子側面拉開一道縫給她透氣。他隱隱約約瞟到了一眼女孩白色的身體,想都沒想坐回椅子上繼續發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居然那麼君子。可自己分明是看到夏天衣裙輕薄的美少女會蠢蠢欲動浮想聯翩的那種人啊,跟繪梨衣住一起的那幾天他都比現在蠢蠢欲動,只不過繪梨衣彈指一揮間就能叫他灰飛煙滅,他實在沒法對隔壁睡著的霸王龍有什麼歹念。

但零呢?小女王真是很棒的不是麼?也不是怪物,是同班的漂亮女生,為什麼對她也沒有感覺呢?

路明非自己也想不明白,就像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喜歡諾諾,也許只是因為在他那麼慫的時候,諾諾那麼好,她推開放映廳的大門,如同雷電撕裂黑色的天幕,天使翩翩降臨。

如果當時出現在他面前的是繪梨衣或者零,也許就好了,但當時走進來的人是諾諾,於是一切都不好了。

「忽然把‘皇女’送到路明非身邊,是因為危機迫近了吧?」酒德麻衣坐在辦公桌前打電話,蘇恩曦趴在沙發上呼呼大睡。

「是的,麻衣你總是那麼敏銳。雖然我也不確定危機是以什麼形式出現,但在極端情況下必須有人能保護路明非。」老闆淡淡地說,「我只是沒想到這個傻姑娘在趕到之前自己弄傷了膝蓋,這麼多年過去了她還是那麼死腦筋,答應別人的事情就一定會遵守。」

「保護路明非的工作我和薯片能夠完成,皇女現在的戰鬥力連自己都保護不了。」

「放心吧,她的身體沒那麼虛弱,她是從灰燼中重生的人。以你的能力保護路明非確實沒問題,但你的屬性是劍,而那個笨姑娘的屬性是盾,她適合保護人。」老闆微笑,「她在路明非身邊,就像那個櫻在源稚生身邊,在她死亡之前,路明非是絕對安全的。竭盡全力要保護什麼的心理,和不惜一切要殺死什麼的心理,是完全不同的。麻衣,我的漂亮姑娘,你只適合殺人。」

「關鍵時刻需要我出手殺死王將麼?」

「我只怕你殺不死王將,我說過那會是萬軍之戰,我將親自迎戰。」老闆結束通話了電話。

酒德麻衣默默地坐在晨曦中,擦拭著自己的佩刀。這是第一次,她從這個男人的話語裡聽出了隱含的、不確定的意味,首先他不確定那個危機是什麼,其次他說那將是「萬軍之戰」。

所謂「萬軍」,源自《聖經》中的「yahwehsabaoth」,「萬軍之耶和華」,這是上帝的尊號。他是天上地下的統治者,天使和大地上的軍隊都歸他指揮,因此神的威嚴無與倫比,神的懲罰也無可抗拒。

那麼萬軍之戰就該是上帝親自臨陣的戰爭,這個世間誰配成為他的敵人?也許只有鎮壓在低於最深處的惡魔,難道那種級別的東西就要甦醒了麼?她的手指微微一痛,無意中被鋒利的刀鋒割開了。

天亮的時候井中憤怒的咆哮終於低落下去了,源稚生站在如火的朝霞下,默默地抽著煙。

黎明到來之前井中的動靜達到了高潮,彷彿有千萬頭狂龍在井底翻滾,幾乎撞塌了井壁,大地如同地震那般搖晃。遠在東京市內的氣象局也檢測到了來自多摩川的震動,反覆打來電話要求正在紅井附近施工的巖流研究所彙報當地情況,源稚生以「輕微地震」作為回覆。一架東京都政府派來的直升機曾經試圖飛近紅井調查,但一架f一2戰鬥機陪伴它飛行了一分鐘,警告它不得接近臨時軍事管制區,東京都政府最終放棄了調查。龍馬弦一郎雖然已經死了,但他在軍隊裡的人脈還在。

震動最劇烈的時候,連風魔家的忍者們都臉上變色,只剩源稚生站在面積達到一平方公里的超巨型井蓋上,站在狂風暴雨中,彷彿以一人之力鎮住了這些想要掙脫束縛的魔鬼。

人力在這些足以構建生態圈的龍族亞種面前是微不足道的,最終消滅它們的是埋藏在井底的鋁熱劑燃燒彈。

這是世界上最狂暴的燃燒彈,用鋁粉和三氧化二鐵作為燃料,它燃燒起來的時候,能夠瞬間融化生鐵。它爆炸的時候像是火山噴發,千絲萬縷的火光從井底一直衝上天空,像是火焰組成的彼岸花。東京的一名記者捕捉到了這一幕,拍照發在網上,驚呼日出提前。紅井內部瞬間上升到3000攝氏度,這是太陽表面溫度的一半,在這種高溫下水銀不但汽化而且等離子化,對於龍類來說劇毒的水銀蒸氣帶著雷電般的閃光從井底湧了出來,爆炸已經徹底摧毀了井蓋。

宮本志雄的計算是正確的,水銀加鋁熱劑燃燒彈對於這些龍族亞種來說,就是致命的毒氣。它們的垂死掙扎又持續了幾十分鐘,神的胚胎很可能也混在其中。

贏了麼?那宿命的線斬斷了麼?也許。

他從沒有想過這一刻自己的心情,不是難過也不是高興,更說不上什麼悲欣交集。

他的心裡木木的,似乎什麼都感覺不到,除了一點點疲倦。

明天神社裡會再多兩座新墳,八姓家主只剩下四個人。如今想起來源稚生才覺得自己根本就不瞭解犬山賀、宮本志雄和龍馬弦一郎,也不會再有機會了解了。真想知道宮本志雄臨死那一刻的心情,看著最後的岩層崩潰,咆哮的紅水把自己吞沒,紅水中魚龍翻滾,那該是多麼極致又多麼可怖的一幕啊。可據樹林中的忍者說,隧道里曾傳出疑似笑聲的聲音。真沒想到那個戴著眼鏡的文弱青年也有那麼張狂的一面,面對死亡就像悍匪面對劊子手的屠刀,放聲狂笑。

說起來他真不是個適合當大家長的人,他已經殺死了神,是歷代大家長中第一個完成這個壯舉的人,登上了人生的頂峰,可那股憤怒和勇氣卻黯然消退,他只覺得一切都不那麼有意義。

唯一讓他感覺到那麼一點開心的就是繪梨衣終於不用上戰場了,他答應過橘政宗要照顧她的。

風魔小太郎走到了他的身後:「歌舞伎町那邊出了一點問題,我們暫時解開了對高天原的封鎖。有位特殊人物為他們作擔保,他們希望今夜能夠和您直接談判。」

「特殊人物?」源稚生長眉一振。

「不知道她的真名,但大家都叫她蘇桑,想必是姓蘇。」

「一個姓蘇的女孩有什麼資格擔保他們?」

「蘇桑是個很特殊的人,對蛇岐八家來說她甚至可以稱作恩人,您剛剛繼任大家長,還沒有時間和財務那邊開會,所以不知道她的名字。蘇桑在家族名下的各項產業上大約投資了200億歐元,也就是說我們欠她200億歐元,她和我們共同盈利,但也有能力讓我們旗下的一半企業陷入破產危機,那會導致孩子們陷入困窘的境地。」

「以家族的財富,還不夠抗衡一個投資人麼?」

「是特殊的投資人,首先她雖然通過投資從蛇岐八家獲益,但也正是拜她的投資所賜,家族才能在最近的二十年中漸漸壯大起來;其次她對華爾街有著巨大的影響力,她把電話遞給我的時候,我認識的華爾街證券經紀人一個接一個地在電話那頭說話,他們表示如果蘇桑拋售我們的股票,他們也會跟進,最終我們在美國和日本境內的公司會大片大片地破產。家族也許能夠抗衡她,但損失也會非常驚人。」

「早在她投資我們的時候,就悄悄地抓住了我們的要害啊。」

「在金融領域,蘇桑是太過可怕的人,她的外號是‘黑金天鵝’,操縱非法資本的頂尖高手。但她聲稱自己只是負責管賬的,她對另外一個人負責。」

「這樣的人居然是給人管賬的,那她背後的人該是什麼級別的東西?」源稚生微微有些心驚,「這種人為什麼要庇護愷撒小組?「

「不知道,我們查蘇桑的背景已經查了快十年,但沒有任何結果。她、她服務的那家機構和她的大筆資金是橫空出世的,就像《基督山伯爵》中帶著寶藏歸來的唐太斯。」

「隱藏在幕後的人還很多啊,」源稚生輕輕地嘆了口氣,「可這場遊戲真的太累了,我已經不想玩下去了。」

「幾分鐘前收到了愷撒小組的正式通知,說您的弟弟源稚女將親自和您談判,這等於承認了源稚女在他們的控制中。」

「稚女會被人控制麼?」源稚生搖頭,「不可能的,他早就是個喪失理智的瘋子了,偏偏又是這個世界上最聰明的那種瘋子,愷撒小組是控制不住他的。任何人跟他面對面都要警惕,你永遠都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露出鬼的面目來。」

「那您還準備親自出場和他談判麼?我們只給了蘇桑24小時,24小時之後,我們還是可以衝進高天原解決一切的。」

源稚生略略沉吟,忽然看見晨光中櫻井七海併攏雙膝跪坐在一棵櫻花樹下,樹下襬著黑色的屍體袋,拉鏈開啟,露出龍馬弦一郎的臉。說真的,這個男人真是沒什麼魅力可言,總是那麼沉默,就像那種被生活壓彎了腰的中年男人,可他的情人居然是櫻井七海這種容光照人的少婦。

源稚生也聽過關於櫻井七海、風魔小太郎和龍馬弦一郎的風言風語,但他對這種爛俗的八卦沒興趣,只是覺得這種愚蠢的事情發生在家主們身上實在是有點可笑。現在他看著櫻井七海,沒法從那張精緻的臉蛋上看出任何感情來,卻能感覺到她的悲傷。

源稚生心裡微微一動,大概生活中的龍馬弦一郎也並不是一無是處的男人吧?還是有些能夠吸引櫻井七海的特質的,櫻井七海當了他的情人,也並非只是要和那位年邁的乾爹賭氣。一個人在另一個人身上花了那麼多時間和心思,就算不愛他也會依賴他,何況最初的時候,總該有什麼東西打動了櫻井七海。

事到如今,賭氣的人氣也散了,高高在上的人也不介意傳出醜聞了。風魔家的忍者們就站在不遠處,目睹櫻井七海像個未亡人那樣跪在龍馬弦一郎旁邊,一個個面無表情,但心理活動大概很複雜。

原來死是這麼一回事,事到如今什麼都不重要了,只是遺憾沒有更多的時間說幾句話。

這個世界上,其實大家都是普通人。

「我去跟稚女談判,告訴他不用旁人在場,我們兄弟好好說幾句話。」源稚生忽然說。

「是!」風魔小太郎躬身行禮,看也不看旁邊的櫻井七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