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刺殺王駕之夜

龍族 江南 第2頁,共2頁

「你選錯路了,這條路是通往地獄的,赫爾佐格博士!」橘政宗的聲音忽然變了,變得沒有任何溫度。

他太瞭解王將了,知道帶武器赴會是不可能接近王將的,所以他把所有武器都放在了電梯裡。電梯抵達特別瞭望臺的時候,殺機狂溢,如銀瓶乍破,水漿迸出。

橘政宗抓起一支mp5衝鋒槍,轉身掃射,槍火照亮了特別瞭望臺,彈雨在鋼化玻璃上留下了密集的彈孔,玻璃崩碎,狂風暴雨侵入,雨絲密如牛毛。能見度瞬間降低.到了極點,彈匣已經空了,橘政宗棄掉mp5,大口徑左輪己經握在手中。他不確定是否命中了王將,開槍的一瞬間王將距離他只有五六米,他沒有時間瞄準。王將是很難殺死的怪物,橘政宗的血統不及對方,唯有用彈雨壓制。

他扔出了兩枚催淚彈,濃煙在半秒鐘內把能見度降低到了極限。橘政宗戴上了防毒面具。特製的催淚彈,其中新增了水銀液滴,作為半進化體,這種煙霧對王將來說是危險的。

通過精心的策劃,橘政宗把特別瞭望臺變成了自己的主場。他原本就是來殺王將的,源稚生的到來打亂了他的計劃,計劃只得提前開啟。

這樣的能見度下他無法射擊,只能把槍收在腰間,從武器架上拔出一柄長刀和一支手爪,遵照家規,源稚生切下了他左手的五指,他無法左手持刀,所以準備了手爪這樣的武器。右手刀是神道無念流中的進擊姿勢,左手卻是忍者的爪技。兩種迥異的武器在他手中毫無障礙地融合在一起,他處在攻防一體的完美狀態下。

「來啊!赫爾佐格!二十年前的作戰留到今天,讓我們繼續打完它,就像二十年陳的伏特加那樣濃烈!我們曾像男人那樣渴望權力,那讓我們也像男人那樣死去!」他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但他的步伐不緊不慢,像是一隻踏進獵人圈套從容偷取誘餌的狐狸。衝動是偽裝的,如果王將冒險反攻,等待他的會是沉靜如水的橘政宗。他們不愧是最老的特務,殘忍和陰險順著他們的血脈流淌,在他們手中一切東西都可以被用作武器,包括語言和感情。只有他們才能殺掉彼此,他們是天生的對手。

橘政宗緩緩揮動長刀,盪開煙霧和雨水,濃得彷彿液體的白霧黏在他的刀上。雨水和催淚氣體似乎產生了某種反應,白霧像是厚重的白色帷幕,每次橘政宗的刀拉開一個口子,轉瞬間裂縫又自行彌合。

橘政宗的優勢明顯,劣勢也很明顯,王將可以在白霧中任意行動,但他不敢離開電梯。電梯就是武器庫,如果武器庫被王將掌握了,局面就會逆轉。他必須死守這裡,直到源稚生趕來。

這是一夫當關的戰場,橘政宗要做一夫當關的武士,這是唯一的機會。想殺王將這樣狡猾的惡鬼,唯有在這個無天無地之所。

霧氣中傳來了低低的笑聲,王將似乎根本就沒有受傷:「你果然還是採用了這套方案,殺了我,就能洗清自己的罪名了?然後獨霸白王的遺產?」

「直到現在你還是相信我跟你是一路人?太感謝你的賞識了!赫爾佐格博士!」橘政宗高聲回答,同時用心聆聽。誘使王將說話就能判斷他的位置。

「我不是相信你,我是相信人類的本性。貪婪是人類的本色,而正義是他們的保護色。當他們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把對方置於死地的時候,就會撕破正義的面具,露出貪婪的本性。我比任何人都瞭解你的貪婪,你是人類中最優秀的個體,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人類的本性,你這種人怎麼會為了愛和正義來殺我呢?」

笑聲一時在左側一時在右側,橘政宗還是無法判斷王將的方位,王將似乎正在白霧中高速移動。

「你一定有悲慘的童年吧?赫爾佐格博士,讓你對人類痛恨和絕望。」

「不不,我的童年很幸福,因為我從很小的時候就看穿了人類的弱點,我利用人類的弱點,所以每個人都喜歡我。」

「那我的弱點是什麼呢?你何不利用我的弱點選敗我呢?」橘政宗大口呼吸,保持最髙程度的警覺。

「我已經說了,你是近乎完美的人類,你的弱點很少,」王將頓了頓,「唯一的弱點,是你太弱小了!」

長刀再次掃開白霧,在白霧出現縫隙的零點幾秒鐘內,橘政宗看見了那張素白的笑臉。王將其實就站在他面前,跟他呼吸相聞!

橘政宗刀爪同時切出,右手刀走戰場刀術的路子,開闔極大,威力極猛,左手爪卻封住了自己胸口的要害。他己經老了,不如當年了,但在需要的時候,他還是可以強行鎮壓虛弱,讓衰老的肌肉不顧拉傷爆出驚人的暴力!作為雄狐,他不僅有冷靜縝密的頭腦,也有鋒利的爪牙!

但他被抱住了。王將緊緊地擁抱橘政宗,就像是老朋友分別多年再度重逢時的擁抱。橘政宗的大臂和小臂同時骨折,鋒利的長刀插入地面。

橘政宗根本看不清王將怎麼穿越刀網,怎麼抱住了自己,那簡直像是魔法。他以為縝密的思維和精心的佈局能彌補血統的差距,但事實證明王將的優勢足以碾壓他。

「你看,邦達列夫少校,力量就是這樣美好的東西,掌握了力量的人可以隨意地碾壓敵人。螞蟻的奮勇對於食蟻獸而言只是一個笑話。」王將拍打著他的後背。

橘政宗的眼裡泛出了死亡的灰色,隨著每一次拍打,橘政宗都吐出大片的鮮血。王將鬆開手,橘政宗頹然坐倒,濃腥的鮮血染紅了襯衫後背。他的背上插著兩隻鋼製彈匣,王將從mp5上卸下了這兩個彈匣,用它們刺穿了橘政宗的兩肺。他一掌一掌地,把彈匣拍進橘政宗的身體裡去。

橘政宗死死地拉著王將的衣襬。他的臂骨已經斷了,只有手勉強還能收緊,就是這樣,他還想把王將留在身邊。

他還沒有完成自己的任務,他的任務是堅持到源稚生到達。

「不用再挽留我了,雖然我是那麼地欣賞你,可惜我們沒有當盟友的緣分。」王將一腳踩在橘政宗的肩上,肩骨發出「咔嚓」一聲脆響,大概也折斷了。

但橘政宗仍然抓著王將的衣襬。

「看來只有切斷頸椎來謝絕你的挽留了。」王將彎腰去撿橘政宗丟下的長刀。長刀並不在王將以為的位置,可剛才橘政宗分明把刀丟在了那裡。

王將愣住了,這時橘政宗伸出雙手,搭上了王將的肩膀。這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他的臂骨和肩骨都毀掉了,這樣的人根本就是個廢人。可橘政宗的力量大得驚人,他把王將推了出去,接著滾身拾起雙刀。

他用腳踩著那柄刀,所以刀始終都在他的控制之中,王將根本不可能摸到武器。橘政宗的全身骨骼都發出近乎斷裂的脆響。那不是骨折,而是類似源稚生龍骨狀態的變化!橘政宗的全身骨骼正在逐一鎖定!

刀刺穿了王將的小腹,王將同時發力踢中橘政宗的胸口。兩人跌跌撞撞地分開,艱難地站住。

橘政宗伸手到背後,拔下了血淋淋的彈匣扔在地上。王將拔下兩肋的長刀,這種程度的傷害對他而言並不算什麼,相比起來橘政宗給他帶來的驚恐更大。

燈光穿透白霧照在橘政宗身上,他的胸膛緩緩起伏,皮膚光潤如年輕人,賁突的肌肉逐次收緊,遍佈全身的細鱗一層層扣合起來,致命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高速癒合。

「你也飲用了古龍的血!」王將明白了。

「是啊,就在昨晚,我把自己也變成了魔鬼。為了殺死魔鬼,自己不先變成魔鬼怎麼行?我在列寧號的底艙得到了這神秘的胎血,我的女兒能耐受龍血的毒性,我也能做到。」橘政宗緩緩地站直了。

「真是瘋狂啊邦達列夫少校,可我真喜歡你的瘋狂,這樣的我們本該是朋友啊!」王將大聲讚歎。

「博士,直到現在你還覺得我是跟你一樣的瘋子?」橘政宗露出哀傷的笑容,「我真是為了愛和正義來殺你的啊!」

「多麼無趣的笑話,為什麼你還要一說再說?人不可能背叛自己的慾望和野心,背叛了慾望和野心的男人,沒有活在世上的價值!」

「你當然不會明白,因為你不喜歡女人。」橘政宗搖頭。

「女人?」王將一愣。

「因為你不喜歡女人,所以你不會成為一個父親,你永遠不會理解一個父親的所作所為,也就不知道我為什麼要殺你!」橘政宗咆哮著進擊。

「王將給橘政宗狠狠來了一下子,這一刀要放在普通人身上絕對是致命傷了,可橘政宗居然抓住了王將的刀!他反擊了!漂亮!局面發生了驚天逆轉!他趁著近身的機會肘擊王將的面部,可能王將的面具被打裂了,也可能是傷到了眼睛!王將放棄了刀開始後退,橘政宗發動追擊!」芬格爾情緒高漲,聽語氣倒像是在給一場激烈的拳擊賽當評論員,「你們看不到真是可惜,太勁爆了!」

他距離特別瞭望臺不到60米,還有一部不錯的望遠鏡在手裡,能夠清楚地欣賞這場殊死搏鬥。

「確實夠勁爆,相比起來我和楚子航在齊腰深的積水裡惡戰死侍群都不算什麼新聞了!」愷撒大吼,背景聲是激烈的槍聲。

「你們還沒有甩掉那些死侍?」路明非也通過望遠鏡欣賞著特別瞭望臺裡的搏鬥,「橘家老頭似乎處在劣勢,他己經受了好幾次致命傷了!」

「你是讓我們抓緊時間?什麼時候殺出死侍群變成這麼容易的事情了?」愷撒繼續吼叫,「你的語氣像是在問我們早飯為什麼還沒吃完!」

戰場對他們非常不利,死侍在齊腰深的積水下活動,他們只能盲目地射擊。楚子航嘗試過釋放君焰,但死侍群沉進水中就躲開了君焰的爆炸,楚子航徒勞地蒸發出大量的水蒸氣,車庫裡白霧瀰漫,異常溼熱,像是一間巨大的桑拿浴室。最終他們不得不退進了電纜管道,死侍群沿著管道追殺。幸運的是他們有充足的彈藥儲備,沙漠之鷹的大口徑馬格努姆彈雖然不能洞穿死侍,但中彈的死侍還是會被巨大的衝擊力打退回去。

愷撒已經不記得自己是多少次擊退死侍了,反正每當猙獰慘白的人面在眼前一閃他就開槍,那東西就發出嬰兒般尖細的慘叫聲,整條管道中都是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見鬼!我們不是已經摧毀了這東西的養殖池了麼?日本到底還有多少死侍養殖池?日本人把這東西當鰻魚來養麼?」愷撒怒吼。

「我們毀掉了橘政宗的養殖場,那麼這一次的死侍是來自於誰的養殖場呢?」楚子航跟著他吼,槍聲在管道中迴盪,震耳欲聾,大家說話只有靠吼。

「這是王將設定的陷阱?」愷撒有點明白了,「王將也想殺死橘政宗?」

「也許他本來就想殺了橘政宗,也許他想在談判失敗的情況下殺了橘政宗,總之這些東西應該是準備用來對付橘政宗的!」

愷撒忽然覺察到兇猛進攻的死侍群開始退卻,電纜通道正在清空。死侍群正放棄愷撒和楚子航,這種東西原本是絕對不會放棄新鮮血食的,除非遇到毀滅一切的天災,比如海底火山爆發,或者是某種壓倒性的命令。

「見鬼……看起來驅使死侍的方法終於被髮明出來了…」愷撒喃喃。

死侍退卻的同時,他聽見了隱隱約約的木梆子聲,單調空洞,彷彿某種印第安人的音樂。愷撒記得路明非說過王將的梆子會發出某種類似印第安音樂的聲音。

源稚生聽見了暴烈的槍聲,無數玻璃碎片從天而降。

王將在和橘政宗搏鬥?情況似乎發生了變化,也許這件事的內情不像他想的那樣。但源稚生已經扔掉了麥克風,所以他沒法知道特別瞭望臺裡發生了什麼。

和王將戰鬥的話,橘政宗能堅持多久?他已經是個老人了,多年來維持這個龐大的家族已經摧毀了橘政宗的身體,他看起來遠比實際年齡要老,簡直像是風燭殘年。

這種時候源稚生還在下意識地擔心橘政宗的安危,這種擔心簡單直接地出現在他心裡,根本用不著思考。

他帶著巨大的怒氣和殺氣來這裡,本來是想把王將那個惡鬼和橘政宗這個家族的叛逆一起抹殺的……原來有的人在你心裡是如此的重要,即使你理智上知道他已經變成了你的敵人,可你好像依然能感覺到他的疼痛,為他緊張不安。

源稚生沒有時間等電梯,他沿著鐵梯狂奔,250米的高度,相當於爬50層樓,以世界爬樓冠軍的速度大約是十分鐘,但源稚生只需要五分鐘…不!三分鐘!在龍骨狀態下他的肌肉力量比平時強出三倍!

愷撒和楚子航也在狂奔,跑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鐵塔大樓裡。這座樓裡空無一人,從電纜管道爬出來的時候他們簡直以為自己爬進了墳墓。他們沒有源稚生的龍骨狀態,也不覺得爬250米到特別瞭望臺去是聰明人的做法,所以他們跟普通人一樣,選擇坐電梯。愷撒拍打著上行鍵,希望這些老式電梯能快一點。

「地下什麼東西這麼黏?」愷撒覺得有點不對。

「大概是某些東西留下的腳印。」楚子航俯身在大理石地面上摸了摸。

地面上殘留著波浪形的「腳印」,似乎是某種透明的黏液黏在了大理石上,在微光中瑩瑩發亮。愷撒緩緩地打了個寒戰,人類當然不可能留下這樣的「腳印」,這樣的腳印說明不久前鐵塔大樓裡也有蛇形的黑影來往。那些危險的東西,它們去了哪裡?「路明非,芬格爾,觀察東京塔的周圍,有沒有可疑的目標?」愷撒把嘴湊近麥克風。

「沒發現可疑的目標,我用的是紅外線望遠鏡,東京塔旁邊只有五個高溫的目標,王將、橘政宗、你和師兄,還有就是象龜。」路明非忽然頓了一下,「不……不對!是六個目標!第六個人在東京塔頂上!」

芬格爾忽然說:「美女你好。」

櫻站在東京塔頂上,穿著黑色的緊身作戰服,沐浴在狂落的雨流中。在紅外線望遠鏡中她的訊號極其微弱,那種極致纖薄的黑衣能夠隔絕大部分熱量,雨水淋在她的身上,把僅剩的體溫帶走了。從開始她就在這裡,芬格爾的飛艇懸浮在距離她不到30米的地方,但芬格爾竟一直沒能覺察她的存在。忍者就是有這種能力,必要的情況下可以令生命體徵降低到很低的程度,慢速的心跳、平靜的血流、很低的體溫,呈現出一種類似冬眠的狀態。但他們又能迅速地甦醒,生命體徵迅速地暴增到高於常人兩倍以上的程度。

每分鐘心跳240次,血壓峰值衝破200毫米汞柱,身體熾熱如火炭,櫻甦醒了,所以路明非才能發現她。

她摘掉面罩,臉色素白如生絹,漆黑的長髮披散在風中,全身上下插滿了各種精巧的投擲武器,有的如同彎月,有的像是傾斜的十字架。

從飛鳥時期開始,日本忍者就開始研究這類精巧的投擲武器,它們被稱為手裡劍、苦無或者千本,不同的武器適用於不同的距離,因為空氣動力學的緣故,它們會走出蝴蝶飛舞般的不同路線,但是每片「蝴蝶」都是致命的。

如果是在別的地方遇見她,著實是一場豔遇,即便是在這種地方遇見她,芬格爾還是忍不住要跟她打招呼,所以他才會說美女你好。

無論見到什麼美女他都會打招呼,他對路明非說就算你是一隻癩蛤蟆你也要頑固地蹦到美女的視野裡,否則你就跟草叢裡成千上萬癩蛤蟆一樣,美女甚至不知道你的存在,不會因你而驚叫,那你的人生豈不是缺少了很多價值麼?路明非沒話可說只好說我嘞個去。

路明非在瞄準鏡裡看到這一幕的時候簡直想哭,他心說不作死就不會死啊師兄!你考慮清楚那姑娘跟你不是一撥的!雖然你們都是躲在那裡搞埋伏!笨死你算了!

櫻微微一笑,雖然她隨手擲出某件東西就能打穿那艘微縮版的飛艇要了芬格爾的命,可她只是用手指封唇,對芬格爾搖搖頭。

眼波無聲地流轉,塔尖的訊號燈微微照亮她,銀色的雨流沿著背脊流淌,她的身影妖媚得就像春天的遠山。芬格爾立刻閉嘴,還伸手行了個不知哪國的軍禮,大概是「yes,madam」的意思。【是,長官】

櫻在示意芬格爾不要出聲,潛伏者都不該出聲,出聲的時候就是他們進攻或者死的時候。芬格爾並無類似的覺悟,他的覺悟就是美女的話要聽。

路明非這才知道櫻早就覺察到芬格爾的那艘飛艇了,她跟王將和橘政宗不同,她距離更近,而且沒有厚厚的玻璃阻隔,很容易發現那個風雨中顫抖的大東西。

東京塔是被清場的地方,連源稚生都被排除在外,櫻為什麼會藏在這裡?

局面亂到不能再亂了,這是一場你伏殺我我再伏殺你的連環套。路明非忽然想日本就是這麼一個連環套,謎團多到數不清,他們在一座迷宮中走不出去,迷宮的道路就像是被小貓玩亂的線團。

源稚生踏上特別瞭望臺,他原本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可忽然靜止下來,僵硬地站在雨裡,像是一尊雕塑。

透過破碎的玻璃,他已經可以看清小屋裡的情形。催淚彈和水銀煙霧已經被暴風雨清洗乾淨了,只剩下白氣蒸騰的老人們。他們都像是生鐵鑄造的武士,這一幕讓人想起戰國時代的真刀決勝。

一個德國人和一個俄國人,居然在用純正的日本方式決戰。

橘政宗的襯衫已經撕裂,精赤的身軀上肌肉虯結,皮膚呈現出日光浴之後的古銅色,今夜他煥發著奪目的光芒,重返年輕時代。

他手中只有半截斷刀,斷刀藏在肋下,這樣王將就看不清他握刀的手法,也無法預判他出刀的角度。

王將的衣服基本完整,經過如此殘酷的搏殺,袖釦都沒有掙掉。他手中的刀還保持著完整,但佈滿了裂紋,不難想見他們兩人手中的刀交擊過多少次。橘政宗擁有一個不大的刀劍博物館,裡面的藏品都是精品,此刻這些藏品都擺放在電梯中,刀柄向外,每一隻刀柄後面都是一把文物級別的名刀。王將和橘政宗隨手拔刀砍殺又隨手把廢刀丟棄,地下都是名刀的殘骸。

源稚生不敢動,一動就會打破雙方之間的均勢。

沒有人進攻,因為進攻就會出現漏洞,對方的閃擊會更快,有時來不及聽到武器破風的聲身體已經被切開了。

雨流狂落,天地籠罩在無邊無際的沙沙聲中,一切都可能成為「破」。「破」的契機一齣現,王將和橘政宗之中就會有一人死去,全力一斬,把人一刀兩斷都有可能,再強的自愈能力又有什麼用?

源稚生轉動刀柄,在腦海中反覆演練那致命的一刀,心形刀流中的「四番八相」,「四番八相」中的「羅剎鬼骨」。那是源稚生所有進攻中最快的一式,也是最血腥的一式,如果在這場對決中失敗的是橘政宗,王將也不會有命離開這裡。

他看清了眼前的景象,明白了自己的莽撞。橘政宗帶著如山的武器來見王將,當然不會是為了談判,只能是為了殺人。而源稚生的到來打亂了他的節奏,令他不得不捨命拖住王將。

橘政宗鎖定了王將的眉心,王將鎖定了橘政宗的喉嚨,源稚生盯著王將的後心。所有的刀都已經出鞘,所有的弓都已經滿弦,只等血光迸射的剎那。

雨水無法熄滅他們熾熱的鬥志,有人的襯衣汗溼,有人的襯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極快地蒸乾。龍血極致燃燒,令他們的體溫上升到不可思議的程度,他們像是要燃燒起來,幸虧有這場雨在不斷地冷卻他們。

終於到了要結束的時候麼?這場復活神的祭奠就像是一場大戲,大家都粉墨登場,殺機像是犬齒那樣密集地咬合在一起。從開始到現在,太多太多的人已經死去,他們的鮮血在舞臺上畫出巨大的血腥圖騰。而那位神甚至沒有現身在人前。這一切彷彿白王給自己子孫留下的詛咒,他們為了白王留下的權力而浴血搏殺,堅持爬到血路盡頭的人才能獲得白王的恩賜。

夠了!夠了!要把這個血腥的殺局砍斷,連帶著所有的慾望和野心,和那個從黑天鵝港中逃生的惡鬼!

從未有過的意志在源稚生心中升起,彷彿燒天的火炬。

銀色的蝴蝶從天而降,貼著源稚生的肩膀飛過,懸浮在暴雨中。王將和橘政宗都沒有注意到這樣一隻小小的蝴蝶,但源稚生注意到了,那隻蝴蝶根本就是飛過來讓他看到的。無聲無息之間,無數的蝴蝶懸浮在特別瞭望臺的周圍,它們並不是在飛行,

而是緩緩地旋轉著。那些並不是真正的蝴蝶,而是小巧的銀色刀刃,刃口塗抹著危險的毒素。

櫻也在這裡,雖然源稚生無法確定她的位置。

櫻的言靈是精確地控制氣流,風托起了這些精巧的刀刃,它們中最重的也才30多克,但經過奈米處理的刀刃足夠割開敵人的身體。

致命的蝶群無聲地控制了戰場,她的血統在這些人裡是最差的,但櫻是個絕對出色的殺手,而剩下的三個人彼此鎖定了。

這恰恰是她殺人的舞臺。

源稚生的心裡一喜。他自己也在櫻的殺陣中,他不知道櫻為何會出現在這裡,但他並不擔憂櫻的目標是他。

他沒有保留地相信櫻,那是他一手訓練出來的女孩。他們之間不是聯盟或合作的關係,而是從屬關係,櫻絕對會跟他站在一起。

王將發現的時候,銀色的蝴蝶已經飛滿了整個瞭望臺。刀刃在風中顫動,似乎畏懼王將而不敢逼近,但它們輪番切割的時候,以王將的自愈能力也未必不會被影響。

「這麼美麗的東西不該出現在這種地方,在流血的土地上,本該只有黑色的鴉群起落。」王將緩緩地說。

他被三個人圍攻,處在戰場上的絕地,但仍能像鑄鐵般堅固。

源稚生仍舊不敢進攻,因為王將離橘政宗太近了,他仍有機會頂著櫻和源稚生的進攻殺死橘政宗。失去橘政宗這對他來說是介乎老師和父親之間的人,源稚生不知道自己能否承受。

「稚生,你準備好了麼?」橘政宗忽然說話了。

「準備好了。」源稚生驟然清醒。

「我也準備好了。」橘政宗的語氣欣慰。

王將和橘政宗同時消失,他們以極高的速度對沖,刀光和人影交織在一起!最終是橘政宗自己踏破了這個死局,他流露出笑意的瞬間,王將抓住了他的破綻,發動撲殺。源稚生向著王將的背心發起突刺,整個人化作貼地飛行的大鷲,刀鋒就是大鷲的喙。櫻從塔頂躍出,筆直地墜落,所有的刀刃都被狂風驅動,沿著不同的弧線向著王將切割過去,她越逼近,對武器的掌握就越精密,刀刃上的力量也越大。

王將的長刀刺入了橘政宗的胸膛,長刀頂著橘政宗向前,鮮血像是破碎的紅綢那樣從橘政宗的身體裡飛濺出來。櫻的刀刃如憤怒的狂蝶,反覆切割王將的身體。刀刃上的神經毒素只要零點幾秒種就能到達腦部引起致命的反應,但王將的速度竟然不受影響,他似乎寧可犧牲自己也要殺死橘政宗。他們曾是盟友,也是一生的宿敵。

源稚生把所有力量灌注在刀尖。他知道自己救不了橘政宗了,以王將爆發的大力,這時已經切開了橘政宗的心臟。

這是橘政宗早已料到的結果,他撲了上去,但並未揮刀,而是用胸膛迎接王將的刀刃。他早就精疲力竭了吧,只是強撐著等待源稚生趕到,他能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用自己封住王將的進攻,給源稚生製造完美的機會。

他不是讓源稚生準備出刀,而是讓源稚生斬斷不必要的牽掛,他們中的任何人都可以為了斬斷這宿命而死,沒有什麼可惜的,這是必須付出的代價。

從未有過的殺戮心控制了源稚生,他看不見自己的臉,否則會驚訝於自己那猙獰如惡鬼的表情。

快!更快!他渴望著貫穿王將的心臟,聽取那聲長刀貫胸而入的美妙聲音,那是斬斷宿命的慶典!

王將急衝的身影硬生生地剎住,他本該用長刀頂著橘政宗把他丟擲瞭望臺,可是忽然無法推進了,這等於把後心送給了源稚生。

因為有個人擋住了他……橘政宗!

這個本來像落葉一樣被挑在刀尖上的男人竟然站住了。他抓住了王將的刀,怒吼,目眥欲裂,彷彿明王降世。

源稚生終於聽到了那美妙的聲音,蜘蛛切貫穿了王將的心臟的聲音,鮮血從傷口中湧出,發出風一樣的聲音,那麼好聽。幾乎同時,攖的刀刃划著陡峭的弧線返回,像是蝴蝶返回巢穴那樣沒入王將的身體,櫻從天而降,落在源稚生背後。三個人同時後退,呈品字形圍困王將。橘政宗一手提著斷刀,一手捂住胸前的傷口以免失血過多

他並非沒有揮刀的能力,只是把這份力量用在了格擋上。他的手中是柄斷刀,斷刀在格擋上遠比進攻有力。王將的刀確實刺進了他的胸膛,但斷刀橫在橘政宗胸前阻擋,所以王將始終無法徹底貫穿橘政宗的心臟。一旦橘政宗站住了,立刻就反過來把王將送上了源稚生的刀鋒。

王將捂著胸口,跌跌撞撞地退後,看著滿手的鮮血,似乎不敢相信這個結局。他無路可走了,前方左方和右方都是敵人,背後是破碎的窗,窗下是250米高的鐵塔。

「沒想到這是自己的結局?我也沒想到,我本以為你這種人的結局應該更精彩一點。」源稚生說。

「再見,博士。」橘政宗輕聲說,「你這樣耀眼的男人應該有耀眼的結局,如果我是你,我會選擇從那個視窗跳下去。」

王將雙手捂著喉嚨,以免那滾熱的鮮血湧出來,他不敢拔出後心的刀,一旦拔刀心臟就會大量失血,他似乎想說話,可是一個喉嚨被割裂的人是說不出話來的。

這個哲學家一樣的男人連遺言都沒法留下來。

他轉過身,跌跌撞撞地向著視窗走去,他似乎真的聽從了橘政宗的建議,想跳下去了結生命。

這不是傳奇故事,跳崖的人不會奇蹟般生還,從250米的高處下墜,全身骨骼都會碎裂,斷骨會插入他的所有臟器,劇烈的震盪會讓他的大腦破碎,那是比長刀貫穿心臟更慘烈的死法。

源稚生目送他的背影。作為對手,這個男人足夠可怕,所以源稚生對他保有一絲尊重。

王將拖著沉重的身軀從視窗的破洞中鑽出去,顫顫巍巍地翻過防護欄杆。他的模樣有點可笑,又有一點點可憐。

「世紀大跳樓!世紀大跳樓!這是學生會新聞部部長芬格爾在為親愛的諸位觀眾直播,各位現在正在欣賞的是猛鬼眾領袖、代號王將的赫爾佐格博士的跳樓秀,在人類歷史上,赫爾佐格博士不僅是龍類基因學毫無疑問的先驅,還是排名前十的野心家,他的跳樓是不是讓各位觀眾心情激動呢?很抱歉我們現在沒有熱線電話,沒法讓您表達激動的心情。」芬格爾喋喋不休。

王將正站在欄杆外,俯瞰這座燈火輝煌的城市,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如果給芬格爾一支麥克風的話,他會很有走下去採訪一下王將請他談談心路歷程的衝動。

當然還要穿上那種綴滿藍色亮片的緊身西裝,頭髮裡撒滿金色的化妝粉,像個真正的脫口秀巨星那樣搖晃著肩膀說:「嗨!赫爾佐格博士你好麼?今天的天氣棒極了對不對?風雨、深夜、跳樓……讓我們在這個美好的夜晚談談關於死亡的話題……」

愷撒和楚子航捂緊了耳機,要把這個結局的每一個細節都聽清楚,就這樣又一場陰謀被挫敗了?似乎太簡單了,還有太多沒法解釋的事情。

「師兄!小心背後!」路明非忽然驚呼。

楚子航警覺地扭頭,手臂像時鐘指標般劃過,槍口指向後方。

「廢柴!廢柴!我是說你!」路明非大吼。

芬格爾這才明白過來,原來路明非喊的師兄是他,不是楚子航。可他懸掛在半空中,背後能有什麼東西?

他有點費勁地扭過頭去,驚呆了……確切地說是嚇傻了。陰影在他的瞳孔裡越來越大,如果說廣告飛艇是大海中懸浮的鯨魚,那艘迅速逼近的黑色飛艇就是兇險的虎鯊!那是一艘黑色的硬式飛艇,體積比芬格爾那艘飛艇大三倍,它原本無聲無息地懸浮在高處,此刻拖著懸梯俯衝了下來,以碾壓般的勢頭摧毀了廣告飛艇。

所謂硬式飛艇,是一戰後期的航空裝備,內部有輕質的骨架,芬格爾的軟式飛艇在它面前只是個輕飄飄的氣球。

廣告飛艇筆直地墜落,路明非的心裡一下子空了。

見鬼,是他提議說可以用飛艇來靠近特別瞭望臺的,所以芬格爾才會被捆上那艘飛艇……見鬼,他害死芬格爾了,他還欠著那個廢柴的錢沒還呢……見鬼,現在他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廢柴了。

「媽的,果真誰都猜不到自己的結局。」飛艇墜落的一刻耳機裡傳來芬格爾的聲音。

飛艇中的氫氣熊熊燃燒,它像是一朵在夜空中忽然盛開的花。果然是廢柴,遺言都毫無用處,路明非覺得渾身上下無處不痛,他的牙關咯咯作響,痛到牙髓裡面去了。

硬式飛艇擦著東京塔掠過,王將在那個瞬間奮身一躍抓住了懸梯。這個變動出乎所有人的預料,源稚生衝到欄杆邊的時候硬式飛艇已經遠去了,王將一手捂著脖子上的傷口,一手死死地抓著懸梯。

他傷痕累累,但他還沒有輸。

源稚生返身衝進電梯,回來的時候手裡提著兩支衝鋒手槍。他對準硬式飛艇的氣囊連續開槍,每顆子彈都在氣囊上製造出兩個洞口,但飛艇還是平穩地飛行,完全沒有下墜的跡象。

硬式飛艇裡有骨架支撐,就算氣囊出現輕微破損也只是漏氣,幾個彈孔根本不算什麼。氣囊裡填充的很可能是氦氣而不是氫氣,不會有中彈起火的風險,以他們手中的武器想要擊中王將完全沒可能。

這時遠比衝鋒手槍兇猛的武器在遠處的樓頂上轟響,彈殼從槍機中跳了出來,帶著燦爛的火光,一枚高速旋轉的鋼芯彈穿越幾百米的雨幕,貫穿了王將的小腹。王將狠狠地打了個哆嗦,差點就要從懸梯上墜落,但還是死死地抓住了梯子。

路明非開的槍,他的距離更遠,但他的武器是一支輕型狙擊步槍,紅外線瞄準鏡中王將的身影很清晰。

見鬼!見鬼!見鬼!為什麼手中的只是一支輕型狙擊步槍呢?為什麼不是一支重狙?要是重狙的話那一槍已經打碎了王將的半個身體置他於死地了啊!

巨大的憤怒籠罩著路明非,重狙也不夠!是門炮更好!如果他有一門直射炮他一定會對著王將的腦袋開炮!因為他現在是世界上最後一個廢柴了,他覺得很孤獨很難過。

他繼續發射。王將吊在懸梯下面,像是搖搖欲墜的風箏,子彈貼著他的身體擦過,有一槍甚至擦破了他的額頭,但路明非再沒能打出第一槍那麼準確的射擊。

距離太遠了,幾乎到了這支槍的極限射程,大雨影響了子彈的精度,王將吊在懸梯上時刻不停地動。

越是打不中他越急躁,手開始微微顫抖,腦神經抽緊著痛……我在這裡殺不了你,天涯海角我要再去哪裡找你來殺?

「琉璃呼叫sakura,琉璃呼叫sakura,你這樣射擊是沒用的。我知道你想殺了他,我也想殺了他,這是我好不容易抓住的機會,我不知道下一個機會在哪裡,所以我一定要抓住。」耳機裡忽然傳來風間琉璃的聲音,不知塡什麼時候他重新開啟了對講機。

他的聲音安靜從容,彷彿站在高天之上,他又變回愷撒和楚子航在歌舞伎座見到的那個風間琉璃了,絕世的歌舞伎者,絕世的冷豔。

他踏上了舞臺,進入了角色,屬於他的戲終於開演了,這是他最強的時候。

「你要我怎麼辦?」路明非問。

「射擊飛艇後面的方向舵,其他的事情交給我。」風間琉璃說,「抓緊時間,它快要離開射擊範圍了,但不要著急,只需一發子彈,你能做到。我曾在你的眼睛裡看見獅子,從那一天開始我就賭你贏,所以我才會選擇跟你們合作。我是從來不會認輸的人,所以當然要加入最強的團隊。」

他的話裡帶著某種詭異的魔力,路明非緩緩地打了個寒戰,安靜下來了,回覆到能等開槍的狀態。

他拔掉彈匣,把一顆單獨的子彈填入彈倉,他只有開一槍的機會,也只有開一槍的力量,王將就要離開他的射程了,風間琉璃賭他贏,他也賭自己贏,他把所有的賭注都押在這顆子彈上。

他在瞄準鏡裡看見了方向舵,那是個由兩組槳片組成的簡單機械裝置,想要毀掉它就必須命中核心。

命中核心又如何?路明非不知道,總之打中方向舵,剩下的事情就交給風間琉璃。交給風間琉璃管什麼用?路明非也不知墳,王將掛在半空裡,現在唯一能攻擊他的人就是路明非,風間琉璃對飛艇沒辦法,卻信誓旦旦地說只要路明非打中方向舵,剩下的都交給他。

路明非已經不去想這些了,這是第一次有人說要在他身上下注……賭一個廢柴能贏!

雨聲消失,世界寂靜,距離縮短,時間變慢,在他自己都意識不到的情況下,骨骼輕微位移,達成了和源稚生完全不同的「龍骨狀態」!

他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自信,他完全掌握了這支槍、那艘飛艇,還有他視野中的整個世界!他扣動扳機,子彈出膛,槍口跳起,槍火噴射,飛艇尾部亮起一團絢爛的電火花,那艘龐然大物忽然失去平衡,向下俯衝。

飛艇上應該有負責操縱的人,那個人正試圖讓飛艇恢復平衡,但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鋼質包銅的彈芯完美地鑲嵌在機械結構的中心位置。

那一槍命中的態勢簡直如同毒蛇咬住了獵物的喉嚨,路明非打中了飛艇唯一的弱點。

氣囊釋放了部分氦氣,飛艇一邊下降一邊飛向東邊。東邊是灣區,它大概是試圖在海上降落。

茫茫大海,那裡對於王將來說是安全的,他正沿著懸梯玩命地往上爬,後心還插著源稚生的蜘蛛切。那真是一個怪物,他的誕生無論對人類或者龍類來說都是一個噩夢,跟他相比那個不知為何物的神似乎也不那麼可怕了。

路明非扔掉身上的雨披站了起來,提著冒著硝煙的狙擊步槍,死死地盯著那艘遠去的飛艇,現在輪到他對風間琉璃下注了……他也賭風間琉璃贏!

輕盈的黑鷹從大廈天台上起飛,狂風鼓振它的雙翼,把它帶往視線高不可及的天空。升力用盡到達高度極限時,它猛地轉折,驚雷閃電一樣撲擊下去。

路明非看清了那隻鷹,那是一架黑色的滑翔翼,滑翔翼下吊著盛裝的風間琉璃!

他穿著暈染的綵衣,長袍大袖在風雨中獵獵舞動,手中提著櫻紅色的長刀,沒有化妝的素白麵孔美得像是絕世天姬,卻帶著獅子般的笑意。

他盛裝前來殺人,要送王將一程!

方向舵已經壞掉了,飛艇無法閃避,所有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風間琉璃的表演。王將的眼睛裡,黑色的翼把一切都遮住了,沒有人知道他最後的表情,面具上的公卿依然在意味深長地微笑著。

風間琉璃從懸梯旁擦過,一刀斬斷王將的頭顱。

這還不是結束,他帶著滑翔翼圍繞王將的屍體做直徑極小的盤旋,第二刀將王將腰斬。第三刀斬斷懸梯。王將的殘軀在瓢潑大雨中墜落,風間琉璃凌空揮刀振去刀上的鮮血,滑翔翼帶著他沒入前方的樓群中。

這才是真正的無天無地之所,無路可逃,再強的血統能力都無法發揮,風間琉璃是這個世界上最瞭解王將的人,他早己猜到了會有一艘硬式飛艇在空中等候,但他沒有告訴任何人,他誰也不相信。

空氣中還殘留著他得手後的大笑聲,像是舞臺上演員的笑聲那麼誇張造作,可又空洞悲涼。他才是最恨王將的人,他為什麼那麼恨王將?為了殺死這個男人他準備了多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