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神國畫卷

龍族 江南 第2頁,共2頁

青銅門在巨響中崩潰,源稚生面前出現了燭光小道。他緩緩地轉動手腕,全身骨骼依次爆響。他只有五分鐘,現在已經過去一分鐘了。電梯井中的高壓線路斷掉了,明亮的電火花把他的身影投在壁畫廳裡。他的隔門一擊傷到了對方,但對方並沒有受致命傷,而且沒有因負傷而出聲,這說明對方的血統也極其精純,應該不亞於龍化的櫻井明。

視野之內沒有任何可疑日標,對方也沒有在他破門的瞬間發動攻擊。想來自己的出場給對方留下了可怖的第一印象,對方埋伏在不能見物的黑暗裡,準備偷襲他。

他飛身躍起,不是突進,反而向後落在電梯井中的橫樑上。那根閃著電火花的高壓線在他前方,這是電梯井裡唯一的光源。這樣他的影子就從壁畫廳裡消失了,對方無法通過影子判斷他的行動。

對方看見影子消失一定非常驚恐,但他們仍舊沒有發出響動,像是伏擊獅子的狼群,耐心地藏在黑暗中。

源稚生脫下西裝外套團成一團,猛地投擲出去。這種障眼法並不新奇,但非常有效,尤其是在光線昏暗的環境中。埋伏的人必定死死地盯著電梯門,看見黑影出現,只有幾分之秒思考。對方手裡有槍,這種情況下99%的人都會開槍,在極度緊繃的狀態下開槍已經不是經過思考的行為而是神經反射。

西裝飛出六七米遠,飄然落地,如同一隻降落的黑鷹。黑暗裡好像根本不存在敵人。

對方很鎮靜,遠遠超過源稚生的預料,這說明他們非但血統優秀,所受的訓練也很精良。

源稚生看了一眼腕錶,一分十二秒過去了,還有三分四十八秒橘政宗就會解開大廈的封鎖,那時這些入侵者就自由了,他們大可以混在人群裡悄然離開這座大廈。時間已經不容他再做試探了,他緩緩下蹲,驟然發力,越過鋼樑衝向影壁。這是純粹的速度比拼,他的起步速度可以跟超級跑車較量。只要他足夠快,敵人的截殺就會落空,彈幕都會被他甩在身後。

因為巨大的風壓,他的西裝表面流水般波動,西裝下藏著那柄危險的蜘蛛切,右手也藏在衣底。

寶藏院·袈裟刀,這是日本戰國時代的僧侶們創立的刀術,他們身穿長長的袈裟,遮蓋著其下的武器,敵人無從知道他們在袈裟中握刀的手法和動作,也就無法判定他們斬擊的方向。事實上只要更換握刀的手法,調整腕部和肘部的動作,袈裟刀可以向任意方向揮出,甚至包括背後的死角。所以袈裟刀被稱作「僧侶的暗殺刀」,在槍術名家寶藏院胤榮主掌那座寺廟的時候被放棄了,今天只在某些有「卑鄙」之名的劍術流派中還保留著袈裟刀的用法。源稚生並不介意劍術流派的名聲,從握劍的第一天起橘政宗就對他說,劍是血腥的東西,握劍的人是魔鬼。既然如此又怎麼能把「卑鄙」的名聲加在人類發明的劍術身上呢?

他必須儘快結束戰鬥,殺了入侵者也無所謂,這才能保住壁畫廳中的秘密,並爭取足夠的時間讓大廈中的人逃出去避險。

源稚生失去了平衡,帶著巨大的慣性平拍在地上。這種摔法很不體面,在中國被稱為「狗啃泥」。他還是中了埋伏,埋伏他的人是個混蛋。一根繩子在離地大概三十釐米高的地方拉緊。繩子不會阻擋西裝外套,卻能把源稚生絆倒。黑影從兩邊撲了上來,左邊的人揮舞刀劍類的武器,源稚生聽見了金屬割裂空氣的嘯聲,右邊的人高速射擊,子彈在源稚生身邊濺起點點火光。對方給他留了一絲餘地,只要他束手就擒就不會受傷,可如果他有異動,子彈就會把他釘死在當場。蜘蛛切插在對面的影壁上,源稚生被絆倒的瞬間它脫手飛了出去。

手無寸鐵的源稚生只能高舉雙手示意放棄反抗。楚了航在最後一刻收勁,長刀輕輕擦過源稚生的後頸,愷撒用沙漠之鷹抵住了源稚生的額頭。兩個人都大口地喘息,為了突襲得手,他們幾乎用盡了渾身力量。

絆倒源稚生的是那根纏在神龕上的紫繩,它有手臂般粗細,用來捆一頭大象都沒問題。楚子航伸手去摸源稚生腰問,看他是否還藏著其他武器。

源稚生擺頭撞在槍口上,沙漠之鷹的威力能在200米的距離上打碎一頭麇鹿的腦袋,一般人看到那誇張的槍口尺寸就嚇得癱軟了,可源稚生卻敢用頭去撞。

柳生新陰流·無刀取·龍頭槌。

這是日本劍道中少見的空手格鬥術,在劍聖柳生石舟齋宗嚴的手中最終成型,它的奧義就是撞入對手的懷中.空手奪刀。因為「無刀取」的神技,柳生石舟齋宗嚴經常不佩刀行動,因為他的刀遍及天下,任何人腰間的長刀都可以是他的。愷撒犯了錯誤,他靠得太近了,楚子航也犯了錯誤,他不該相信一柄沙漠之鷹就能制服一位皇。

槍口偏轉,源稚生旋轉起身甩脫長繩,伸手捏住楚子航的刀,只用兩根指頭!他舉手過頂,牽引著那柄刀讓它從自己肩頭掠過,無聲尢息地滑向影壁。

鏡心明智流·婆娑羅舞,名為舞其實是刀術中的步法。江戶時代的東京有三大劍術道場,鏡心明智流計程車學館、北辰一刀流的玄武館,還有神道無念流的練兵館。

三家的劍術風格迥異,其中鏡心明智流的宗師桃井春藏直正是位人盡皆知的美男子,他的劍術極其講究走位,步法從容瀟灑,所以獲得了「位之桃井」的讚譽。愷撒左手狄克推多右手沙漠之鷹追擊源稚生,但源稚生像是舞者一樣繞著他旋轉,輕盈得像是被風吹動,愷撒用盡全力也追不上他的步法,眼看著源稚生從刀刃和槍彈組成的柵欄間閃過。

幾秒鐘裡,學院本科部第一和日本分部第一的差距已經分出來了,愷撒和楚子航聯手仍舊制服不了這位皇!

影壁上的蜘蛛切不見了,愷撒四下尋找目標,但源稚生已經藏進了黑暗中。鐮鼬失效了,愷撒只聽到兩個人的心跳聲,他自己的和楚子航的,壁畫廳裡似乎只有他們兩個活人。

愷撒清楚這是因為源稚生的血統強到能壓制心跳,但給人的感覺更像是在跟一個隨時會從黑暗中浮現隨時會遁形的妖魔作戰。這就是超級混血種,在他面前各種規則都可以被無視。

楚子航忽然發動,揮刀斬向愷撒的咽喉。愷撒立刻伏低,他們當了太久的敵人,已經當出默契來了。

源稚生剛剛從黑暗中浮現,蜘蛛切詭秘地落向愷撒的後腦。他的劍法又換成了天然理心流的「心意棒」,這是從棒法演變來的劍術,並不講究速度但是力量非常沉厚,愷撒甚至沒有覺察蜘蛛切帶起的風聲。

楚子航的長刀和蜘蛛切相格,火花燦爛,逼人的熱浪撲到了源稚生臉上,楚子航的刀不久前剛在君焰的領域中加熱完畢。

楚子航根本不收刀,以完全相同的姿勢和軌跡斬出了第二刀,擊打在蜘蛛切上相同的位置,接著是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第六刀……每斬出一刀,蜘蛛切就巨震一次,源稚生也退後一步。前一刀的火星還沒有熄滅,新一刀的火星又濺了出來,最後火星稠密如織。楚子航的連斬和加持了「九階剎那」後的犬山賀沒法比,但力量更大,連源稚生都不得不始終立刀防禦。源稚生撲出電梯井之前,楚子航已經啟用了血統,藉助獅心會的血統精煉技術,他也暫時地跨過了臨界血限。

面對超級混血種他全無把握,但他這種人即使在沒把握的時候也不會退避,而是在第一時間showhand。

楚子航用上了「十三連閃」,以同樣的動作同樣的角度連斬,逼迫敵人和自己對刀,看誰的力量先耗竭。這是質樸的刀術,連續揮斬的次數越多就越強。傳說歷史上劍道大師能連斬十三斬,十三道力量在頃刻間集中擊打在對手武器的同一位置,最終把對方的刀斬斷,所以又被稱作「斷刀十三連閃」。但對於混血種來說,十三絕不是極限,楚子航最多揮出過234連斬,數字到最後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只見刀光如潮。

愷撒曾嘲笑過楚子航的十三連閃是「砍樹機」,單調重複全無美感,但此刻這臺砍樹機居然震得人形巨龍連連後退,愷撒也不禁想為砍樹機喝個彩。

心裡的讚美還沒說出口,愷撒就看見楚子航飛退回來。準確地說,楚子航被一股暴力強行震退。他踉踉蹌蹌地回覆平衡,長刀在手中不住地震動,幾乎無法掌握。連斬被生生打斷了,在斬擊的間隙裡,源稚生忽然上步,用肩膀撞在楚子航的胸口。柳生新陰流·無刀取·貳式,如果楚子航被抓住手腕,瞬間就會被源稚生摘走長刀。但楚子航憑強化後的暴力空手抓向源稚生的手腕,用出了擒拿手中的「纏腕」,通常他的纏腕都能令對手的手腕脫臼甚至骨裂,但這一次他抓住的是一隻能夠徒手砸碎青銅的手!源稚生的腕骨爆響,骨骼之間的縫隙驟然消失,楚子航根本無法撼動他的腕部。

皇的骨骼跟人類的完全不同!源稚生像龍類一樣有著上千塊骨骼,而這些骨骼在必要情況下能夠緊密地合為一體!

無刀取的貳式只用出了一半,源稚生未能奪取楚子航的長刀,於是揮臂橫掃打在楚子航胸口。如果不是暴血狀態下楚子航必然大面積骨折,他也嚐到了愷撒那種「心臟被攻城木直接錘擊」的滋味,一瞬間靈魂似乎都被震出體外。僅有的一絲樂觀情緒也消失了,兩人背靠背結成防禦,汗腺如同開閘的水庫,全身從裡到外都汗透了。

原來皇是這樣的東西,即使以愷撒和楚子航這樣的a級血統,跟他對戰的時候也必須把神經繃得如鋼弦一般緊。任何鬆懈都會導致同一個下場——死!

楚子航悄無聲息地調整了自己的暴血級數,從二度直升三度,這是極限。他僅有一次嘗試過四度暴血,那是面對龍王芬裡厄的戰鬥中。四度暴血之後他跟注射了莫洛托夫雞尾酒的櫻井明沒什麼區別,只是憑藉嗜血本性殺戮的怪物。愷撒的暴血級數還停留在一度,他閉上眼睛聚精會神地聆聽,在這種狀態下他的聽覺比視覺更敏銳。

佛龕前的燭火一晃,照亮了三個人的臉。楚子航和愷撒的腦袋上都蒙著黑絲襪,這讓他倆看起來就像愚蠢的銀行劫匪,但在謎底揭曉之前最好還是隱藏身份。愷撒特意用黑色的磨砂貼紙包裹了沙漠之鷹,又用膠布把象牙柄上的死亡天使徽章蓋住了,楚子航手中的長刀是裝備部製造的「無銘」版本,這個版本最大的特點就是沒有特點,只是一根樸素的鋼條。

裝備部的神經病們審美兩極化,造出的東西要麼走樸素但兇險的軍品路子,要麼就走詭奇的動漫風格,他們曾向愷撒推薦過一體成型的圓形盾牌,用紅藍兩色塗裝,武器設計師大讚它的效能完美構思別緻,愷撒可以一手持盾一手持沙漠之鷹射擊,盾牌能把他的中彈機率減少76%………愷撒說算了吧你們不要以為我不看漫畫,你們說的那個人叫美國隊長。

汗水沿著風衣的襯裡流淌,一滴滴打落在地。

「你們還活著,這很好。」源稚生說。

愷撒和楚子航飛快地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這是在套話,這時候出聲只會自投羅網。

源稚生抽著煙,冷冷地盯著他們。很難說源稚生是看出了他們的身份

「你們的偽裝很差勁,別的就不說了,真正暴露你們的是那股高希霸卡諾茲雪茄的味道,那是高希霸雪茄中的極品。」源稚生冷冷地說,「又見面了,愷撒·加圖索!」

「懂了,在這個男人都抽娘煙的國家,偶爾出現一個抽雪茄的真男人就太醒目了。」愷撒笑著撕破臉上的絲襪。

他笑得有點無奈,委實沒想到會在這種細節上犯錯誤。高天原每週營業結束後都會給牛郎們分紅,他有了錢就託服務生買來麥卡倫威士忌和高希霸雪茄。在享受上他從不湊合。

「束手就擒,還是等著我把你們打倒?」源稚生緩緩逼上,「動手的話我未必能保證你們的生命安全。」

「你好像從來沒有保證過我們的生命安全,這周我才從日本海溝裡游泳游上來,你本該是我們的後援,可你把我們三個扔在海底八千米深處。如今我們又看了那些壁畫,你在想把我們澆築進水泥柱子裡沉海吧?」愷撒拔出第二把沙漠之鷹,雙槍指向源稚生,「管你是皇還是其他的什麼怪物,犯了錯誤總得付出點代價,我們家的家訓說,如果世上有人可以犯了錯不被懲罰,那麼誰還相信上帝呢?哈利路亞!」

「是的,我犯過很多錯誤,我確實想過我有一天會因犯下的錯誤而受懲罰……但很遺憾,現在我不得不繼續犯錯誤。」源稚生一字一頓,「信念和立場什麼的,你我都說服不了對方,那就只剩最後的辦法了。」

談判在幾句話之間就崩潰了,信任的基礎早已喪失,誰都不會相信對方。

源稚生翻轉手腕,蜘蛛切的利光不斷變化。他緩步逼近,壓縮著彼此之間的距離,一旦突破安全距離他就會加速,勝負可能在瞬息間。

路明非搖晃著走出電梯。

剛才的經歷可以說是不幸中的萬幸,電梯全無阻礙地下墜,似乎要把路明非帶到地獄裡去,但失靈的剎車忽然間又恢復了,電梯在尖厲的摩擦聲中減速。路明非剛剛體驗了一把小鳥飛翔的感覺,超重感跟著襲來,他被狠狠地拍在檔案箱上,就像煎餅被平平地糊在鐵鍋上。電梯停下的那一刻,路明非很想讚美某個造物主或神之類的東西,感謝他在關鍵時刻拉了兄弟一把。不過他全無宗教信仰,滿嘴爛話每天犯賤,造下無數口業,想來上帝和佛祖都不屑於救他。

他從檔案箱上抽下一根鐵條,一點點把電梯門撬開。電梯恰好停在14層,轎廂地面和樓面齊平。14層是他參觀過的呼叫大廳,這裡沒有渾身殺氣的執行局幹部,滿屋都是年輕可愛的女接線員,是美瞳蝴蝶結制服高跟鞋的天堂,所以路明非才建議首先入侵這裡,讓蛇岐八家感受一下他們的花姑娘被逆襲的滋味。可現在全亂套了,驚慌失措的女孩們東奔西跑,遍地都是被甩掉的高跟鞋,還有猛女揮舞消防斧猛砸消防通道的門。見鬼!這裡根本就是瘋婆子組成的地獄啊!哪裡是天堂來的?

路明非這才想起地震並未結束,樓層出口似乎被鎖死了。

穿著黃色制服的傢伙神奇地出現在他面前:「日cardom.lu?」

路明非下意識地應了一聲,轉瞬就反應過來了。見鬼!他還在源氏重工裡!在這裡被人叫了真名不等於說被認出來了麼?他把槍插進後腰裡了,於是趕緊撩起風衣去拔槍,卻沒想到槍機卡在皮帶裡,連拔兩次都沒拔出來,倒是皮帶被拉鬆了褲子差點掉下來。

「您的快件。」對方把一個小箱子塞到他手裡,遞過一支筆來,「請在這裡簽收。」

路明非這才看清對方的制服上寫著dhl,這神奇的傢伙居然是個……快遞員!

路明非滿臉活見鬼的表情,再三核實郵包上的名字,「日cardom.lu」,地址也確實是源氏重工14層。可他根本就不是這裡的職員,他是跟著失控的電梯掉到這一層來的!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路明非死死地盯著快遞員,手還伸在後腰裡,握緊槍柄。

「啊,寄件人特意電話叮囑過,說您會來14層的電梯這邊取件。我開始還以為是開玩笑的,其他郵包我都是送到各層的前臺,在電梯門前送郵包好像接頭似的。」dhl的小夥子看起來很誠懇。

「這種時候了你還有心情送郵包?」路明非還是不太信。

「我也想找個地方躲躲,可安全通道打不開,還是靜等救援比較好。」小夥子表現出日本人服從命令聽指揮的優良國民性,「您才是鎮靜自若啊,這種時候還守約地來取郵包,要是大家都像您這樣就不會搞得一團糟啦。」

既然被人如此讚美,路明非也不好意思表現出自己屁滾尿流的一面,擺出鎮定狀在單據上簽收。

快遞員核對了字跡:「那就沒問題啦。我的工作完成了,先去找個安全的地方躲一下。感謝您的惠顧,dhl助你縱橫千里,競逐環球商機。」

這個二貨唱了一遍廣告裡的歌詞,深深地鞠躬,路明非也深鞠躬還禮,接下來二貨快遞員就消失了。女孩們「呼啦啦」跑過來,「呼啦啦」跑過去,路明非被那些或豐腴或苗條的身體撞得暈頭轉向。

「我靠路鳴澤你真能玩啊!」路明非在空蕩蕩的呼叫中心裡找了個位子坐下,抓起桌上不知道被哪個美女啃了一半的巧克力棒咬了一口,從筆筒裡摸出剪刀來,咬牙切齒地拆郵包。

連學院都聯絡不上他們,卻有人隨隨便便地寫了張快遞單,在匪夷所思的時間把郵包寄往匪夷所思的地方,卻恰恰好送到他手裡。這種事情在現實世界中是不該出現的,但魔鬼也許能……他們像神那樣無所不能!

郵包裡是一臺黑色的iphone5。

每逢蘋果公司發售新機,路明非都會收到一個匿名郵包,裡面是一臺最新的蘋果手機,那是路鳴澤饋贈的禮物。從第一臺蘋果手機開始,路鳴澤總是及時地把最潮的機器送到路明非手中。假如路明非意外地把手機弄壞了或者弄丟了,幾天後又會有一臺全新的手機寄來,從號碼簿到桌面圖片都跟丟的那臺一模一樣。上一臺iphone5被路明非帶進了迪裡雅斯特號,進水全毀,卻想不到路鳴澤的包修包換包更新政策在日本境內仍然有效。

開機畫面仍是熟悉的四葉草,只有一條未讀微信,傳送者的號碼顯示不出來。微信裡是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列海藍色的老式火車,沿著滔滔大河行駛,遠處白雲籠罩著莽莽雪山。路明非沒去過那裡,但他知道那列火車叫vistadome,那條河叫烏魯班巴河,那座山是安第斯山,這些都在遙遠的南美洲,這列奢華的觀景火車從庫斯科小城去往馬丘比丘。路鳴澤說過這是他的度假計劃。照片顯然是路鳴澤透過車窗往外拍攝的,在車窗的反光裡隱約可見小魔鬼摟著跟他年齡頗不相稱的大美女,妖嬈的紅髮,海藍色及膝裙,黑絲大美腿,悍然是超模級別的尤物……準確地說這傢伙坐在,美女的腿上,因為他沒有美女高。

「朋友,這是你新認的乾媽麼?」路明非惡狠狠地寫微信。

「羨慕嫉妒恨吧?在日本有這種級別的美女麼?還是隻有羅圈腿的肥婆呀,哇咔咔咔咔。」路鳴澤立刻就回復了。

「你真在南美?」

「當然咯!我正在馬丘比丘餵羊駝呢,羊駝是人類的好朋友,因為它們很好吃。」

「禽獸!我正在日本水深火熱!有什麼救命的招數就快發一個給我!不過我倆先說清楚,我不會跟你做交易的,我還要留著半條命,活到實現四個現代化。」

「好說!哥哥你有這麼利國利民的大心願,我這個當弟弟的怎麼能不努力呢?明兒就幫你把四化建成!是說建成了你就可以去死了是麼?」

「滾滾滾!說正事!」

「正事也是有的,我覺得這個美女跟我心靈相通胸也蠻大,是我命中註定的靈魂伴侶,我正在考慮向她求婚,哥哥你會來地獄參加我的婚禮麼?」

「說!正!事!」

「好久不見大家鬥個槽嘛,說正事有什麼意思……你現在所處的環境很糟糕,愷撒,楚子航在壁畫廳裡看到了太過秘密的東西,為了抓捕你們整座源氏重工都被封鎖了,所有安全通道都被輝夜姬控制了,一般人別想開啟,暴力破壞也很難,所以我把電子鑰匙儲存在這部手機裡了,你可以刷卡開啟這棟樓裡的任何一扇門。」

「你會對我那麼好?」路明非不太敢信。

「快去吧哥哥,大震其實還沒開始,你剛才感受的震波只是小小的預演。你這麼有愛心的人不會願意看著那些無辜的好姑娘死在地震中吧?」

路明非一躍而起,推開汗津津的姑娘們擠到安全門前。手機裡果然多出了一個名叫「電子鑰匙」的應用,開啟這個應用,螢幕上出現不停變化的複雜圖案。路明非用手機在掃描器前一晃,「滴」的一聲,紅燈變綠,安全門轟然敞開。女孩們用看英雄般的目光看著路明非,在她們看來這事情真是再簡單不過了,大廈的門禁系統出現了問題,高層特意派來這位年輕英俊——英俊是個比較模糊的概念暫且不用提——的執行局幹部,手動開門!他救了這層樓的所有人!

進入安全通道前女孩們紛紛親吻路明非的面頰,他有生以來從未有這般豔遇,被數以百計的粉面女孩包圍,一時間開心得傻掉了。

這層樓很快就清空了,路明非混在女孩中下樓。跑到第三層的時候下面傳來鬧鬨鬨的聲音,路明非探頭往下看去,臉上變色。人流在底層被擋住了,執行局控制了那道門,幹部們大聲地喝止女孩,有人忙著打電話,應該是請示上面的意見,其他人核查女孩們的門禁卡,門禁卡上印著她們的照片。看起來就算底層開門,也必須驗證身份之後才會放行。在這種情況下路明非就算有大眾臉也混不過去,l4樓下來的人全都是女孩,他這個「年輕英俊」的執行局幹部混在裡面不被反覆排查就怪了。

「除了電子鑰匙還有什麼別的寶貝?路鳴澤小叮噹請你快點拿出來!通道口有執行局的人!」路明非只好再給路明非發微信。

「試試導航唄,看看有沒有別的路。」

「導航管屁用,導航是開車用的好麼?」

「我給你的導航做了一點升級啦,嘿嘿嘿嘿。」

路明非開啟手機導航,介面果然跟平常不同,源氏重工的建築結構圖出現在螢幕上。整座大廈是透明的,用深藍色和淡藍色的線勾勒出來,無論是放置輝夜姬主機的22層還是儲存壁畫的隱秘樓層都清晰地呈現出來。紅色光點在大廈內部閃爍,每一層少則幾個,多則幾十個,光點最密集的就是路明非所在的這條通道。路明非立刻就明白了,每個光點都代表一個人,20層以上是家族高層的辦公區,隸屬關東關西兩大支部、執行局、巖流研究所和丸山建造所的亡命之徒們根本不著急撤離,22層輝夜姬的控制室裡,技術人員們鎮靜地工作著。20層以下是普通辦公區,蛇岐八家旗下的企業在這裡辦公,深夜加班的職員們沒頭蒼蠅一樣跑來跑去,顯然恐懼已經壓倒了他們的紀律性。

此外還有些明亮的金色光點,集中在大廈的中央區域,路明非沒搞懂那些光點代表什麼。

他得找一條人少的路,因為沒法分辨那些紅點是普通職員還是執行局幹部,如果遇上執行局幹部,要求核查他的門禁卡他就完了。可每一層都有人,這座摩天大樓就像一座城市。路明非焦急地滑動螢幕來找路,執行局的人正穿過女孩們往樓上來。他發現大廈裡確實有一層幾乎沒人,那層樓沒有樓層數,它的樓層編號居然是個希臘字母「ξ」。

這個字母唸作「克西」,在數學中往往代表隨機數——某個不確定的東西。

一根細細的紅線出現在建築結構圖的內部,恰好是從路明非所在位置前往「ξ」層的路線,這個經路嗚澤改造的程式正在指引他逃生的路線。

執行局的人已經很近了,路明非別無選擇。他悄悄地從人流中退了出去,拐上一條岔道後開始狂奔,進過曲折上下的樓梯後他找到一扇安全門……這是一扇沒有任何標記的銀白色大門。

他把手機湊近讀卡器。「驗證通過,允許進入ξ層,歡迎回來,執行局日cardom.lu專員。」機械化的女聲中,銀色大門轟然中開。

希爾伯特·讓·昂熱端著一杯軒尼詩李察白蘭地,扭頭看著窗外的狂風暴雨。電蛇在墨雲中穿梭,天空似乎裂開了,東京像是個害怕天譴的巨人般瑟瑟顫抖,震波連續襲來。

桌子對面坐著三井置業的經理,經理臉上明顯透著不安,雖說這種級別的地震還不夠震塌三井置業堅固的辦公大樓,但總該找個地方去避險。可昂熱慢悠悠地欣賞著這個風雨交加的地震之夜,經理也不好下令逐客。畢竟是花了幾百萬日元委託他的大客戶,今晚該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了,再堅持幾分鐘就能拿到200萬日元的尾款了。

「這種級別的地震在東京多麼?」昂熱淡淡地問。

「哎呀,很常見啦,雖說看起來蠻嚇人的,不過東京的建築抗震級別都很高,只有那種年久失修的老房子會出問題吧?」經理賠著笑臉。

對方既然來三井置業,就是有意在東京購置物業,世上沒有任何一個城市的地產經理會對客戶說我們這裡海嘯暴風是家常便飯,隔三差五還震你一下,您要在這裡居住最好買好人身保險,遺體捐贈協議也可以考慮簽了……不過說起來這兩年東京的地震確實很頻繁,經理也考慮要不要換到更安全一點的城市去工作。

「聽說那塊地皮上都是老房子啊。」

「是啊是啊,都是二戰前的老房子,其中多數都空置著。那麼好的地皮真是浪費了,那可是寸土寸金的學院區啊。您要是考慮買這塊地,肯定是要大手筆地開發,那些老房子拆掉就可以啦,因為產權很明晰,所以市政廳也會很支援您的拆除的。」經理添油加醋地說著那塊地皮的好處,「說起來這種鬧市區沒做商業開發的地皮已經很罕見啦,沒有您的指引連我們都找不到。」

「每座城市都有些埋藏秘密的地方,就像墳墓一樣,最好還是不要輕易拆除。」

昂熱從提包中取出信封裝著的200萬現金,「現在可以給我看一眼那份地契了吧?」

經理收下現金,恭恭敬敬地把牛皮紙信封放到昂熱面前:「真抱歉耽誤您那麼多時間,但這份地契儲存在三菱銀行的保險箱裡,又是價值那麼巨大的東西,以我們三井置業的人脈也是好不容易才拿到的。但我得實話實說,那片土地的主人並沒有出售土地的意思,所以您要真想買,我們還得登門勸說,而且價格嘛,大概不會低於12億美元,另加我們的佣金3%……。」

昂熱抽出那張薄薄的地契看了一眼,桑皮造的厚紙,早已發黃發脆了,上面用墨筆寫著那塊地的範圍,土地持有者的名字,時間是昭和十四年……大約七十年前。

「土地範圍是用當時的地標來界定的,現在那地標都拆除了,我給您畫一下看,這塊地在東京大學的後門,是狹長的一條街。」經理在一份東京地圖上勾畫,「當年那條街上有座神社,名叫黑天神社,現在已經改成教堂了。我下午派人去看了一眼,是那種比較小比較破的社群教堂,所以也不會對您的拆遷構成影響。」

昂熱把地契放回信封裡,遞還給經理:「好了,價值12億美元的地契還是別留在我這裡了,放回三菱銀行的保險櫃裡吧。我們的交易到這裡就算完成了。」

「您……您對這塊地沒興趣麼?」經理愣住了,他以為找到了土地之後就該去收購土地了,接下來還能拿更大筆的佣金。

「不,我剛才說了,每座城市都有一些埋藏秘密的地方,就像是墳墓。我對收購墳墓一點興趣都沒有,我只是想知道墳墓在哪裡。那位墓主,或者說土地持有者,是我的老朋友,我得去看看他有沒有死。」昂熱喝乾杯中的白蘭地,把杯子放回桌上,「不如就趁今夜,狂風暴雨的地震之夜,是拜訪老朋友的好時候。」

「先生先生,地震的時候最好避險啊!何況您……您還喝了酒!」經理大驚失色。

「這樣的夜晚大概不會有人查酒駕吧?」大樓又搖晃起來,昂熱看了一眼暴雨中的城市,「而且,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愷撒連續扣動扳機,六發子彈以0。2秒的間隙離開槍膛,彈道組成兩個扇面,相互交疊。六道槍口焰滯留在空氣中,愷撒面前好像忽然開啟了兩把火焰的摺扇。

源稚生毫無徵兆地「坍塌」下去!他從明亮的「摺扇」下方閃過!蜘蛛切的清光由下而上閃現,挑擊愷撒的下頜,楚子航橫刀硬格,愷撒雙槍脫手墜地拔出狄克推多。

愷撒的寸手騎兵斬。

楚子航的斷刀十三連閃。

源稚生的鏡心明智流·逆捲刃流。

在常人眨眼的瞬間,三柄武器已經相互撞擊多次,一串又一串的火星在刀光劍影中炸開。三人高速地交換位置,刀在急速的揮動中變成一道虛影。

愷撒用上了阿薩辛刺客針對騎兵的刀術,阿薩辛刺客又是從貴霜王朝留下的圖譜中學會這種攻擊技術的。他們握著刀刃長度不過一尺的長匕首,跟揮舞長槍大劍的騎兵為敵,這種刀術的秘訣在於側身閃避,並在側身的瞬間砍斷戰馬的頸部血管。刺客仗著這種精妙的寸手刀闖入騎兵大陣,以驚人的告訴切斷一匹又一匹戰馬的頸動脈,整個人化為衝開騎兵潮的利箭,最後斬殺領兵的大將,在暗殺者的歷史上寫下最豪烈的篇章。

楚子航和源稚生也都用了最擅長的刀術。源稚生在鏡心明智流獲得了第一個「免許皆傳」,這個強調走位優美的流派並不只是美觀,有「人斬」之稱的岡田以藏就出自鏡心明智流,在他那個年代,以藏二字就是恐怖的代名詞。蜘蛛切在斬切的同時刀刃翻轉,走出跟任何刀術都不同的詭異弧線。「逆捲刃流」的奧義再與「卷」,蜘蛛切上似乎纏著一匹絲綢,源稚生正把這匹絲綢層層纏繞在刀身上,手腕的動作靈動曼妙。這根大名鼎鼎的「捲刃流」相反,捲刃流越來越快,好像絲綢繃得越來越緊,逆捲刃流卻好像越來越舒緩,但刀上附著的力量倍增。

對斬在不到十秒鐘內結束,開始和停止都異常突兀,從極動到極靜,中間完全沒有過度。三個人交錯閃開,依然持刀防禦,像是三具雕塑。如果有旁觀者在場,會有一種他們根本不曾動過的錯覺。

一滴血珠沿著蜘蛛切那妖冶的刀身滑過,墜落在地。愷撒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一道紅痕在雪白的襯衣上緩慢延伸。

他傷在「逆捲刃流」的最後一道「天平一文字」下,那一刀颯地展開,就像是一面牆推到面前,殺氣濃烈得窒息。

源稚生並沒有留有餘地,在愷撒和楚子航的夾攻下他也無法留有餘地。愷撒和楚子航也沒有留餘地,源稚生的袖口緩緩地開裂,愷撒那一刀幾乎挑斷他腕部的動脈。

「你也用日本刀,他也用日本刀,但他的刀術跟你完全不同。」愷撒低聲說,「我沒法預判他的進攻。」

「江戶劍術三大流派中的鏡心明智流。」楚子航深呼吸,「他是蛇歧八家著力培養的皇,應該是跟隨劍道大師練習最純正的古流劍術,我可沒有那麼高階別的劍術老師。」

「那你是什麼流派的?「

「沒有流派,我跟少年宮劍道班的老師學的,學費3600,一共36個課時,我總共就學過那36個課時的劍術,其他時間都是自己練習。」楚子航舉刀過頂,擺出日本劍術中標準的「正眼」架勢。

「見鬼!我一直以為你的日本刀術很正宗!我以為把你研究透了就懂日本刀了!」愷撒大驚。

「抱歉讓你誤解了,但我確實沒說我學的是日本刀術,我只是用日本刀而已。」

「你道歉得有點晚了。」愷撒哭笑不得,可不得不死死地盯著蜘蛛切,「我以為自己很懂日本刀術,可當我跟真正的日本刀大師決鬥的時候才獲悉我的陪練是少年宮出來的山寨貨色。」

源稚生靜靜地站在佛龕前,泛著青光的蜘蛛切橫在胸前,他的手指緩緩地掠過刀身,輕輕釦住刀尖。這不是任何刀術流派的起手式,他全身上下都是破綻,但楚子航和愷撒都不敢趁機進攻。

這個動作就像是祭司在為祭典做準備,默默地擦拭長刀,帶著虔誠的心斬下祭品的頭顱。愷撒和楚子航就是被押上祭臺的祭品,刺骨的殺氣在大廳中瀰漫,祭品註定要死,時間所剩無多。

源稚生暗暗地震驚,這是第一次有人能對他構成致命威脅。他是皇,皇生來就是凌駕眾生之上的,即便櫻井明和櫻井暮那樣龍化的鬼也不過時「危險的獵物」罷了。但楚子航和愷撒不是獵物,他們跟源稚生一樣是獵人。三人剛剛跳了一場踩著刀刃的舞蹈,源稚生略佔優勢,但沒有必勝的把握。獅心會的血統精煉技術艱難地抗住了高貴的皇血,源稚生化刀為牆,愷撒和愷撒的進攻都被牆反彈回來,但源稚生也覺得「逆捲刃流」被死死地壓制了,楚子航和愷撒的聯手進攻如暴風驟雨,置身這場風雨中源稚生只能防禦。

如果想要破開愷撒和楚子航的聯手,他就必須使用刀術中危險的「禁手」,首先重傷其中一人,便如殺傷愷撒的那一刀「天平一文字」

他一共就只有五分鐘時間。

「很高興看見諸位還活著,這是我的真心話。家族對諸位頗多虧欠,如果不是在這種情形下相遇,我們也許可以成為朋友。即使變不成朋友,也好過現在變成敵人。」源稚生冷冷地說,「抱歉了。」

「你們日本人說抱歉總是太多也太遲,沒有用的話以後少說。」愷撒的聲音也變得森嚴冷漠,「真,那個我們在漫畫玩具店遇到的女孩,她死了,死在你的家族手裡。你們發起的戰爭中,很多像真一樣的人會死,作為高高在上的皇你甚至聽不到他們的慘叫。見鬼!我本來以為世上只有一個混賬的家族就是加圖索家,沒想到日本居然還有八個混賬的家族!」

源稚生微微一怔,冰封般的神色出現了一絲裂痕:「是啊……抱歉這種年規劃說出來總是太遲,那又為什麼要說呢?」

他緩緩地舉刀過頂,同時馬步下蹲。這是他第一次擺出刀架,他終於認真起來了。

愷撒和楚子航極快地對視一眼,楚子航微微搖頭。他並非跟愷撒開玩笑,他的日本刀術就是在少年宮劍道班中學的,畢業禮品是一柄《星球大戰》中的絕地光劍,劍柄裡有兩節五號電池,摁下按鈕就會發光並且演唱星球大戰的主題歌。所以他根本就不曾研習日本刀術中的「奧義「,也就看不懂此刻源稚生這個起手式的門道。就算他曾在正宗的劍道館學藝也沒用,皇所受的教育都是最嚴格最傳統的日本教育,源稚生學過日本現存的所有刀術,包括古流的殺人劍術,劍道館教出來的學生是不可能看懂的。

在明治維新之後,刀術和茶道一樣,變成了傳統文化的一部分,討巧的竹劍被髮明出來,供劍道館的學生們相互擊打著玩,劍道館出來的學生可能只在畢業的時候手持真刀合影留念。但在明治維新之前,刀是一個武士的生命,武士的一生是血淋淋的。在公卿世家供職的武士隨時準備踏上戰場為主君犧牲掉自己的生命,設館教學的武士隨時等待著有人登門踢館把自己斬於劍下,而浪人們帶著狼一樣的眼神在街頭走過,一言不合就出手殺人。那是殺人者的年代,與其說武士的生命如薄櫻般脆弱,不如說人命賤如紙,武士帶刀就是有權殺人,不受法律的制裁。所以最陰森最淒厲最狠辣的刀術被研發出來,完全不像現代的日本刀術這樣優雅體面,在那個年代,刀術就是用來殺人的,活下來的人才是體面的,為了殺人可以像狼一樣像老鼠一樣甚至像惡鬼一樣。這就是所謂的古流殺人劍。

源稚生佝僂著圍繞愷撒和楚子航行走,蜘蛛切的刀尖微微顫動,深呼吸間發出細細的風聲……豈不正像將要博人而噬的惡鬼?

楚子航和愷撒的都有種被殺氣冰封住的錯覺,源稚生的刀還沒發出,刀上的寒氣已經穿心而過。

「退後!「楚子航忽然咆哮。

源稚生散發出越來越強的殺氣,無聲無息間楚子航這種殺胚的鬥志都被摧毀,它雖然看不懂源稚生的招數,但他用了那麼多年日本刀,隱約能聞見每個手勢中的血腥氣。

如果說壁畫廳裡的血味已經像是屠宰牲畜的沙場,那麼源稚生的刀就是森羅地獄!

這聲咆哮喚醒了源稚生的進攻,楚子航大吼說明鬥志已經崩潰,這是源自花生最好的機會!

心形刀流·四番八相!

氣息吐盡,源稚生猛地踏地,整個人化為虛影,蜘蛛切收在胸前,四種進攻藏在這個預備動作中!而所謂的八相,是赤炎、修羅、羅剎、幽冥等八種可怕的景象,學生在學習這招禁手的時候需要依次幻想這八種最可怖的景象,而老師也會輔助他,在他幻想赤炎的時候,真的有燒紅的鐵尺靠近他的脊背,令他感受如烈火焚燒自己一般的幻覺。學生必須通過這八種幻覺的考驗,然後才能駕馭這兇狠的一刀,這一刀斬出,殺氣凝聚在刀鋒,就算是衝入火爐都無所謂,就算叫下是鐵釘都會毫不猶豫地踩下去、

所謂古流殺人劍,必須有捨棄一切的覺悟,源稚生已經做好準備硬吃愷撒一刀,首先擊倒近身戰中更強的楚子航。這一刀擊出他也無法控制的結果,楚子航可能會死可能會重傷,可殺人劍就是如此,握劍之時身臨地獄!

愷撒和楚子航同時突前搶攻,這時候進攻等若撞向對手的刀刃,但是已經身在無可閃避的絕地,不進攻就是等著被對手屠殺!

這時世界忽然傾斜,源稚生強猛的蹬地完全落空,他失去平衡一頭撞進愷撒懷裡。四番八相完全落空,愷撒喜出望外,順勢狠狠地一膝蓋頂在源稚生心窩裡。

他剛想去奪蜘蛛切,巨大的黑影從天而降。

那扇銀色金屬門在背後悄然合攏的時候,路明非才驚覺不對。

他用電子鑰匙刷開過這棟大廈裡的幾扇門,但每次都只是「滴」的一聲門就開了,而這一次,這扇門認出了他,而且歡迎他的「回來」,歡迎一位名叫日cardom.lu的執行局專員回到「ξ」層

「ξ」代表不確定的東西,他回到了某個不確定的地方。不知名的恐懼在他的腦海裡爆炸,某個不確定的地方……就像是命運紡織機上分岔的絲線,一個莫名其妙的線頭開始接入他的生活。

他一秒鐘都不想留在這個不確定的地方,扭頭推門,門已經嚴絲合縫地關閉了。他再試著用電子鑰匙去刷,只有「嗡嗡」的出錯聲。路鳴澤給的電子鑰匙在這一層居然只有單向進入的功能。

走廊上空無一人,遠處飄來隱約的福爾馬林味。它給人的感覺更像是一座醫院,一座睡美人城堡那樣的醫院,時間在這裡是不流動的,一切都被某種邪惡的力量封印了。路明非打不開走廊兩側的門,手機裡的電子鑰匙在這一層完全失效了,窗戶裡射出慘白的光,但沒有任何人聲。震波連續幾次來襲,其他樓層的牆上都能看見清晰的裂紋,可這一層沒有,可見這裡的牆壁有多堅實。沒有任何窗戶通往外面,所有的們都用堅硬的黑色金屬鑄造,牆壁上貼著各種「危險區域」和「立入禁止」的標誌。

他越往前走越心驚膽戰,最後剋制不住了,在空蕩蕩的走廊裡奔跑起來。可越跑越找不到路,最後他連入口都找不到了。這層的走廊曲折連綿密如蛛網,像是一座沒有盡頭的迷宮。

他越害怕就跑得越快,那是他自己的腳步聲,在走廊裡反射疊加,好像背後有一隊幽魂跟著他狂奔。可當他停下的時候聲音又不全然消失,耳邊音樂有什麼東西的呼吸聲,細而漫長。

他藏在一個藥品架後面大聲地喘息,戰戰兢兢地給路鳴澤發簡訊:「你給我俺的什麼破軟體!我現在被困在一個感覺要鬧鬼的地方了!」

「鬧鬼的地方也有好地方不是麼?蘭若寺也鬧鬼,寧採臣就是在那裡遇見聶小倩的。」路鳴澤回覆。

「混蛋!那是因為他有燕赤霞!否則他早就被鬼吃了!」

「陛下!臣就是你的燕赤霞!放心吧!妥妥的!你也知道源氏重工裡有很多隱藏區域啦,在隱藏區域裡要用另外一套電子鑰匙,現在再開啟手機看看。嘿嘿。」

路明非點亮手機,發現「電子鑰匙」的圖示已經變成了幽藍色,名字也換了,新的名字是……蘭若寺之匙!

開啟導航程式後,幽藍色的箭頭出現在螢幕上,隨著他走動,箭頭微微顫動,似乎在尋找方向。委實說這該死的應用根本就不像導航程式,它純粹就是風水師用來用來幫人找吉穴的風水盤,跟著這玩意兒走大概只能走到墳墓裡面去!不過這種時候也只能相信路鳴澤了,這傢伙經常作弄人,但大是大非上還是很清楚的,沒把路明非往死裡整過。

前方道路越來越複雜,他看似正在進入這一層的核心區域,一路上經過了好幾道安全門,「蘭若寺之匙」能刷開所有的門。越往深處走走廊反而越開闊,最後的通道足有七八米寬,四壁用不鏽鋼加固,前方是一片明媚的白光。到達這裡之後導航箭頭就消失了,可能是訊號被遮蔽了,路明非踩著鋼板包裹的地面,走得小心翼翼,背後的腳步聲完全消失了,應該是這裡的管道太開闊了,可是讓人隱約覺得……連腳步聲都不敢跟到這裡來。

通道盡頭是一扇白色的金屬門,是那種圓角的氣密門,明媚的白光從門上的玻璃窗裡透了出來。窗的位置很高,路明非踮起腳來也只能看見那間屋的上半截,四壁都是白牆,牆上走著各種管線,還有各種大型器械。他大著膽子把門推開,紅色的水溢過門的下緣汩汩流出,把他的鞋子都沾溼了。撲面而來的濃郁的血腥味令他劇烈地嘔吐起來,他嚇得雙腿攤軟,跌坐在地上。

屋子的地面是血紅色的,屋頂是白色的,牆壁上紅白相間。這間屋子裡原本有至少二十個人,有醫生有護士,現在他們全都變成了死人。他們的血在地上積起幾釐米厚的一層,因為氣密門的緣故才沒有流出來。製造這起血案的東西還留在這間小屋裡,那毫無疑問是個死侍,它龍化的身體魁梧得就像個橄欖球運動員,蟒蛇般的長尾拖在血泊裡。路明非也在課上見過死侍的照片,但從未有這種但從未有這種半人半蛇形態的。倒是他們曾在高天原裡看過類似形態的古代混血種,但它們都被製成了會動的木乃伊,按說這種古代混血種早就死絕了才是,可顯然這位在不久前還是活蹦亂跳的,它的鱗片光滑肌肉飽滿,不像史守那樣乾癟。

推想當時的情形,死侍用鋒利的爪撕裂了一生和護士的動脈,在封閉的屋子裡沒人能逃脫,接著死侍也被殺了,他的身體懸掛在一面圓形的金屬壁上,一柄長刀貫穿金屬壁殺死了他。那面金屬壁上有把手和密碼鎖,看起來像是銀行得金庫門,想來死侍在完成屠殺之後撲在門上往裡窺看,被裡面的人隔著門一刀殺死。

用一柄長刀貫穿全金屬的金庫門殺死一個死侍?那是何等的凌列!

這次玩大了!路鳴澤的程式把他帶這種要命的殺人現場來,還不知那扇門背後藏著什麼殘暴的生物!路明非爬起來跌跌撞撞地往回跑。

通道盡頭的安全門發出轟然巨響。路明非地心猛地一沉,那道門是上下開啟的閘門,這是落閘的聲音!他被困死在這個通道里了!大功率抽風機自行開始工作了,吼聲在通道里迴盪,這麼抽氣的話,不過十分鐘這裡的氣壓就會低到讓人窒息的地步!剛才路明非聽見的詭異喘息聲其實就是抽風機在斷續工作,難怪這條通道要用金屬加固,這是為了防止金庫門後面的那個怪物逃脫,即便它能逃出金庫門也會被困在這條通道里,抽氣之後它會因為氣壓下降而陷入昏迷。何等嚴密的囚禁措施……難道蛇岐八家已經捕獲了那個神,把它囚禁起來了?

手機螢幕忽然亮了,最後的電子鑰匙出現在螢幕上,絢麗的花紋不斷變幻。還有路鳴澤地一條簡訊:「已經到這裡了,何不開啟蘭若寺的門呢?」

路明非懂了,蘭若寺之匙並不是指引他逃離的,它的目標就是這座「醫院」的核心。這想必是蛇岐八家的最高機密了,愷撒和楚子航想找的,他們沒找到,卻讓路明非摸到了這裡。路明非很想把這個巨大的榮譽讓給兩位前輩,但已經來不及了,再不去開啟那扇門,幾分鐘內他就會昏迷,接下來可能會死掉。路鳴澤玩得真夠絕的。

他拖著僵硬地雙腿跋涉過滿是血地地面,用僵硬的手把手機放進金庫門邊的卡槽裡,金庫門自動連線這部手機,龐大的解碼工作開始。路明非四下顧盼,屋子裡堆滿了各種急救裝置,聰最簡單的氧氣罐到一般人根本想不到的血液過濾車、心臟復甦機、高壓衝拴泵、血管造影x射線機、直線加速器這種價值上百萬美元的大型醫療裝置。

這麼看來金庫門裡又是個重症病人,單刀貫穿金庫門殺死死侍的重症病人?想想倒還蠻搞笑的。

解碼完成,金庫門開始釋放閥門裡的高壓氮氣,路明非退後幾步,手腳發軟目光呆滯。門上方的燈由紅變綠,十二道保險栓同時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厚達20釐米的硬質合金門緩緩開啟,撲面而來地居然是清新的白檀香味,赤身裸體的女孩站在門背後,一邊看著路明非,一邊用大毛巾擦著溼漉漉的長髮。她的頭髮是暗紅色的,世上直走那麼一種髮色讓路明非刻骨銘心。

一切的恐懼與仿惶都淡去了,路明非站在富含氧氣和白檀香的風中,眼睛裡只剩下那頭暗紅色地長髮和那雙暗紅色的眼睛。

好久不見。」他不由得想說這句話,雖然明明知道眼前站著的不是那個人,可那雙眼睛裡的神采是那麼的相似,就像紅鳥飛翔在澄澈如洗的青龍中。

鳥居在地面上拍得粉碎,千年的櫻花木碎片向四面八方濺射。鮮血在傾斜的地面上流淌,像是薄薄的紅色潮水。

傾翻的燭臺引燃了帷幕,佛龕中的「金剛」和「佛像」紛紛傾倒。當它們撞開前方的輕紗時,本相才暴露出來,它們長著類似人的面孔,巨大的身軀卻更像是古蛇的。蛇岐八家吧從古至今被人類捕獲的「人魚」標本都儲存在這間隱秘的倉庫裡。燃燒地帷幕墜落,引燃了屍守標本,剎那間它們煥發出刺眼的光明。在遙遠的古代,人魚地脂肪是製作蠟燭最好的材料。人魚油的古燈在皇陵中緩緩燃燒,上千年都不會熄滅。

在蜘蛛切將要貫穿楚子航的瞬間,強烈的震波襲來,源氏重工大幅地藥材起來。裂痕在鋼筋混凝土結構中蔓延,鋼筋被撕裂,水管爆裂,水霧和冷風瀰漫開來,但是無法撲滅屍守燃燒的烈焰。

愷撒、楚子航和源稚生揪打在一起,所謂招數在這種情況下已經全然失去了意義,大家抱在一起翻滾,同時用盡全身力量猛擊對方地面部、用手肘去鎖對方的喉嚨、用膝蓋擊打對方的小腹。他們是精英中的精英、高高在上的皇、家族的繼承者,可現在連一個漂亮的勾拳都揮不出來,能夠依仗的只有狠勁和對痛苦的忍受力。源稚生的肘打裂了愷撒的眼角,愷撒的指甲幾乎撕開了源稚生的喉管,楚子航一而再再而三地猛踢源稚生的肋骨。這是最原始的搏鬥,跟野獸的撕咬沒有區別,誰都不介意連牙齒都用上。

憤怒把血液中的鬥志都點燃了,他們手中沒有武器,但心中的兇狠比握著武器的時候更甚。曾經疑似友情的東西只是錯覺,他們自始至終就是敵人,從相遇的那一刻開始他們就站定了各自的立場,無論打著傘並肩在雨中走多久,敵人之間總會拔出刀劍來!人魚標本的油脂熔化之後沿著地面流淌,沾到了愷撒身上,可他根本沒想過要起身打撲。他撲在源稚生的背上,用雙手雙腳鎖住他的身體,這是美式摔跤中偶爾能見到的招數,名叫人枷,以整個身體為枷鎖來制服對方的技巧。「躲開!」愷撒大吼。

楚子航鬆手滾了出去,愷撒用腰勁猛地後仰,帶著源稚生向著牆壁滾去。源稚生對於美式摔跤完全沒有經驗,被愷撒頂著狠狠地撞在牆上。以他的骨骼和肌肉狀態,眩暈只是瞬間的事,但愷撒已經趁機鎖住了他的喉嚨。暴風驟雨般的重拳打在源稚生臉上,愷撒身上的火也燒到了源稚生的身上,執行局的黑風衣採用了耐火的面料,但火勢漸漸有不可控制的趨勢。

楚子航鬆手滾了出去,愷撒用腰勁猛地後仰,帶著源稚生向著牆壁滾去。源稚生對於美式摔跤完全沒有經驗,被愷撒頂著狠狠地撞在牆上。以他的骨骼和肌肉狀態,眩暈只是瞬間的事,但愷撒已經趁機鎖住了他的喉嚨。暴風驟雨般的重拳打在源稚生臉上,愷撒身上的火也燒到了源稚生的身上,執行局的黑風衣採用了耐火的面料,但火勢漸漸有不可控制的趨勢。「說的對啊道歉有什麼用?道歉都是事後說的話,事後說話都太遲了!」愷撒厲聲吼叫,「男人做錯了事不要緊!承擔結果就好了!當斷手的斷手,當斷腳的斷腳!如果有人可以做錯事又逃過懲罰,那誰還讚美主的榮光?哈利路亞!哈利路亞!哈利路亞!」

每一聲「哈利路亞」都伴著一記重拳,源稚生頂著愷撒的重拳仍要起身,愷撒狠狠地一頭槌把他撞了回去。對準頭部的連番攻擊給雙方都造成了腦震盪的效果,劇痛加劇了眩暈,兩個人的視線都模糊起來,在傾斜的地面上找不到平衡,像是醉漢那種死死掐住對方的喉嚨。楚子航砸碎牆角的消防箱,拿著滅火器衝了回來,對準愷撒和源稚生噴射。渾身沾滿白色的泡沫,愷撒和源稚生仍沒有鬆手,黃金瞳憤怒的燃燒著,咬緊的牙關間滲出血來。楚子航又想起了那天夜裡凱撒的憤怒,加圖索家的憤怒果真如傳說一樣,是天罰一般可怕的東西一旦加圖索家的憤怒被點燃,那麼不燒死敵人就絕不罷休。

楚子航撲上去用那根纏繞神龕的紫繩困=捆住源稚生,然後抓住愷撒的手腕:「可以了!不是洩私憤的時候!」

「閃開!」愷撒猛地揮臂開啟了楚子航。

被捆住的源稚生借腰勁彈起,凌空飛踢楚子航的後腦。楚子航還是低估了皇,一旦從眩暈中恢復,源稚生瞬間就恢復了作戰能力。

凱撒弓步出拳,重重的擊打源稚生的小腹。他的手中握著沙漠之鷹,用槍頂著源稚生後退。

源稚生被頂在影壁上,渾身血紅,愷撒以出拳的動作開始,把七發子彈全部送進了源稚生的小腹裡。源稚生和愷撒對視一眼,慢慢低下頭,無力地倒在血泊中。

「愷撒!」楚子航大驚。

「別瞎嚷嚷,這是弗裡嘉麻醉彈的彈匣。」愷撒跌跌撞撞的後退,彈匣從槍柄中滑落,槍口中升起嫋嫋白煙。

楚子航衝上前去檢查源稚生的傷口,這才發現源稚生只是皮膚表面被槍口焰燒傷了,小腹只有不大的創口,確實是弗裡嘉麻醉彈造成的傷口。

源稚生猛地睜開眼睛!楚子航一驚,橫刀封在源稚生的咽喉,但源稚生並沒有趁機攻擊,他的骨骼發出輕微的爆響,楚子航再摸他腕骨的時候,發現源稚生的骨骼已經鬆懈了。連續七發弗裡嘉麻醉彈仍不能令皇失去神智,但終究是解除了他那強悍的「龍骨狀態」。

「你怕我會控制不住殺了他?」愷撒就著燃燒的帷幕點燃一支雪茄,這不是抽雪茄的時候,但他剛剛打敗了世界上最強的混血種,有理由慶祝一下。

「我怕真小姐那件事你太自責。」楚子航忙著檢查源稚生的瞳孔來確定他的狀態,源稚生冷冷的看著他,顯然神智沒有問題。

「如果開槍的人是他,那我會用實彈。」愷撒冷冷的說。

他在源稚生面前蹲下,直視他的眼睛:「沒料到會是這個結果吧?血統不是絕對的,搞搞在上的皇帝也會被人從王座上揪下來的。對不對,超級混血種源稚生先生?」

「你以前的說法是有些事是生來註定的,你是什麼人看你血管裡流著什麼樣的血。」楚子航說。

「聽人說你們中國有豬一樣的隊友,現在我相信了——」愷撒苦笑著貼影壁坐下,大口喘著粗氣。

源稚生的注意力並不在愷撒身上。地面傾斜的時候那些執行局幹部的屍體從影壁背後滾了過來,源稚生默默地看著那些蒼白的面孔,眼裡掠過一絲哀涼。

凱撒大口的抽著雪茄。他注意到了源稚生的神情,那神情不像是偽裝出來的。雖然對這個流著龍血的怪胎沒有絲毫信任,但源稚生的眼神確實打消了愷撒的怒氣。

「他們的死跟我無關,我來的時候已經滿地是血了。」愷撒看著火焰中捲曲的壁畫。

「火勢看著控制不住了,無論如何先離開這裡。」楚子航說,「不知餘震還會持續多長時間。」

「先把封鎖解開,剩下的事情我們離開這個鬼地方再慢慢聊。」愷撒用槍指著源稚生的額心。

「我無權解開封鎖,系統的控制權還在政宗先生手裡,要解鎖必須用他的手機,或者去輝夜姬的主機房。」

愷撒眼睛一亮:「帶我們去輝夜姬的主機房!」

「你到不了那裡,主機房24小時封鎖著,裡面的人出不來,外面的人也進不去。」我沒有進入主機房的許可,密碼和鑰匙都在政宗先生那裡。「

「你到底是不是蛇岐八家的大家長?」愷撒的怒火又燒了起來,這次的怒火和前次略有不同,他氣得想撓牆,你是路過打醬油的麼?」

「這麼說倒也是成立的。」源稚生回答。

「你在玩我麼?」愷撒抓著源稚生的領帶怒吼。

「繼續在這裡呆下去我也會被燒死,我現在玩你跟玩我自己沒什麼區別。我繼任大家長不久,很多許可權都沒有移交給我,輝夜姬的主機房我一次都沒去過。」

「那有什麼辦法離開這個鬼地方?快說!這裡待不了多久了,你這百年一遇的超級混血種就得給我和楚子航陪葬了!不覺得遺憾麼?「

楚子航像自從愷撒發覺這個世界上還有血統遠比他優秀的人,說話的風格忽然變了,透著一股自暴自棄的流氓味道。

「電梯井。「源稚生只說了三個字。

愷撒和楚子航對視一眼,拖著源稚生奔向電梯井。源稚生來這裡的路也是離開這裡的路,對一般人來說高層建築的電梯井是無法攀爬的,但對於他們來說不是全無可能。

楚子航探頭出去望了一眼,鋼鐵骨架貫通上下,這個幽深的空間令他想起北京地鐵中的尼伯龍根,放眼看去看不到盡頭。

愷撒捆住源稚生的身體,但鬆開了他的手指:「自己爬,如果想耍什麼花招的話……」愷撒當著源稚生的面換上了實彈彈匣,青銅色的金屬彈頭上刻著十字花紋。

汞核心鈍金破甲彈,卡塞爾學院專門研發來針對龍類的子彈,對三代種以下都是可致命的危險武器。它能夠鑽透龍類的鱗甲,和龍骨碰撞的時候會沿著十字花紋分裂,裡面的液體汞對龍類來說是劇毒。愷撒已經大致瞭解了做生意的能力,雖然速度力量都是超一流的,言靈未知但是肌體強度跟龍類相比還有很大的差距,尤其是在解除了骨縫收縮的「龍骨狀態」後,源稚生跟他或者楚子航的體質區別並不大,汞核心鈍金穿甲彈對他是一槍致命的。

源稚生看了一眼腕錶,時間已經超過兩分鐘了,可執行局的人沒有衝進壁畫廳,封鎖也沒有解除。橘政宗素來是個守時的人,難道出了別的意外?

他探頭往下看去,橘政宗應該在下面某一層的橫樑上等他。那根斷裂的高壓線也不亮了,電梯井裡漆黑一片,一隻古銅色的手無聲地摸出黑暗,沿地面探向楚子航的腳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