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東京,長街上霓虹燈從東往西依次亮起,夜色中的東京又由素衣的運動女孩變成了誘惑的御姐,燈紅酒綠的意味漸漸濃郁。
被稱作「醒神寺」的露臺上鋪上了一張張榻榻米,長桌上擺著那條重達兩百公斤的深海藍鰭金槍魚,光明如鏡的本燒廚刀把魚腹切開,魚腩肉就像粉紅色的大理石那樣誘人。圍繞著這道主菜的是照燒河豚、碳烤多春魚、牡丹蝦刺身,還有自法國空運來的藍龍蝦刺身,酒壺中冰著醇厚芬芳的清酒。
今夜是本家的主廚親自操刀,待遇遠比中午的米其林三星餐館要高。主廚當年曾經侍奉天皇家族,屢次在國宴中用美味的刺身征服外國大使,主廚的學生遍及東京各五星級酒店的日式廚房。為了招待本部的貴賓主廚親自出馬,料理取泰戈爾《飛鳥集》中的詩意,名叫「生如夏花」,把日式料理中最盛大最絢爛的一面呈獻給食客。但在源稚生看來這純屬俏媚眼做給瞎子看,桌對面的三個二百五完全不懂領略夏花的絢爛,正沉浸在白天購物的收穫中、
楚子航買到了關西鐵茶壺和蘇茜要他帶的燒果子,路明非買到了朝比奈實玖瑠的限量版手辦,而愷撒買的東西正停在樓下,那是一輛廂式貨車。愷撤走進漆器店翻了翻產品目錄說這每樣三件請給我也好,然後他僱的箱式貨車就開過來了,接著走進京都銀器店說銀茶具三十套開始裝車吧,接著走進「七寶燒」的店……他在守夜人討論區發帖說會給學生會的每個人都帶一份禮物,這方面他是言出必踐的。
源稚生當了整整一天的導遊和導購,看著愷撒帶著箱式貨車從這家店轉到那家店,刷卡刷卡再刷;看著路明非在秋葉原的街頭和cosplay女孩們合影,合了這個合那個;看著楚子航獨自在街頭漫步,目光掃過一切,卻又像對什麼都漠不關心。直到陰雲蓋過天窄豆大的雨點落下來,路明非和愷撒才跟著四散躲雨的人一起奔跑起來,而楚子航有十足的準備,開啟隨身的burberry雨傘漫步在雨中,櫻花徐徐落在他的傘上。源稚生搞不清是這三個男人是神經太大條還是信心十足,明夜他們將執行「ss」級的高危任務,可看不出他們有多少緊張感。
「這種脫衣人偶就是你喜歡的朝比奈實玖瑠?真是色狼玩具啊。」愷撒好奇地看著路明非擺弄手辦,「可脫掉衣服她也就是個身材平平的塑膠娃娃啊。」
「首先這不叫脫衣人偶這叫手辦,其次這不是什麼色狼玩具,能脫衣服是因為有換裝功能不是讓你把衣服拿掉觀賞裸體!」
「我看到有家店裡有賣類似的,跟真人一樣大,也能換裝。」愷撒喝著消酒。
「你是誤入了什麼奇怪的成人用品店吧?那不是手辦是充氣娃娃!」
「哦,確實是充氣的……我當時也好奇日本人為什麼會製造人形的救生圈。」
這種毫無營養的對白源稚生實在不想聽下去了,他很想立刻起身走人但是不能,只能低頭擦拭蜘蛛切。
「可以看看你的刀麼?」
源稚生抬起頭,對上楚子航的眼睛,他想起楚子航慣用的武器也是日本刀。源稚生雙手把蜘蛛切捧了過去,楚予航雙手接過,就著桌上燭火的微光凝視刀刃。他吹滅了燭火,光源消失之後蜘蛛切反而明亮起來,彷彿夜空中有看不見的冷月照亮了它。
「喂喂不能滅燈啊,黑燈瞎火的我會把芥末吃到鼻孔裡。」路明非說。
「是古刀吧?這麼昂貴的東西還作為武器使用?」楚子航交還了蜘蛛切。
「放在刀劍博物館裡算是古物了,」源稚生淡淡地說,「不過刀還是要用才能稱之為刀,放進博物館裡去的話就只是刀的屍體。」
「總覺得透著一股血腥氣。」楚子航說。
「刀造出來就是髒東西,用得越多越髒,沾過的血能洗掉,腥氣卻留在上面。」
源稚生說,「我看見你也用日本刀。」
「爸爸留下來的東西,但是後來斷掉了,現在用的是仿造的。」
「你父親?」
「過世了。」楚子航淡淡地說,「能拜託你一件事麼?」
「請說。」
楚子航從背包裡取出一個盒子,在源稚生面前開啟,裡面是手指長的一截斷刀:「這是鍊金製品,無論是古物還是當代的作品,能打出這柄刀的人不多。我聽說日本刀的傳承很清晰,應該可以從碎片查出這柄刀的來歷。」
源稚生重新點燃蠟燭,就著光看刀身的紋路:「這是古物,庖丁鐵造,這種刃紋稱作‘稻妻’,有電光形狀的折紋。這柄刀不會少於三百年的歷史,在拍賣會上能拍出上億日元的價格,能用作武器的人應該有很強的財力。它有刀銘麼?」
「沒有刀銘,但有一種奇怪的特性,如果長時間揮舞,刀上會凝結露水,每一揮刀像是潑灑雨水那樣。」
「這是《南總裡見八犬傳》中提到的那柄‘村雨’的特點,說這柄月殺人之後刀身會自動地凝出露珠清洗刀七的血跡。不過村雨是虛構的,刀上凝結露水是某種鍊金刀劍的屬性,露珠來自空氣中的水分。根據這些線索應該能查出這柄刀的打造者,甚至能查出它的傳承。這件事就交給日本分部來做吧,應該會給你滿意的答覆。」
「謝謝。」楚子航說,「你的刀也是家傳的?」
「不,我沒見過我父親,他也沒給我留下什麼東西。我是個孤兒,從小跟弟弟一起被人收養,直到長大了才被確認有源家的血統。」源稚生說,「就像孤獨的喬治,你知道孤獨的喬治麼?」
「聽說過,它很有名,有人說它是世界上最孤獨的動物。」楚子航說。
楚子航不多的愛好之一是讀書,而且他不論什麼書都會捧起來讀,所以會知道很多冷門的知識,比如那隻名叫喬治的平塔島象龜。象龜是世界上最大的陸生龜,最大的象龜能長到接近兩米長超過200公斤重。南美洲的加拉帕戈斯群島曾經是象龜的棲息地,這些笨拙的大傢伙平靜地遠離人類生活,直到被開拓新大陸的海員們發現。海員們把整隻整隻的象龜搬上船,這些傢伙非常耐餓,不吃不喝一年都不會死,是不會腐敗的鮮肉庫存,有時候海員們又會因為不堪重負把這些不會游泳的烏龜扔到大海里。
加拉帕戈斯群島上的象龜越來越少,其中最稀有的是平塔島上的亞種,有記載的平塔島象龜只剩下最後一隻雄龜,它被發現的時候孤零零地縮在荒蕪的平塔島上,島上的植被已經被外來的野山羊啃光了。之後的幾十年中科學家再也沒有我到純種的平塔島象龜,所以這隻名叫喬治的雄龜是世界上最後的平塔島象龜,人們叫它孤獨的喬治。
「源家是個古老的家族,但從江戶時代開始源家的人就越來越少,一度家族長老們認為源家已經沒有後裔了,但他們在山裡找到了我和弟弟,我們被確認有源家的血統,源家在家族中的席位這才恢復了。我被稱作源家的家主,但源家只有我一個人。所以我覺得自己就像那隻象龜。」源稚生說,「它在加拉巴戈斯國家公園,如果有機會環球旅行的話我想去看看它。」
「你剛才說你有個弟弟。」
「他大概已經死了。」
「唉,想不到大家小時候過得都不容易,」路明非一口喝乾清酒感慨萬千,「我上初中老爹老孃就出國了,現在我都上到大學二年級了他們也沒說回來看我一眼,有時候我就想啊,是不是他倆又給我生了個弟弟妹妹什麼的,偷偷藏在國外不告訴我,否則我們家就我這麼一根獨苗,怎麼也不至於把我扔在叔叔家不管吧?」
「我還以為我們四個人是完全找不出相同點的,想不到在父母問題上還能找到。」愷撒也仰頭喝乾杯中的清酒,「我覺得我也可以參加你們父母雙亡組。」
楚子航黑著臉。
「喂喂,我不是父母雙亡我只是爹媽不靠譜,他們都在世界某地活蹦亂跳呢!師兄的老孃也活蹦亂跳!老大你不還有花花公子老爹麼?」路明非說。
「我當他死了很多年了。」愷撒聳聳肩。
「你喜歡旅行?」楚子航問。他懶得搭理那兩個醉醺醺的傢伙。
「喜歡,但是很少有機會去旅行。最想去法國,那裡有個很有名的天體海灘,我想去那裡找份賣防曬油的工作。」源稚生說。
楚子航說到父親的時候語氣很淡,可他的眼角輕輕抽搐了一下,出賣了自己的內心。源稚生對楚子航的第一印象是那種完全沒有溫度的人,討論對什麼事情都不放在心上,但談到父親的時候楚子航堅硬的外殼出現了一絲裂縫,源稚生想借這個機會多瞭解這些號稱本部王牌的傢伙。從直覺上來說源稚生不喜歡這三個人,但橘政宗說得對,能被昂熱看作王牌,必然有過人的地方。
「從黑道家主轉去賣防曬油?不覺得太跨行業了麼?」愷撒給自己斟滿,重新加入了話題。
雖然無法領略「生如夏花」中的禪意,但好吃的他還是吃得出來。外面是暴雨雷鳴,他們赤腳坐在微涼的榻榻米上吃著日本料理俯瞰雨中的東京,醺醺然中有股快意,他已經喝了不少,很想找個人聊聊天。而且如果只有楚子航跟日本分部的人聊得熱火朝天,未免影響他這個組長的地位。
「管理黑道是源家家主的工作,至於我自己,」源稚生說,「我想離開東京,找個溫暖舒服的城市過混吃等死的日子。」
愷撒輕蔑地笑笑:「我叔叔弗羅斯特也常說他想過平淡的生活,他現在是加圖索家的代理家主,經常有銀行家排隊求見他。他忙得不可開交時就會抱怨說‘真見鬼,要是有那麼一個月我的日程表是空的該多好,這樣我就能回鄉下的老宅裡住上一陣子,就著好酒讀一本好書,跟老鄰居們打打招唿’。可只要手機半天沒響他就坐立不安,覺得事情超出了自己的控制範圍。」
「你是說我跟你叔叔一樣虛偽?」源稚生不動聲色。
「我不想嘲諷你,可人都是這樣。他們叫你少主,你在一個掌管日本黑道的家族裡地位僅次於大家長,你是這座城市裡唿風喚雨的人,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可離開了這裡你就不是大人物了,」愷撒叼上一根雪茄,「從大人物變回普通人的感覺可不好。」
源稚生想了想:「加圖索君,如果你是那隻叫喬治的象龜,你想過什麼樣的生活?」
「老大不是我疑心重,他說你是烏龜。我不知道你什麼脾氣,這事兒要擱我身上我可忍不了!」路明非滿臉奸臣模樣。
「什麼意思?」愷撒想了想沒明白源稚生話裡的意思。
「作為最後一隻乎塔島象龜,大家都希望喬治生下後代,就算是和其他亞種的母象龜也好,至少可習以保留平塔島象龜的部分基因。新聞裡說動物學家給它找了其他種類的母象龜來,但喬治卻不願意親近他們找來的母象龜,動物學家們很焦急,不知道喬治喜歡什麼樣的母象龜。」源稚生說,「我讀到那則新聞的時候忽然冒出一個奇怪的想法,不是喬治不喜歡動物學家們給它物色的母象龜,而是喬治根本不想跟母象龜們搞在一起,有沒有後代對它來說根本不重要,它只是想離開國家公園爬向自己當年的水坑,去泥裡打滾。那麼加圖索君,假如你是喬治,你會選擇呆在國家公園裡跟母象龜努力繁殖後代,還足咬開國家公園的鐵絲網爬回你當年的水坑呢?」
「咬開鐵絲網。」愷撒說,「這好比說世界上只剩下我一個人類,不論你給我找來多少母猩猩我都不會跟它們發生禁斷的愛情,我的理想是爬回波濤菲諾作為歷史上最後一個人類眺望大海死去。」
「老大你說爬回……你已經很好地把自己代入了象龜。」路明非說。
「喬治是世界上最後一隻平塔島象龜,而我是世界上最後一個源家後裔,最後一隻平塔島象龜應該為了種族不滅努力地繁殖後代,最後一個源家後裔應該重振家族在黑道中的威望,但是喬治只是想回自己的水坑裡去打滾,而我只是想去天體海灘上賣防曬油。」源稚生盯著愷撒的眼睛,「我就是這種人,其實蛇岐八家的黑道事業和秘黨的使命對我來說都不重要,我的人生理想就是去賣防曬油。我跟你叔叔不是一種人。」
「那為什麼還不去?如果你在午夜跳上飛機,明晚任務開始的時候你已經在南美洲的陽光裡喂鴿子了。」愷撒說,「任務的事我們自己可以搞定。」
「這算對我的挑戰麼?」源稚生的眼神銳利起來,唇邊帶著一絲冷冷的笑意。
「算是吧。」愷撒舒展身體靠在圖形的木扶手上,「如果你接受這個挑戰今夜跳上飛機離開東京,我保證我不會告訴任何人,還會在任務完成之後也跳上飛機去找你帶上學生會的所有女生一起,讓她們都穿上白色的蕾絲裙,我們在海灘上喝酒。」
「什麼意思?」這次輪到源稚生聽不懂了。
「人生裡最值得回憶的旅行就是和某個來你窗下喊你的神經病一起跳上加滿油的車,揮舞著地圖衝向夜幕的旅行啊!連目的地在哪個方向都沒弄明白,只是想跑得越遠越好。」愷撒挑起眉毛,「世界上不該有任何牢籠能困住一個真正的男人,只有一樣例外,那就是你喜歡的姑娘。」
「你有喜歡的姑娘了麼?」。
「準確地說,是未婚妻!」愷撒望著外面的滂沱大雨,「我愛上她的那個晚上也在下雨,她像個小瘋子那樣開著敞篷車圍繞著宿舍樓轉圈,大聲喊說。‘我要去芝加哥我要去芝加哥,有人願意跟我一起去芝加哥麼’?那時候她還是個一年級的新生,整棟宿舍樓上每一扇窗都打了,所有高年級的男生都低頭看著她,我敢打賭所有人都在那一刻愛過她。她開啟敞篷,頭髮被雨淋得溼透,裙子黏在身上線條那麼美好,眼睛那麼亮。」
「你被打動了?」源稚生問。
「那還用問?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抽出沙漠之鷹,一邊對空鳴槍一邊從三層樓上跳了下去!」
「我可以理解你從三樓直接跳下去是為了搶時間,可你雙槍齊射是為什麼?」
「嚇唬一下其他的神經病,免得他們搶先。」愷撒撓撓頭,「不過我剛剛跳上她的車就被幾十支槍指住了,是校工部那些傢伙,他們說除了自由一日外不能在校園中動用槍械。然後我倆就溼漉漉地被帶到風紀委員會去接受曼施坦因教授的訓話……如果你真的不想呆在這個城市當黑道老大,就該不管三七二十一離開,想一想也許正有一個女孩在那架航班上等你,如果你不去的話她的鄰座就會被一個禿頭的鹹溼佬佔了,你現在衝過去,就可以用槍指著鹹溼佬的眉心叫他把位子讓給你,跟你喜歡的姑娘飛往法國的天體海灘!棒極了對不對?」
「棒極了。」源稚生舉杯,「大家為棒極了的想法喝一杯。」
四個人都喝乾了杯中的酒。確實是個值得為之乾杯的想法,愷撒就是這樣,平時還有些矜持,喝了酒之後渾身就全是澎湃的正能量,即使從他嘴裡說出少年啊我們就是要向著太陽奔跑這樣的二逼臺詞,也會沒來由地動人心魄。連路明非也有些感動,想象那一刻傾盆暴雨中愷撒雙手持沙漠之鷹連射從三樓視窗一躍而下,以王者姿態宣佈自己要佔據諾諾的副駕駛座,槍火映照之下這傢伙必然是帥氣爆表,大概連諾諾那種女孩也無法拒絕。路明非很希望自己是那一幕的主角,晨星般璀璨。
「但是我做不到。」源稚生把瓷杯放在桌上。
「放不下家主地位?」愷撒皺眉。
源稚生沒有回答,起身走到露臺邊眺望著雨幕中的東京:「這座城市當年叫江戶1,下雨的時候我會覺得東京又變成了當初的江戶,燭光火影。那時它是日本最時尚和新潮的城市,徵夷大將軍在這裡開府,葡萄牙人在港口販賣鐵炮和紅衣大炮,挎著籃子的女孩們走街串巷販售小鐵盒裝的舶來品。那時候的武士還有佩刀權,總是昂首闊步走在街道中央,如果平民擋路武士就會拔刀威脅要砍了他們,夜裡維新派的人斬們很活躍,幕府要員們惶惶不可終日。江戶城裡的黑道就是在那時形成的,那時組成黑道的足沒落武士、手工藝人、碼頭工人和妓女,他們靠一技之長討生活,為了不被別人欺負而組成行會。」
(1東京舊名江戶,其實是座相當年輕的城市,1457年上杉家的家臣太田道灌在江戶築城,直到徵夷大將軍德川家康在江戶城開府,江戶城才走上了繁榮之路。明治維新之前,也就是諸多日本小說和動漫喜歡描寫的幕府後期,由下層武士組成的新撰組和維新派的「天誅」殺手都在江戶這個大舞臺上活躍著,天誅殺手中最有名的大概是以河上彥齋為原型創作的緋村劍心。江戶因為靠江戶灣,也就是今天的東京灣,所以接受很多外採文化,從明治維新到今走一直是亞洲最時尚的城市之一。)
「我還以為日本的黑道是蛇岐八家開的呢。」路明非說。
「不,黑道是從江戶時代以後才有的,在那以前蛇岐八家都是貴族家族,古代日本平民是沒有姓氏的,而混血種有姓氏,本身就說明他們都是貴族。從前蛇岐八家侍奉過不同的君主,包括天皇、幕府和戰國的諸位大名,歷史上那位忍者之王風魔小太郎就是蛇岐八家的人,風魔家代代家主都叫風魔小太郎。」源稚生說,「黑道幫會在最初都是弱者的組織,那種能體面地賺到錢過上富裕生活的人是不屑於黑道的。原本蛇岐八家也是不屑於黑道的,直到他們在變革中失去了田產和地產,再也無力養活自己。於是當初的八姓家主介入黑道,把手弄髒來賺錢,他們藉助混血種的天賦,以武力在黑道中立威,庇護那些窮苦人成立的幫會,收取他們的供奉,給他們提供保護。蛇岐八家作為黑道執法人的身份是從那時開始一步步確立的,至今也沒有多少年。」
「那又怎樣?」愷撒沒聽明白。
「想必你們也知道,日本是允許黑道組織依法註冊的國家,因為有些年代久遠的黑道幫會就是當初的行會,是弱者為了保護自己而建立的組織。多年之前他們是弱者,現在他們中大多數人也還是弱者,只參觀這座大廈是沒法瞭解日本黑道的,真正的黑道在那些燈光照不到的角落和巷子裡,是弱者組成的影子社會。黑道是不容於世的,但黑道又是不能根除的,因為世上永遠有卑微的、弱小的、陰暗的人,他們跟那些成功的善良的人比起來醜陋不堪,是社會中的下等人,但既然有了上等人就一定會有下等人,下等人中滋生了黑色的組織。」
「你想說蛇岐八家是弱者的領袖?」愷撒說,「混黑道的這麼給自己做定位未免有粉飾的嫌疑吧?」
「我們當然不是救世主,也無意帶領弱者建立沒有壓迫的社會,我們是跟黑道做生意的人,我們收幫會的錢來協調黑道中的平衡。但我們確實是弱者的領袖,這點沒錯。」源稚生說,「很多人只要提起黑道,想到的就是那種掌握著生殺大權的黑道領袖,‘他們享用著妖嬈的女人,隨意地掏出大把現金打賞下屬,看誰不爽就滅掉誰。可那些生活在黑道底層的人多半都是無法進入主流社會的弱者,拿著小刀去店裡討要保護費的小混混,很多都是單親家庭的孩子、被學校開除的孩子、沒錢上大學的孩子。而那些在夜總會里賣弄風情的女人有不少是單親媽媽,還有些嘗過父親的家庭暴力,甚至被繼父強姦的,在這種女人看來自己的身體不是什麼珍貴的東西了,她們沒想過自己老了勾引不到男人了該怎麼辦,她們只活在當下,她們也只能活在當下。這就是陰影中的社會。」
「只能活在當下?」愷撒品味著這句話。
「你們中國有個叫曹操的男人,在漢朝末年是最大的暴力者,他說過一句話,」源稚生看著路明非的眼睛,一字一頓,「‘設使天下無有孤,不知當幾人稱王,幾人稱帝?」
這一刻狂風驟來吹動他的黑色風衣,唿啦啦如大旗般作響,這個年輕的黑道家主身上散發出帝王般的赫赫威嚴,令人不由得仰視。
「所以我還沒有下定決心爬向自己的水坑,我可以放棄自己的權勢地位,但是我不能為此動搖家族的根基。」源稚生回到桌邊坐下,「不說這些沒意思的話了,你們的行程表上沒有晚間節目,有沒有什麼想法?本家在歌舞伎劇院有固定的包廂,犬山家經營的玉藻前俱樂部號稱東京美女最多的地方,土耳其風情浴場?或者去佛寺為你們明天的任務上炷香?」
愷撒慢悠悠地喝完了杯中酒:「說得那麼有意思,怎麼忽然就不說了?你說的那些我都沒興趣,不如領我們見識一下你說的真正的日本黑道。」
源稚生微微皺眉:「那些都不是什麼上等地方,在那種地方我沒法保證你們的安全。」
「安全問題我們自己會搞定。我對什麼上等地方也沒興趣,街頭巷尾的小館子才是本地特色。」愷撒聳聳肩,「我們喜歡本地黑道。」
楚子航點頭:「聽起來會有意思。」
沉吟了片刻,源稚生按下桌上的對講機:「櫻,給三位貴賓準備制服,去聯絡部取一支飛鏢來,要紮在新宿區的。」
「少主,今晚新宿區的狀況很棘手,」櫻的聲音有些猶豫,「沼鴉會和火堂組衝突,歌舞伎町聚集了幾百人,隨時可能擦槍走火,戰略部的老人分為兩批分別拜訪火堂組和沼鴉會,正試圖平息局面,這時候不建議您和貴賓接近歌舞伎町。」
「那不正好麼?就讓本部的王牌專員們看看真正的影中社會。至於安全……」源稚生淡淡地說,「能在秘黨中號稱王牌的,難道還怕街頭拿棍棒的小混混麼?」
火紅色的法拉利ff賓士在高架公路上,大排量引擎高亢地轟鳴。
沒有喝酒的櫻駕車,源稚生坐在副駕駛座上,後排是愷撒小組。櫻看起來足那麼溫和低調的女孩,可駕車的風格就像賽車手,法拉利在車流中穿梭,把一輛又一輛車甩在身後。
「你的助理很棒!」愷撒大聲說。他欣賞一切開快車的女孩,因為每個開快車的女孩都讓他想起諾諾。
源稚生從前排遞來一支飛鏢,那是櫻從聯絡部的地圖上取來的,每支飛鏢都意味著一個需要被處理的麻煩。這支飛鏢插在新宿區的歌舞伎町,那是東京最負盛名的紅燈區,是最容易出現摩擦的地方。
「新宿區的一家店向我們求助,說街上的黑幫忽然要求把保護費提高15%,如果不同意就砸店,黑幫的人已經在店裡坐了三天,嚇得沒有客人敢光臨。」源稚生說。
「這麼小的事情?」愷撒有點失望,「不過是費率變化而已。我期待的是首腦們在神社裡談判,神社外站滿黑衣保鏢的大場面。」
「不是砸便利店那麼簡單,」源稚生說,「新宿區是保護費的豐收地,靠近歌舞伎町的很多夜總會和酒吧都按期繳納保護費,保護費的比例是他們利潤的20%,脫衣舞夜總會和那些有女人陪酒的場子交得更多。如果整個新宿區的保護費費率上調,每年幫會要多收上百億,這種事情本家不能不過問。而且脫衣舞夜總會之類的場子自己也會有保鏢,如果保鏢和黑幫衝突起來,沒準會有死傷。這不算是小事情。」
「你的意思是我們會衝進那種放眼都是短裙和大腿的夜總會?黑幫坐在沙發上,武器放在桌上?聽起來有意思多了。」愷撒打了個響指,「我們是不是該用槍指著頭目的腦門,給他遞上一支菸說抽完這支菸從正門離開,今後不要讓我在新宿區看見你,否則我見一次砍下你一根手指?」
「那是中二病階段的黑幫,」源稚生說,「通常不需要有任何過激手段,我們只需要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他們看到我們的制服就會明白我們的身份。然後握手寒喧,照本宣科,告訴他們按規矩想變更費率的話本家新年的年會上會開會討論,現在是營業時間,還請他們照顧照顧,不要在公共場所惹出事情來。」
「這腔調是黑道麼?倒像是銀行裡做理財的。」路明非說。
「可我說完這番話之後如果他有任何不馴服的地方我就拔槍對他腳面開槍,銀行裡做理財的大概不會這麼幹。」源稚生說,「不過需要用槍的時候很罕見,一旦他們明白你的身份就會紛紛起身表示他們要上洗手間,你甚至來不及跟他們說完三句話。有件事我得提醒諸位,請務必和我一起行動,因為很不巧沼鴉會和火堂組正在歌舞伎町衝突,這兩個幫會控制著進出歌舞伎町的物流系統,火堂組的勢力越來越大,而老牌的幫會沼鴉會不肯輕易出讓地盤,雙方聚集了幾百人在歌舞伎町。本家的使者已經出面調停,警視廳也在嚴密監視那個地區。」
「我們穿上這身衣服就由少主您說了算。」愷撒叼著雪茄,「我們正去處理脫衣舞夜總會的麻煩,誰還有心思管一幫物流工人?」
「真不敢當,您比我像少主多了,還抽這麼男人的煙。」源稚生揶揄。
晚間七點半,真看了一眼貨架上的液晶小鬧鐘,每天晚上那個收保護讚的混混都會來,準時準點風雨無阻,已經連續一星期了。
今晚的雨特別大,街面上的積水能沒腳背,也許那個凶神惡煞的傢伙不會來了吧?真暗暗祈求。
麻生真十八歲,高中畢業以後沒有考大學,找了一份玩具店店員的工作。她沒錢繼續上學了,父母離異之後她一直跟在奶奶身邊,只靠奶奶的養老金生活。但真還沒有放棄大學的夢想,她決心努力工作攢錢上學,她還沒有戀愛過,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男孩在大學裡等她。可運氣真是糟透了,玩具店居然會被黑幫勒索,街面上的幫會非說這間店以前是給他們交保護費的,現在改成了玩具店也要繼續交下去。如果不交的話他們就會砸店,砸店之前他們每晚都會派人來店裡坐著。賣玩具和漫畫的店裡坐著面目猙獰的混混,還有什麼客人敢光顧?
這幾周真上晚班,每天晚上都是她留下來獨自面對混混。她躲在櫃檯後面盯著收銀箱,混混坐在店中央玩著球棒。店裡甚至不能報警,因為在玩具店裡玩球棒是不犯法的。
「叮噹」一聲,門上的青銅小鈴響了。那傢伙進來,一如既往地穿著花哨的白色長風衣,腰間吊著跟他身高很不相稱的大號球棒。
「今晚還是你值班啊。」那傢伙熟人似的打招唿。
「歡迎光臨。」真用顫巍巍的聲音說。
她覺得自己完了,高中生的學歷就只能找店員這類沒有技術含量的工作,最近的工作市場又不景氣,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一定是毀了,自己攢不下上大學的錢了,奶奶又得辛苦地算計每月的養老金。
野田壽拿了把椅子在店中央坐下,脫下白色長風衣搭在椅背上,風衣背後是他的家紋「螣蛇」。
在歌舞伎町的幫會中野田組不算是規模很大的,但以勇猛出名,野田壽從小看著那幫袖口繡有螣蛇紋的哥哥們在街面上出沒,他們所到之處人流自然為他們讓道,他們的背影就像是大河中的礁石那樣堅硬。野田壽覺得天下最英武的男人就是混黑道的男人,就輟學追隨野田組的組長浩三,浩三是他的堂兄。浩三非常欣賞堂弟的志氣,把自己地盤上的七家店都交給堂弟打理,工作倒是不復雜,就是收保護費。從那一天起,看見野田壽的白色長風衣這種店主們都會深鞠躬說您來啦拜託您的照顧生意最近又有增長,每月不用吩咐就把保護費送到野田壽的公寓。以前的同學都視野田壽為靠山,經常引見班裡最萌的女孩跟野田壽認識。有人說浩三有意止野田壽接管野田組,因為覺得表弟年紀輕輕就那麼有魄力。
www●ttkan●c〇
但俗話說男人註定要走嶇路,七家店中原本那家賣情趣用品的忽然撤店,於是野田壽的地盤一下子縮小到六家店,保護費的數額隨之縮水。新進駐的是家玩具店,居然拒絕交保護費,理由就是玩具店的利潤有限,又是新開業還在賠本經營,況且從沒有聽說做小孩生意的店也要交保護費的。野田壽決心藉機立威,讓店主知道對野田組無禮的代價。
組裡也有幾個小混混聽命於他,他是不用親自來店裡蹲守的,不過野田壽是個漫畫迷,這間店的漫畫又很全,晚上閒極無聊不如去店裡看漫畫。剛出來混的時候他也曾去自己罩的酒吧裡混,讓店主找來紅牌陪酒女陪著喝酒,不過紅牌陪灑女的客人很多,陪野田壽坐不了多久又有客人召喚,野田壽收了保護費就不能再當人家工作上的絆腳石,也只好說辛苦了快點去忙吧之類的話,漸漸地他就對這種大人的娛樂失去了興趣。還是漫畫好,尤其是熱血漫,都是男人的世界,沒有那麼多鞠躬寒暄,握緊刀柄的男人就能堂堂正正地活在世上。
野田壽開始重看《喬喬奇妙冒險》的第一冊,真縮在櫃檯後面算賬,整間店裡就一個店員一個混混,大家保持著詭異的安靜。
剎車聲刺耳,只聽聲音就可以想象那輛車來得多快剎得多狠。野田壽還沒來得及有所反應,店門已經大開,五個黑色的人影瞬間包圍了野田壽,四男一女,黑衣上還有雨滴滾滾下滑。其中唯一的女性也是日本女孩中少見的高個子,他們的身影彷彿群山,黑衣敞開,絲綢襯裡華麗逼人,有的繪製著夜叉食魔圖,青色的夜叉正把惡鬼的身軀撕裂,有的繪製著騎在山虎背上的裸女,裸女腰間繫著紅色的絲帶,絲帶上捆著長刀,顧盼間嫵媚又肅殺。
野田壽聽說過這些人……本家的執法人!
真心裡滿是驚喜。她曾請一個跟黑道有聯絡的同學幫忙,同學遺憾地說實在不認識歌舞伎町中有力的人,只能給真一個電話號碼,真可以打打試試。同學說幫會也不敢無法無天,上面還有本家在管束,要是本家願意出面這事情就好辦了。真第一次聽說黑道還有求助熱線,打過去電話那頭是個聲音甜美的女孩。為了爭取本家出面,真大著膽子添油加醋說街上的混混怎麼兇殘,接電話的女孩重點詢問了真什麼費率調整的事,真沒聽得很懂,只能說是是。女孩說這件事很重要會委託合適的部門來處理,請真靜候訊息,之後就再也沒聯絡過真。
真都快放棄這個希望了,幫會都要尊敬的本家,有什麼時間來管一個小小玩具店的麻煩。
「不是去搞定脫衣舞夜總會麼?可這裡只有一個看漫畫的死宅啊!」路明非有點摸不著頭腦,「少主你真的沒找錯地方麼?」
「從門牌號看確實是這裡,但是家族好像確實很少跟玩具店打交道。」源稚生也有點措手不及。
「這種小事情怎麼還需要聯絡部出面?」他皺眉看向櫻,「那幫老人吃著高薪,只是處理玩具店被人訛詐這種事麼?」
「接線員可能誤以為是整條街上的保護費都要上調,」櫻也有點窘迫,「他們打打殺殺太多了,神經有點過敏。」
愷撒把狄克推多扔在桌上,搬了張椅子在野田壽麵前坐下:「本家少主親自出面,開著法拉利一路飆車過來,你很有幸啊。」
野田壽震驚了,完全不敢出聲。他還沒弄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但對方手裡的兇器他倒是看得很清楚,那柄黑色的獵刀如豹牙般兇狠,背後是鋒利的鋸齒。
他沒想到事情會鬧大到這種地步,他只是言辭上威脅了幾句,並不是真心要漲保護費,只要店主卑躬屈膝地說幾句好話野田壽就有臺階下了,如果實在拿不出來他還能寬限到店裡賺錢了再補上。沒想到這種事居然會驚動本家的執法人,而且一次性出動了五人,五人中還有一個黃頭髮藍眼睛的!莫非是本家僱傭的外籍傭兵?各種驚恐在野田壽的腦海裡爆炸,那個外籍傭兵的話他根本聽不懂,只覺得必然是兇狠的威脅。
「各位請喝茶。」真戰戰兢兢地端茶過來。
「哎呀哎呀真麻煩你了不好意思我來我來。」路明非趕緊上去接茶盤,這種簡單的日文會話他還是懂的,多虧路嗚澤在出發前給他帶的日語小冊子。
雖然早己脫離仕蘭中學文學社,但是在社團裡當小廝的慣性還在,以前在趙孟華家裡聚會的時候,陳雯雯泡茶,就是路明非跑來跑去地端茶。眼前的真讓他有種回到高中的感覺,戴著矯正牙套和黑框眼鏡,長髮梳成整整齊齊的馬尾辮,彆著珊瑚紅色的髮卡,身上再沒有其他裝飾物。櫻身上也沒有任何裝飾物,但是櫻和真不同,櫻是刻意不用任何裝飾物以免引起關注,而真是還沒來得及裝飾的女孩,將來她會戴上閃光的項鍊、戒指和手錶變得b立ngb立ng,但是此刻她身上只透著紙張、茶、棉布和羊毛背心的氣息,就像當年的陳雯雯。
路明非心裡嗟嘆了一番自己老了之類的話,又念著陳雯雯此刻不知道和趙孟華怎麼樣了,兩個教徒還能怎麼樣呢?一個是西城區教堂的讀經積極分子一個是唱詩班的領唱,一定沐浴在神的光輝下雙手交握讚美神恩讓他們在一起,雖說大學還沒畢業可愛得就像老夫老妻……而自己卻在神光完全照不到的東京最黑暗的角落裡混黑道!
想著就生氣!
路明非把茶杯在野田壽麵前重重地一放:「你的!什麼的幹活?」
「茶是給你的不是給那傢伙的。」源稚生提醒。
「哦哦哦,我說呢我跟他客氣什麼啊!」路明非氣哼哼的,「小小年紀就不學好來混黑道!混黑道很酷是不是?穿著這種花哨的衣服提著棒球棒很拉風麼?中二病沒畢業吧你?」
既然是這種沒譜的混混路明非也就不必敬畏了,他旁邊坐著日本黑道世家的少主還怕什麼混混,這混混敢不聽話本家分分鐘就發兵來踏平歌舞伎町。
櫻充當了翻譯,原原本本地翻譯給野田壽。
「你的中二病也不比他輕。」愷撒抖動肩膀拉開西服兩襟,刻意露出襯裡的夜叉食魔圖,這華美森嚴的裝飾讓他很進入角色,他現在覺得自己在日本黑道也算一個人物了。
「你的名字。」愷撒冷冷地看著野田壽,居高臨下地用目光威壓他。
源稚生心說你們基本都是中二病同期生就大哥不說二哥了好麼?他懶得管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起身沿著貨櫃溜達,目光掃過那些塑膠的路飛、佐助和涼宮春日,還有角落裡一人高的高達模型。既然是櫻充當翻譯他就沒什麼可操心的,就算愷撒和路明非胡說八道櫻也會翻譯成正常的話,野田壽這種管幾個店收保護費的小混混完全不入流,對於本家來說沒有處理這種人的標準流程,也就是嚇唬一下了事。
「東京都新宿區歌舞伎町野田組……未來的三代目野田壽,現在是跟著二代目野田浩三做事……」野田壽垂頭喪氣。
「不說說得好像什麼新宿區黑道名門似的,根據資料野田組原來是負責新宿區的下水管疏通的,在新修了排水系統之後你們沒有事情做就在街面上收保護費,是麼?」櫻冷冷地說,「你們這種小幫會在本家那裡排不上名次,就你們還敢提高保護費的費率?」
「這個店以前給組裡交保護費,現在換了店主就不交了,」野田壽覺得自己是在被警察問話,「上漲費率什麼的只是說說,按照以前的規矩走就好,大家都是講規矩的男人。」
「我是女人,」櫻說,「沒聽說過玩具店也要收保護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