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傳 冰海王座 第四章 誓言

龍族 江南 第2頁,共2頁

「謝謝你的禮物,雷娜塔·葉夫根尼·契切林同志。」零號笑嘻嘻地說,「我沒有什麼可以回禮的,但我可以吻你一下。」

「你叫我什麼?」雷娜塔愣住了。她只知道自己的名字是雷娜塔,姓氏和全名這種東西她好像並不擁有。

「你啊,你是雷娜塔·葉夫根尼·契切林。我看過你的檔案哦,儲存在檔案室二號檔案櫃最下面的抽屜裡,上了三道鎖,但那可難不倒我。」零號微笑。

「我都不知道,」雷娜塔低下頭,「我很小的時候就被送到這裡了,我不記得爸爸媽媽的樣子了,仔細想也只是模煳的人影。」

「他們都不管你了你還想他們幹什麼?」零號哼哼。

「我記得爸爸身上有股酒氣,他用鬍子扎我,媽媽很漂亮,他們不管我了可我還是想他們啊,只有他們是我的爸爸媽媽。」

「現在你有了好朋友就可以忘記他們了,我會對你比他們對你好的!」零號滿臉霸氣。

雷娜塔瞥了他一眼,心想那還是不一樣的。她低頭不說話,氣氛有點冷。

「汪!汪!」零號忽然學狗叫起來。

雷娜塔一驚,抬頭看見零號對她吐舌頭。她立刻明白零號是要逗她開心,這個男孩捏著她的心思就像捏著屬於自己的東西——可她就是吃那一套啊,於是她咯咯地笑了起來,把剛才那個讓人難過的話題忘掉了。

「覺得零號這個名字不好聽的話,你可以叫我小敗狗。」零號說。

雷娜塔心裡說,「你討好人的時候確實像條小狗」,嘴裡卻說「這樣是不禮貌的。」

「我求你跟我做朋友的時候,你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條小敗狗。」零號歪嘴笑。

「不對。」

零號一愣。

「是小海豹。」雷娜塔輕聲說,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她伸出手,在零號腦袋上摸了摸,零號大概並不明白雷娜塔在說什麼,但還是溫順地任她摸頭。「你不要我的吻那要什麼別的東西麼?我可以想辦法幫你去搞。零號說。

雷娜塔相信這個男孩的能力,連黑蛇都是他的寵物,他還有什麼做不到的呢?但她想了很久,還是搖了搖頭:「我沒什麼想要的。」

「心願之類的呢?」

「我想回家,或者……讓我死。」

零號撓撓頭:「為什麼要死呢?你死了我在這裡就沒有朋友了啊。」

「可我為什麼要活在這裡呢?一天一天的,什麼意思都沒有,慢慢地就覺得死也不可怕,就像是睡著了。」雷娜塔輕聲說,「我死了,爸爸媽媽也不會知道,也沒有人會難過,也不會有人為我哭……你會為我哭麼,小海豹?

零號對這個新稱唿還不太習慣,尷尬地齜牙:「我不會哭,我以前哭得太多,已經沒有哭的能力了。」

雷娜塔不明白這話的意思,心想大概零號也沒有必要為自己哭吧,畢竟只是新認識的朋友,零號那麼有本事的人,將來還會有別的朋友。

「不要死,雷娜塔。」零號輕輕摸著她的長髮,「我告訴你啊,這世界可好玩了,還有很多你沒有見過也沒有經歷過的事情。所以不要死……要活著……擋你路的…才該死。」他說著磨牙吮血的話,可聲音那麼好聽那麼溫柔。雷娜塔心裡一顫。

「你什麼對候過生日?」零號問。

「聖誕節。」

「哈!正好!’’零號高興地拍手,」你過生日的時候,我會送你一份生日禮物。「

「我還沒有收到過生日禮物,」雷娜塔的心裡很雀躍,「一個小東西就好啦。」

「我可沒有什麼小東西,」零號幽幽地說,「我會送你一個願望。」

「願望?」雷娜塔一愣。

「我會送給你自由,你能離開這裡,見到你的爸爸媽媽o」零號把手按在雷娜塔的掌心,彷彿說著誓詞。

「真的?」雷娜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雷娜塔·葉夫根尼·契切林,你願意和我一起逃亡麼?這一路上我們不會彼此拋棄,不彼此出賣,直到死亡的盡頭。」零號凝視著她的眼睛。雷娜塔久久地看著這個神奇的男孩,他的眼底彷彿有淡淡的金色水波盪漾,他的凝視漫長悠遠,長達數千年。

「我願意。」輕聲說。

「共計128個鐵櫃的資料和基因樣本,已經通過光環輸送到了列寧號上。兩億美元也已經匯入了您在德意志銀行的戶頭。現在我們只剩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批物資需要轉移了,此外就是如何炸燬黑天鵝港,我們不能把任何資訊留給發現這個廢墟的人。」邦達列夫說。

博士把一張巨大的藍圖在辦公桌上攤開:「黑天鵝港在建立之初就有完整的銷燬方案,在這份方案中我們會讓厚達幾十米的凍土層徹底塌陷,把一切都掩埋在其中。這份汁劃被稱作‘天鵝之死’。」

邦達列大快速地掃過藍圖:「棒極了!每一處支撐鋼架都是精心設計過的,一旦引爆就會徹底坍塌,完全無法復原!」

「但我們很難悄無聲息地撤走,在維爾霍揚斯克有一個空軍基地,駐紮著一箇中隊的蘇27重型戰鬥機。他們收到的命令是在必要時炸燬黑天鵝港,不允許有任何逃生者。我在這裡也是被監控的人,如果不是你的出現,我也無法逃脫。」

「那些戰鬥機很麻煩。一箇中隊的蘇27戰鬥機,對航母艦隊都是大麻煩,列寧號對付不了他們。」邦達列夫皺眉。

「還不止這些麻煩,天鵝之死的計劃是引爆埋在黑天鵝港地下的48枚真空炸彈,這是威力接近小型核武器的巨型炸彈,它們在第一次引爆時會把高爆炸藥的粉塵噴入空氣中,粉塵和空氣完美混合,之後再次引爆,這種粉塵爆炸的衝擊波能把光環的旋翼折斷!」

「這不算麻煩吧?我們可以先行撤離然後再引爆那些真空炸彈。」邦達列夫說。

「問題是隻要被那個航空中隊發現我們撤離,他們也能引爆那些真空炸彈。而且們會在海面上獵殺我們。」博士說,「我們必須把黑天鵝港的毀滅偽裝為一場事故,一場火災。觀察到這裡起火之後,維爾霍揚斯克的空軍中隊就會起飛,發現局面失去控制之後他們就會在空中引爆真空炸彈,而我們會在惡劣天氣的掩護下悄悄從地面撤離,用狗拉雪橇。這樣對於世人而言黑天鵝港徹底消失,沒有任何倖存者。」

「這個計劃好極了。最後一批物資什麼時候撤走?您應該會親自押送最後一批物資吧,還有那些孩子。雖然我們已經建立了信任,但我覺得您不會把所有權力都交到我的手裡。」邦達列夫微笑。

「我將親自押運最後一批物資,你也要跟我一起走。」博士說。

「乘狗拉雪橇麼?」

「是的,我們必須是最後撤離的。如果港口裡其他人發現我們失蹤了,那就沒法做到‘無倖存者’的毀滅。」博士冷冷地說。

「您的意思是除了你我和孩子,沒有人能倖存?」邦達列夫的神色凝重起來。

「你動了惻隱之心麼,邦達列夫同志?」博士轉過身來,一直以來優雅溫和的眼睛裡已經冷到沒有溫度了,「你要知道,那個知曉我們秘密的人就藏在黑天鵝港裡,我們能讓他活著離開這裡麼?研究已經接近尾聲了,研究人員對我們來說已經失去了價值。我可以獨立完成最後一步,把龍類基因嵌入人類基因製造混血種。我們即將掌握偉大的權能,掌握這權能的人就像是君王,君王是不會跟別人分享他的權力的。」

邦達到夫抽了抽鼻子,他好像已經嗅到了濃重的血腥氣。

「明白了!我們需要有做出犧牲的勇氣!」邦達列夫舉杯,「為了我們的事業!」

「為了我們的事業!」

「還有個問題,狗拉雪橇能把孩子們都帶走麼?」邦達列夫問。

「我們只帶走最有價值的幾個孩子,他們中的大多數已經沒有什麼價值了。」博士淡淡地說,我們總不能又去新的地方開辦孤兒院,而且攜帶完美基因的孩子又不是找不到,這些孩子我們基本上已經研究透了。「

邦達列夫深吸了一口冷氣:「您像一位君王那樣充滿決斷力,或者說,一位暴君。」

「如果確知殘暴就能建立功業,那麼所有人都會變得殘暴。」博士冷冷地說,「懦夫的慈柔只是怯懦,如果我不是這樣的人,也不敢跟你的家族合作了。」

「零號麼?要帶走麼?」

「不,他被注射了太多的致幻劑,精神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是已經用廢掉的樣品。」

「雷娜塔呢?」

博士飲盡杯中的伏特加:「雷娜塔是個很乖巧的孩子,她是一朵鮮活的小花,她的笑容會讓我心裡溫暖起來。但是,」他拍了拍邦達列夫的肩膀。「我們很快就要離開這該死的地方去波羅的海了不是麼?那裡溫暖溼潤,四處都是鮮活的小花。我為什麼非要帶著一朵小花去鮮花盛開的花園呢?」

「鮮活的小花之所以珍貴是因為她開在寒冷的北極圈裡,在花叢中她就一錢不值。」邦達列夫嘆息。

「所以就讓她留在北極圈裡吧。」博士淡淡地說。

「最後撤離的時間?」

「聖誕節,根據天氣預報,那會是最陰霾的一天。」

零號用手指在雷娜塔的掌心划著:「723499611211,記住這串數字,它會開啟你房間的機械密碼鎖。想要離開這裡你得做很多準備,不用害怕,按照我說的做,只要不犯錯誤,就不會有任何危險。我們的誓約生效了,我們現在是一起逃亡的亡命之徒。」

雷娜塔用力點頭。

零號摸著她的頭髮:「真乖,果然選擇你是對的。」

他拍拍巴掌,黑蛇沿著教堂外壁盤旋而上。那雙金色巨燭般的眼睛俯視著雷娜塔和零號,它身上的鐵鱗還在演奏著聖誕歌,歌聲中每片雪花都變成金箔的麇鹿和聖誕樹娓娓飄落。這是今晚最美的一刻,也是落幕的一刻。

雷娜塔拎起小睡裙的裙襬向黑蛇屈膝:「謝謝。」這是她從書上看來的禮節,芭蕾舞女演員的致謝動作。

「送我們下去。」零號好像是在對僕從說話。

「對了,我以前聽過有人在這裡吟詩,是你麼?」雷娜塔想了起來。

「那一年完了,撒旦必從監牢裡被釋放,出來要迷惑地上四方的列國,就是歌革和瑪各,叫他們聚集爭戰。他們的人數多如海沙。」零號隨口朗誦,「這不是詩,是《聖經》中的段落啦,說魔王總會從監牢中出來,那天將是世界上一切魔鬼的狂歡節。你害怕魔王麼?」

雷娜塔搖搖頭。她確實不害怕魔王,因為她根本不知道魔王是個什麼東西。

「真乖,魔王該娶你當他的王后。」零號笑著牽起雷娜塔的手登上黑蛇的頭頂。

黑蛇帶著他們平穩地降落在雪地上,恭順地把頭貼在雪地上,豎起頸上的鱗片作為階梯。

「晚安。」零號說。

「晚安。」雷娜塔說。

「說了晚安就要好好睡哦。」零號痞氣地用大拇指摳住拘束衣上的皮帶,「很快我們就離開這裡了,相信我就對了。」

「嗯!」雷娜塔用力點頭,「我們說好的!」

她踩著冰雪向孩子們居住的那棟樓跑去,零號默默地看著她的背影,眼底那抹瑰麗的金色如同萬花筒般變化,彷彿金色繁花盛開。漸漸的,猙獰冷酷的眼神取代了小海豹般的可愛。

「我不會放棄和出賣你的,雷娜塔。但這份合約不能維持到死亡的盡頭,只能維持到你對我沒有用了為止。」零號輕聲說,「你這樣弱小的女孩是沒法在世上獨自生存的,我也沒法永遠把你帶在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