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幕 焰與力

龍族 江南 第1頁,共2頁

1、封神之路

此刻在潤德大廈裡迂迴奔跑拖住保安的卡塞爾學院校工們的眼裡,那輛車身上有「聯邦快遞」標誌的廂式貨車忽然亮起大燈,燈光刺破雨幕的瞬間,他老舊的引擎發出可怕的噪音,令人頭皮發麻。就像一個老人在他乾癟的肺裡吸入大量空氣,預備讓全身僵硬老化的肌肉不計成本地發力。廂(這裡有錯別字)式貨車猛然加速,衝破鋁合金骨架支撐的玻璃幕牆,帶著漫天飛舞的玻璃渣,撞在門廳裡那根極其堅固的楔形承重柱上。

引擎火花四濺,水箱破裂,白色蒸汽四處瀰漫,滿是雨水的前擋風玻璃也在一瞬間分崩離析。

整個大廈都為之震動,像是激勵了一場小規模的地震。更大的震動是在校工,們的心裡,駕駛室裡黑洞洞的,瞬間火花閃滅,空無一人。

他們這時候才想起一件被忽略的事情,第一個校工走向潤德大廈前門的時候,那輛老廂(這裡字變回來了)式貨車也悄無聲息地發動了,慢悠悠地圍繞著潤德大廈行駛。

而他們全體九人都在大廈內執行任務,那輛車的鑰匙還在某個小工的口袋裡。在行動開始後的1分50秒裡,在底商裡亂成一團的時候,這兩無人駕駛的廂(又錯了)式貨車一直圍繞著潤德大廈a座行駛,就像一隻野獸圍繞著獵物轉圈,尋找著進攻的機會。

一輛沒有一絲人氣的廂(這個字好會變)式貨車,一直試圖狩獵人類。

已經無法顧及「儘量不要顯露身份」的原則了,在廂式貨車撞碎玻璃幕牆的瞬間,一個高大的人影從二樓飛躍而下,豹子般突前,把兩名目瞪口呆的警衛從廂式貨車行進的線路上拉開,扔向一旁,而在僅僅一秒鐘前,這個徒手擒拿令兩名保安幹本沒有反應時間的魁梧男人被一群持電警棍的保安追得滿樓亂竄,一絲反抗的意圖都沒有,像個神經不正常的外國遊客。也無法顧及「不得使用武器」的原則了,發現駕駛室中沒有人的瞬間,一名校工抽出了藏在口袋裡的照明彈發射槍,這是行動中僅有的幾件可以勉強稱得上武器的裝備,在行動失敗的情況下用來告知同伴撤退的方向。他跪姿發射,一枚耀眼的紅色訊號彈平射出去,從廂式貨車擋風玻璃破碎的正面射入。

巨大的後坐力把推舉250磅的前海軍陸戰隊隊員掀翻在地,而那沒「訊號彈」帶著刺耳的尖嘯聲鑽透了廂式貨車的整個車身,

飛——出——潤——德——大——廈——,——進——入——雨——幕——中——,——

——場——中——心——的——後——現——代——

鋁——合——金——雕——塑——溶——出——了——直——徑——2——0——c——m——的——空——洞——。——

「裝備部的這群瘋子,這還能算是訊號彈麼?」吃發射槍的校工被這近乎微型火箭彈的玩意兒震驚了,這已經是卡塞爾學院裝備部的風格了,堪稱bt的改裝,極度強化的威力,以及語焉不詳的說明書。

五個校工從四個不同的方向撲向廂式貨車,手持二氧化碳滅火器對著駕駛室噴射。旁人的眼裡,這些服飾風格非常山寨的外國遊客忽然間像是變了一個人,動作整齊得就像是同一個人的分身。電火花熄滅,車頭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白色粉末,這輛廂式貨車彷彿在西伯利亞的雪地裡擱了幾年,漆黑的駕駛室裡一片死寂。

大概就算是鬼魂也抵擋不住微型火箭彈和滅火器的夾擊吧?校工們彼此對了眼神。

一切都透著詭異,這輛廂式貨車的出現,把他們原本嚴絲合縫的計劃打亂了,但是他們的目標是楚子航能夠順利進入頂層,這輛廂式貨車並未能阻止楚子航。難道這一切只是隱藏在暗處的對手一場愚人節惡作劇?

嘩嘩的雨聲中,傳來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像是什麼東西吊在即將斷裂的鋼纜上。

幾秒鐘之後,玻璃牆外一聲轟然巨響,數百公斤重的鐵製升降懸橋砸在柏油路面上,半截陷入地面裡。又一次巨震讓那面倖存的玻璃幕牆出現了粗大的裂紋,強化玻璃終於承受不住這份可怕的壓力,裂紋自下而上地生長,一邊生長一邊向四面八方發散,就像是一株繁盛的樹,當整面玻璃幕牆再也支撐不住的時候,成千上萬玻璃碎片向雨中散落。

「隊長!」一名校工想起了什麼,臉上失色。

廂式貨車準確的一擊,震波沿著堅實的承重柱上傳,震動了整個大廈,令正在急速上升的懸橋失控墜落,按照他們的計劃,楚子航應該正好到達懸橋的位置……那輛無人駕駛的廂式貨車,已不可思議的方式截擊了去往頂層的楚子航。

楚子航緊緊睇抓住鋼纜,這根鋼纜崩裂的瞬間,他在下落的懸橋上起跳,抓住了鋼纜的上半段。

他仰起頭,陰霾的天空裡大雨傾盆,落入他的眼睛裡。那是一種非常奇怪的感覺。他看著下雨的天空,想到的是整個天空映在他瞳孔的倒影。整個天空的雨水都是從天心的一點灑落,都會落入他的眼睛。哪種感覺是神一般俯瞰世界,或者,藉助神的眼睛去看世界。

新鮮的感覺讓人驚喜,脫胎換骨,血液在血管裡奔流如寒冰解凍後的大河,每個細胞如春芽班放肆地、用盡全力地呼吸。無窮無盡的力量,沿著肌肉和筋脈無聲地傳遞。

不是第一次體會這種感覺,品嚐「禁忌」之酒的快感。

卡塞爾學院(血統戒律)第一條,「一切以物理和精神手段提升混血種血統純度的操作均為絕對禁忌,認為對血統的改變將導致不可預知的後果!」

他在一瞬間選擇了爆血,即便明知道這是學院最大的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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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精神手段在瞬間提升血統純度的技術,在工業時代之前,是某些家族的最高秘密,能讓族(不會打這個)以混血種的身體獲得接近純血龍族的力量。但是掌握這個秘密的家族均沒有留下後(不會打),秘密也失去傳承,直到20世紀初,密黨的新銳團體「獅心會」重現了這種技術,因此迅速地超越老一輩而確立了新一代領袖的地位。

即便在凱撒·加圖索的領導下的「學生會」迅速地強大起來,但是在社員中居於頂峰的仍舊是獅心會,因為這個學院最古老的組織里,仍舊儲存這獨屬社團的秘密日誌。包含這混血種歷史的諸多密辛。以及20世紀初師團在」血統強化「上的研究。

而楚子航,是獅心會長。

嘗試過這種禁忌技術的人會發現它根本就說不上深奧,更無所謂艱苦的學習和磨練。對於血統純度足夠的混血種,它非常簡單,只要你願意,隨時能引發那份隱藏在血統深處的力量,體會脫胎換骨般的欣喜。像是你身體裡原本就藏著一隻獅子,你只要願意解開束縛獅子的陳索。你就獲得它的力量。而束縛這份力量的。恰恰是你自己。

「獅心會」。立onheartso赤tey,最初的寓意就是「釋放獅子心的社團」。

阻止楚子航釋放那顆獅子般的心,除了校規,就是對那巨大力量的敬畏。

巨大到可能失去控制!

楚子航單手發力,身體如擺脫了地心引力那樣上升,從破碎的玻璃窗重新躍入11樓。那些在言靈鼓舞下躁動不安的保安正試圖把頭探出視窗向下觀望,面對忽然出現在面前的楚子航,不但不慌亂,反而流露出驚喜、紛紛嘬緊了手中的警棍,有的人則從腰間借下了鐵鏈。

楚子航環視周圍,雙眼沒有聚焦,他根本沒有看那些凶神惡煞的保安。他眼裡沒有這些螻蟻一樣的東西神俯視世界的話。會凝視每個路人麼?當你掌握了輕易把一個個體毀滅成灰的力量,還會真的在意它的存在麼?

「你」。楚子航擒下始終戴著的墨鏡扔在地上。伸手指向保安中的一人。那是個不起眼的小個子。帽簷低低地壓下,掩蓋了自己的面容。

「我」?小個子不由自主地回答。

他根本不想回答,回答了就會暴露身份。但是他隔著濃霧看見了楚子航的眼睛——灼目的黃金瞳。那是居高臨下的視線,帶著無可言喻的威壓,彷彿又一隻手捏著他的心臟,如果抗拒不回答,心臟就會被捏碎。

「你。」楚子航再次說,踏上一步。

威壓再次提升,排山倒海一樣往小個子壓了過去。魚死,或者網破,小個子的吟誦聲忽然高亢起來,言靈的領域瞬間膨脹。他的吟誦因為驚懼而帶著破音,但是驚懼也讓他被黃金瞳束縛住的精神狂躁地掙扎起來,小個子的雙手雙腳都在劇烈地哆嗦,在黃金瞳的籠罩下他原本全身乏力,但是此刻這隻白蛛網纏繞的獵物即將脫出控制。

王之侍的領域內,保安們全身皮膚沁出鮮血的血珠,身體機能已經被強化到極致,血壓過高致使毛細血管紛紛破裂。他們再次躍起,把電警棍高舉過頂,蛛絲一樣的靜電再次纏繞在電警棍之間。完全沒有死角的進攻,同時從四面八方到來。

楚子航站在原地,他的全身上下只動了一個地方——嘴唇。沒有人聽清楚楚子航說了什麼,那不是吟誦,甚至根本不是一句話,沒有任何節奏。

似乎只有一個音節——「破!」

那一瞬間,楚子航說出的居然像是一個漢字,「破」。

肉眼清晰可見的微光在他的眉心處閃現,隨即,它幾百幾千倍地膨脹起來。那是「領域」,龍族言靈的領域,楚子航以一個「破」字發出了「言靈.君焰」!

大量的熱在狹小的空間中釋放,儘管最初只是最初形態的「君焰」,但是溫度在短到零點零幾秒內達到了接近80度的高溫,高熱瞬間驅逐了瀰漫的霧氣,以楚子航為圓心,直徑兩米之內的巨大球形空間裡,空氣恢復到完全透明,空間以外仍舊是濃郁的霧氣,領域的邊界清晰可見。同時被驅散的還有「言靈.王之侍」的效力,所有保安在進入君焰的領域的瞬間,身體機能的強化均被解除,他們好似從一場夢裡醒來,都驚恐地尖叫起來。

言靈序列號的巨大差距,意味著血統的巨大差距,楚子航在釋放「君焰」的同時,強行中斷了「王之侍」。

保安們無力地倒在楚子航左右,沒有一根警棍來得及碰到楚子航的身體,瞬間到來的高溫令他們的身體恆溫機能來不及反應,體溫急劇升高到40度以上,大腦立刻暫停工作。

楚子航冷冷地看著小個子,嘴唇慢慢從「破」字的唇形上恢復原狀。

「怎麼可能?」小個子驚恐地後退。被解除言靈的事情他可以理解,太大的血統差距能夠產生這種結果,但那個「破」字是怎麼回事?有中文的言靈麼?有能用一個字發出的言靈麼?

他的腦海裡蹦出一根念頭,那個念頭能解釋一切,但是他不敢相信,太匪夷所思……他學過一點佛教,【看不清】教說持誦經文可以積累功德,但是經文都很長,要念【】遍那不容易,於是真言宗說,佛陀入滅後八百年【】薩以七顆白芥子,開啟象徵金剛界十六菩薩的南天【】丈鐵塔,從金剛薩陲學到了佛陀留下的大經。真言【】其他佛教宗派不同在於他們相信世界上存在所謂「真言」真實的語言直貫心靈,有通幽的力量,唸誦真言的力量無與倫比,譬如誦讀《金剛般若無盡藏真言》一遍功德【】若誦讀《金剛經》九千遍,彷彿萬佛護法,因為【】金剛經都被壓縮在區區百十個字的真言裡,那是秘密的語言,威力無盡的語言,為了防止世人貪念這浩瀚的力量,金剛薩陲才沒有輕易將它傳播於世,而是要禁錮在【】裡。至今藏密的信徒們還會把「唵嘛呢叭咪吽」六字真言刻在轉經筒上搖晃,每轉過一個圈便等若誦經千百遍,【】累無量的功德。

真言,真正的語言,真正的……龍文!

楚子航說的並不是一個「破」字,那是一段完整的需要至少幾十秒才能準備完成的龍文,被他壓縮到極致了出去,普通人眼裡他的嘴唇只是開合了一次,事實上他卻完成了每一個龍文發音。太快了,快得就像開槍太整齊乃至於幾百發子彈離膛只有一聲槍響!

可能麼?但他已經沒有時間思考了,他一面向後退一面在後腰裡摸索著那支黑市上買來的「黑星」,雖然自負於天賦的能力,但他還是帶著「槍」這種危險的東西防身,因為槍再危險畢竟還是人類造出來的,而天賦的能力卻不知道從何而來,讓他不敢100%地相信。他從未被逼到使用這支槍,這是第一次,天賦能力果然不可靠,失效的時候,死神的鐮刀已經卡住了後頸。

楚子航的眼角微微抽動,已經握住了小個子的手腕,他的手背上透出森然的鐵青色,隨著無聲地用力,小個子兩根腕骨同時折斷。楚子航把昏迷的小個子扔開,手已經完全變了形狀,骨骼暴突,細密的鐵青色鱗片覆蓋手背,尖銳的利爪罩在指甲上。

幾秒鐘前這裡還滿是人,現在所有人都躺在地下,空氣中瀰漫著被灼燒的氣味和淡淡的血味,無處不是霧氣,白茫茫的,看不到走廊的盡頭。

楚子航扭頭看向背後的窗戶,窗外只有雨而沒有霧,透過雨幕他可以看見潤德大廈的b座。

所有的霧都集中在這棟建築內部。

入耳式對講機接通了,一樓校工焦急地呼叫,「隊長!隊長!報告位置!報告位置!」

「那輛邁巴赫在哪裡?找到駕駛員。」對講機裡傳來楚子航的聲音。

負責呼叫的校工愣了一下,一瞬間他分辨不出那是不是楚子航,聲音應該很相似,卻又有什麼不同。那個很少有表情的「a」級別學員、獅心會會長其實不是多麼冷漠的一個人,更像是不很善於和人交流,他是個有禮貌的中國男孩,總是會禮節性地打招呼,說話聲音裡也總帶著中國人特有的謙遜。

但是此刻謙遜和禮節完全消失了,對講機裡傳來的楚子航的聲音堅硬得如同鋼鐵,沒有一丁點溫度,完全是下命令的語氣,像一個成年的暴君,讓人不由得戰慄了一下。

「這裡沒有邁巴赫,是我們的廂式貨車撞入了大廈,沒有駕駛員。」校工說著抬頭,「不知道怎麼了,這裡很大的霧氣……」

廂式貨車撞入順德大廈時,所有校工都集中精神應對可能出現的意外情況,沒有人注意到濃郁的霧氣漂浮在挑高屋頂的上方。此刻霧氣越來越濃郁了像是從頂棚石膏板裡滲透出來的,慢慢地下壓,水汽濃度高得令人驚異,能摸到的所謂東西上都覆蓋著一層水膜。所有人面面相覷,甚至忘記了遮掩,這種狀況下人的思維遇到了障礙。

「叮」的一聲,校工扭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那是電梯的聲音。直通頂層的貴賓電梯,那臺電梯的鑰匙掌握在頂層唯一的商戶手裡,那是一柄機械鑰匙,連諾瑪也無法排程那臺電梯,所以施奈德教授才制定出通過懸橋到達頂層的計劃。但是現在,那臺電梯亮起了燈,顯示有客人進去了,樓層燈顯示它……急速地向頂樓升去。

就像有人進去了,但沒有看見他。所有人都把視線投向沒有駕駛員的廂式貨車,從這輛幽靈般的貨車出現開始,這棟大廈……這個世界似乎變得有點不一樣了。

「別自己嚇自己,是頂層的人操縱電梯要下來,封住了所有電梯口!」一名校工說。

「說得對!」另一名校工點頭,「不存在什麼……看不見駕駛員這種事。」

都是有微量龍族血統的混血種,因此有體能上的過人之處,都在海軍陸戰隊受過完整的訓練,經受過戰場的洗禮,不會輕易被假象迷惑。

「不……在這臺廂式貨車進來之前,這臺電梯的樓層顯示位於頂層,它甚至沒有開門,絕對不是頂層的人把電梯叫上去的,只有三個可能,第一,電梯程式出了故障;第二,頂層的人跟我們開了個玩笑,他自己坐電梯降下來又升上去,強行不讓門開啟;第三,有個鬼。你們相信哪一種?」一名校工低聲說。

「見鬼!」有人說。

「只怕你說對了。」

「沒有邁巴赫?」楚子航使勁按住自己的額頭,頭忽然開始痛了,頭痛欲裂。

這不是爆血的副作用,這種程度的爆血還不至於讓血管承受不了壓力。他開始分不清什麼是真的,那個瞬間,他清楚地看見下方有一輛邁巴赫,和多年前那輛一模一樣,撞入了潤德大廈,那一幕清晰地如同烙印在他腦子裡。

「哧」的一聲,冰冷的水幕從上方降下,消防安全系統自動開始噴水,也許是因為那次小規模的君焰讓系統察覺到了高溫。

空蕩蕩的走廊,滿地的人形,濃密的霧氣,水從天而降……楚子航抹了抹自己臉上的水,怎麼回事?就像是孤零零地站在……雨夜裡。

「隊長,有電梯上去了,有電梯上去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有人在喊。

但楚子航聽不清,他腦海中一片混亂,他下意識摘掉被水浸溼的耳塞扔掉(原文),摸索著牆壁尋找一個出口,腕錶還在工作,時間還剩下2分50秒,他還有認為沒有完成。背後傳來細微的聲音,他猛地扭頭,看到了那部可以到達任何樓層的貴賓電梯,這是它經過11樓的瞬間——耀眼的燈光從電梯門的夾縫中射出,像汽車前燈般明亮。

「爸爸……」恍惚中,楚子航嘶啞地吐出了這兩個字。

這是怎麼了?他不知道。從那輛邁巴赫出現,周圍的一切都悄無聲息地變了,滂沱的大雨、濃郁的霧氣、空氣中令人熟悉的氣味,都讓人聯想到許多年前,那條開不到頭的高架路上。那輛邁巴赫就像是一柄能切開時間的刀,把兩端時空生生地拼接在一起,這些年來不斷出現在楚子航夢裡的一切,就這麼在潤德大廈裡,以一種扭曲的方式重現了。

他始終不能確認,直到電梯經過11樓時,他清晰地嗅到那裡面透出的氣息,那種無法忘記的味道,就像是那個男人因為經常抽菸而總帶著焦味的手。

死了的人是不會復活的吧?他真的是死了吧?已經永遠失去他了吧?錯覺,這些都是錯覺,有什麼地方不對,像是個陷阱,不能被欺騙,必須儘快恢復清醒的意識!他想大吼來提醒自己。

他其實不想提醒自己……

他想要相信……

他知道自己想相信什麼,那個晚上,那個上了報紙頭條的意外事件,沒有屍體。千分之一,也許萬分之一的可能,那個男人沒死。就算可能再小點……十萬分之一……一百萬分之一……或者千萬分之一……都沒關係,他都會相信。

他已經失去了他一次,絕不要有第二次,萬億分之一可能的第二次失去,都不要有!

他撲向前方,一團紅光裡閃動的是「exit」的標誌,外面似乎有人瘋狂的敲著門要衝進來,不知道什麼時候,捶門聲已經變得震耳欲聾。

楚子航一腳踹開門,樓梯間裡,慘白色的水銀燈下,那些似曾相識、卻又讓你永遠記不住面孔的影子默默地站著,以沒有表情的臉迎接他,竊竊私語,和六年前的迎接儀式一模一樣。

楚子航撕開「鮮花快遞」的外殼,那柄名為「村雨」、但按照歷史本不應該真實存在的刀握在了他手中。

「一百年後,居然又有人走上封神之路啊!」樓梯間的陰影裡,有人用帶笑的聲音說。

|2|快遞抵達

卡塞爾學院本部,中央控制室。

「行動終止!人員撤回!」曼施坦因猛地站起,「局面完全混亂了,這樣下去會驚動的!」

「我們可能無法終止行動了。」施奈德抓住麥克風,以防此刻的對話被線路中的其他人聽到,「楚子航……已經脫離行動計劃了。」

「脫離計劃?」曼施坦因愣住了,「什麼叫脫離計劃?」施奈德指了指大螢幕,螢幕上的潤德大廈剖面圖上,一個高速閃動的紅點出現了,正自下而上地移動。

「這是我在楚子航身上安裝的訊號源,我們隨時能夠定位他。」施奈德指著螢幕上的光點,「他已經到達15層,還在繼續上升》」

「通往頂層的電梯不是要用鑰匙才能開啟麼?」曼施坦因驚訝地說。

「但他在走樓梯。」

「走樓梯?他要從11層去26層!爬15層樓?」古德里安著急起來,「爬樓梯時間不夠,行動開始五分鐘後就會趕到。如果我們的人被帶回去詢問怎麼解釋?說我們是好人,我們一切不那麼合法的行動都是為了對抗龍族保護地球?鬼才相信!」

「閃動的頻率代表他的心跳,他現在心跳頻率已經達到每分鐘180次的極限,身體正在劇烈運動中,以他的體能,即使以和電梯同等的速度爬樓也不應該心跳得那麼快。但按照現在的速度,他會和電梯同時到達頂層。」

施奈德額頭上都是冷汗,「我告誡過你們,楚子航不能和其他人配合。因此在三峽水庫的行動裡,我沒有考慮派出有血統優勢的楚子航,而是贊成把凱撒?加圖索為首的學生會編入團隊。」他頓了頓,「他從心裡對任何人都不信任,一旦行動中出現意外,他就可能脫離計劃,轉而……」

「轉而什麼?」古德里安追問。

「轉而試圖獨立完成任務。」

「你的意思是他準備自己侵入頂層取回材料?」古德里安吃了一驚。他們的對手是一個獵人團體,如果出動執行部的精銳,難度並不算高,但事發突然,他們出動的只是一名學生和校工,因此整個計劃經過「諾瑪」的反覆推演,各種意外和風險都被評估過,最終確定了九人團隊每個人的職責,這九個人在一起就是一部機器,每個人都是零件,精密的配合才能高速運轉。而此刻,有一枚零件脫離了這臺機器,試圖獨立去完成整部機器的功能。

這枚零件發瘋了。

「他能做到。」施奈德低聲說,「如果我們不限定他使用何種手段……」

「你在楚子航身上安裝了訊號源?」曼施坦因看著施奈德的雙眼。

施奈德緩緩地移開視線,避開曼施坦因的審視,看向窗外,「你們已經知道了他的言靈,學院也從未接受過血統濃度如此高的學生。是的,他的血統和言靈都很危險,雖然我是他的指導老師,我認可他的天賦,但是我必須對他持續監控。我在他身上安裝了訊號源,而他不知道。」

「安裝在哪裡?」

「他有一顆臼齒是在學院的醫務部裡補得,訊號源就是在那是被植入臼齒裡,上面用鈦合金的牙冠蓋住,x光都照不出來。」

「見鬼,一個龍族血統純度那麼高的混血種,基因優秀的令人驚歎,居然也會蛀牙。」古德里安按著額頭。

「我得知他得了蛀牙的時候心裡居然有點輕鬆,」施奈德輕聲嘆了口氣,「這樣他才像個人類,人類本該是有缺陷的物種,會生病,會疼痛,會怯懦,雖然比起龍族基因來說似乎不夠完美,但是更加真實。」

「很多宗教都說,神以自己的形象造人,人像神,但沒有神那麼完美。而完美基因,就是神的基因,神,」曼施坦因輕聲說,「不容於人。」

古德里安點了點頭,「龍族以為他們是神,人在他們眼裡是可以隨便屠戮的羊群。這麼說來,神是人的敵人。」

「這些我們都明白,」施奈德深深吸了口氣,氧氣面罩裡傳出粗重的呼吸聲,令人能夠想象他的肺像是一具破爛的風箱被強行拉卡,「楚子航的龍族血統純度已經接近50%,就像一臺快要跑爆表的摩托車,高純度的血統帶來頂級的天賦,也讓他比其他人更像龍族。」

「對最鍾愛的學生,也保有這樣的心機,施奈德你讓我意外了。」曼施坦因低聲說。

「曼施坦因,我聽說在三峽你沒有下水,對吧,所以你還沒有和真正的純血龍族面對面,那種‘面對面’的感覺,就像你對面是死神,你們呼吸相通,你吸入的每一口氣,都是死神撥出來的。」施奈德深呼吸一口之後,摘下了自己的氧氣面罩。那是一張令人看一眼會做噩夢的臉,雙眼以下的皮膚全都是死灰色,那部分的血肉完全乾枯了,只剩了一層皮貼著骨頭,因此他沒有鼻翼也沒有嘴唇,漆黑的兩個鼻孔和暴漏於外的門齒,孤零零的鼻樑骨外翻,像是個細細的小丑鼻子。「我知道你的臉很醜,卻不知道這麼醜……難怪你要藏在面罩下。」古德里安不由得哆嗦了一下。「你在說笑話麼?可是我笑不出來。因為我至今無法忘記和他們……‘面對面’的感覺,真像是噩夢,十一年前,在格陵蘭的冰海下,」施奈德說,「我必須時刻戴著氧氣面罩,因為我的肺泡90%以上都壞死了,我當時吸入它吐出的空氣,溫度是零下200度,你一輩子都想不到世界上還有那麼冷的空氣,幾乎會液化。至於這張臉……其實我進入卡塞爾學院的時候也曾以‘英俊’出名,但是那口呼吸一瞬間就讓我半張臉的肌肉全部壞死,我當時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臉,皮膚像是紙片一樣剝落。醫生盡了最大的努力,也只是把我的舌頭救了回來。

施奈德重新戴上氧氣面罩,「你們現在明白我為何從一個龍族譜系系學的教授轉而成為執行部的負責人了吧?對於卡塞爾學院執行部的負責人而言,所有的龍族,都是死敵,即便他曾經是……最親近的人!」他轉向古德里安,「你的學生路明非是卡塞爾學院唯一的‘s’級學生,他的血統純度到現在都沒有結論,換句話說,它的危險級別還沒有被確認,你也應該在他身上設定訊號源,以確保他在我們的掌控中。」

「明非?他不用了吧?怎麼看他都是個人畜無害的好孩子啊!「古德里安撓了撓頭,不以為然。

榮超抱緊那個班尼路的紙袋蜷縮在辦公室的角落,辦公室也是一片濃霧,消防裝置發瘋似的噴水。整棟樓的消防裝置都在噴水,把潤德大廈a座變成一個無處不是水的世界。燈黑了,漆黑一片,透骨的寒冷,侵入榮超的身體。

榮超的眼睛盯著那行不斷閃動的數字,貴賓電梯的樓層表,這部電梯是直通他辦公室的,鑰匙就在他的腰間。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曾開啟電梯,那部電梯自己就降了下去,把什麼人接了上來。

11樓沒人回答,其他樓層也都亂成一團,雖然名為千禧勞務輸出公司但是他們是東亞區塊最精銳的幾個獵人團隊之一,但現在那些經歷過風浪的手下全都混亂了,像是些沒頭蒼蠅。榮超明白自己拿錯東西做錯事了,其實早點來個電話說明白就好了,不用那麼大的陣仗來討還,榮超是個生意人,懂得取捨,一定老老實實把東西送回去。

榮超不知道此刻他的對手們絕大多數都被困在底商混亂的人群裡,唯一個例外則在樓梯間狂奔。

他認定對手正從容地從電梯上樓,只要電梯門一開啟,榮超就會喊出類似「好漢饒命」一類的臺詞恭恭敬敬把東西交回去。

「就讓這個該死的任務徹底終止算了!」榮超在心裡狂吼。他心裡忽然一涼,想到那句老話,任務……終於(原文)不會終止!

誰跟他說的「bye-bye」?是再見還是永別?

電梯「叮」的一聲到達頂層,電梯門開啟,裡面空無一人。

榮超的瞳孔空白了幾秒鐘,他完全不清楚自己的大腦在那幾秒鐘裡幹了什麼,思維被眼前所見的一幕生生截斷。電梯裡沒有人,那麼誰把電梯叫下去了,電梯載著什麼上來了?榮超戰戰兢兢地伸手摸腰間,鑰匙確確實實還在腰間,那麼只有三種可能,一、電梯自動控制系統瘋了;二、榮超瘋了;三、見鬼了。

榮超扔下紙袋蹦起來,不顧一切地往天台上奔去。

恐懼幾乎要把他壓趴下了,他決定動用最後的緊急預案了,只要能逃離這裡,讓他做什麼都願意。

他開啟一道又一道的鎖,那些生鏽的鎖每一個都多耗費他幾秒鐘開啟,又在身後鎖上,他不僅要逃走,還要設定阻礙。只有他一個人知道的路,從a座的頂層通往天台,a座和b座天台之間有一道用於走線的橋,那道橋堪堪可以承受一個人的重量。榮超這些年賺的錢足夠他不僅足下a座的頂層,同時也租下b座的頂層,那裡始終都空著,只等這一天。

高空的風大得能把他整個掀下去,要是平常,打死他也不願意做這幾十米的高空行走,但現在他跑得比兔子還快。他撲上b座天台,回頭沒有看到a座天台上出現人影,但是他毫不猶豫地拍下按鈕,斷開了那道細橋中間的鉸鏈,橋從中間斷開,沒有高空機械再也連不上,就算追來的是什麼看不見的東西,也該摔下去摔成肉餅了。除非他又隱身又會飛,那樣就太沒天理了,就算放在超級英雄片裡都是bug人物。

榮超粗喘著又穿過一道道的鐵門,到達b座的頂層。格局和a座頂層一模一樣,一間豪華的辦公室,一部直接入戶的貴賓電梯,甚至連桌上的擺件,裝飾用的明式傢俱都一樣,偶爾榮超也會一個人跑到這間辦公室裡想想事情,體會一下和世界隔離別人找不到他的感覺。其實他把更多的東西留在了這邊,譬如照片,畢竟那間辦公室還要招待客人,不方便放私人東西。

他使勁拍著電梯的按鈕,那部電梯太久沒用一直在一樓,此刻消防裝置已經全開,公共電源斷了,只能通過備用的電源上來,慢得他心焦。

他回頭通過落地玻璃窗看向a座……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漆黑的天幕下,傾瀉的雨水中,一個黑影踩著虛空,一步步向他走來。

沒有星星的夜晚,黑色的天空把他的身影吞噬了。

這算什麼?蜘蛛人?凌雲飛步?不受萬有引力控制的幽靈體?榮超覺得自己要瘋了,那個影子手裡還提著那個班尼路的紙袋,在空中平伸雙手輕輕地搖晃,好像在玩高空行走的特技。

榮超忽然明白了,那不是什麼特別的技巧,只是一個膽子大到不可思議的人和一份絕佳的平衡性,他中斷了橋不假,但是通過橋的那根電纜還在,黑影是從電纜上走過來的!

電梯正在上升,榮超最後的希望是那層堅固的玻璃,頂層採用的玻璃和下面不一樣,雙層經過強化可以抗風,就算是抓起椅子砸上去也要好幾下才能砸破,黑影懸空無從借力。那個黑影已經貼在玻璃上了,背後一道閃電劈下,榮超看不清他的臉,死死地靠在電梯邊的牆上。

黑影按在玻璃上的手心裡出現了暗藍色的微光,彷彿一個液體小球在失重的壞境裡滾動。以那點微光為中心,玻璃像是蠟遇見火那樣輕易地融化了。

玻璃的熔點是多少度?怎麼能融化玻璃?榮超已經來不及思考了,黑影躍入辦公室,身上散發出彷彿實質的壓力,狠狠地壓在榮超的身上,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必須打破這種被死死壓住的僵局,他猛地摘下鼻樑上的墨鏡,向著對方投擲過去。

不知道對方手裡藏著什麼利刃,只是輕輕地一揮,空氣彷彿被撕裂,風聲尖銳,那副墨鏡被生生地斷成幾截,落在地毯上。

榮超瞪大了眼睛,竭盡全力把眼睛睜到最大,漆黑的屋子裡,彷彿亮起了兩盞金色的燈。

這是榮超的最後的秘密,他異乎常人的能力,在集中精神的時候,他的瞳孔會變成詭異的金色,彷彿蜥蜴或是蛇的眼睛,放射的金色細紋像是血絲那樣遍佈眼球表面。

他不知道這種能力從何而來,跟某些獵人相比,這個能力根本算不上什麼,但是榮超直視他們的眼睛時,都能懾服對方。金色的瞳孔裡像是藏著古老的魔神,把敢不服從的獵人壓得屈膝跪下。

榮超輕易不願意讓人知道這種能力,但當他使用這種能力的時候,他的信心無與倫比!

對方緩緩抬起了頭,十倍於榮超的金色目光在黑暗裡彷彿兩盞金色的燈。同樣是黃金瞳,卻帶著壓倒性的力量優勢!

榮超戰慄著跪下,像是古代的臣子覲皇帝。

一隻冰冷的手捏住了榮超的脖子,巨大的力量讓他的頸骨處在開裂的邊緣,榮超從那隻手上感覺不出任何人類的體溫。他想自己這次真的要死了,眼前那雙金黃色的瞳孔裡一片冰冷,沒有任何憐憫。頸骨發出咔咔的怪響,榮超從未想過原來聽著自己的脖子斷掉是這樣的……可怖!

對方的手忽然鬆動了,手的觸感也在一瞬間變化,從鋼鐵變成了人類的皮膚。

黑影緩緩地鬆開手,一步步後退,最後站在距離榮超五米遠的地方。這一次榮超看清楚了,那是個20歲上下的年輕人,一身聯邦快遞的制服,手裡提著一柄造型古怪的日本刀,渾身都溼透了,低垂眼簾遮住了可怕的黃金瞳。

楚子航指了指榮超旁邊的相片,「誰?」

榮超扭頭一看,是張再普通不過的照片,榮超大學畢業的時候和老爹的合影。那個老實巴交的農民覺得兒子大學畢業是件大事,特意跑進城參加畢業典禮。榮超他們學校穿學士服拍照是收費的,但是可以印上紅字,榮超老爹要印的是,「1994年07月,兒榮超大學畢業,父字。」其實不要那行字也能看出來,榮超和他父親很像,照片上兩個人勾肩搭背。

榮超都快記不得這張照片了,他還保留著,因為他有點念舊,而老爹的照片原本就不多。

「不用告訴我,我能看出來。」楚子航擺了擺手。他知道自己差點殺了榮超,在爆血之前,他已經把榮超記為敵人,爆血的副作用就是,會對視為敵人的人毫無保留地攻擊。

「千禧勞務輸出公司,榮超?」楚子航問,「我的任務是取回資料,」楚子航提起手中溼透的紙袋,「其他的事情不在我的任務裡,我不會傷害你,你不用擔心。」他頓了頓,「我只有一個問題問你……電梯裡出來的人是誰?」

「空……空的,電梯裡,」榮超吞了口唾液,「是空的。」

楚子航點了點頭,他並不擔心榮超欺騙他,在黃金瞳的對峙中失敗之後,榮超還被他血統的餘威所控制,不會說出假話來。其實按照道理,電梯裡確實就不該有人,即便那種熟悉的氣味是那麼的清晰。

電梯到達頂樓,楚子航走了進去,電梯門關閉的時候,榮超背後沉重的古董鍾轟鳴起來,木雕的貓頭鷹從樹洞裡躥了出來。榮超忽然想到僱主最後給他的指示,晚上7:00,有快遞來取走資料,提示中那個取快遞的人……就是楚子航。

從一開始,這些都在任務之中,他軟軟地癱在地上。

「醫院麼?潤德大廈a座,有暴力事件,15人受傷,其中6人需要救護車,需要血漿和鎮痛劑,沒有生命危險。」楚子航結束通話電話,仰頭看了一眼雨中的潤德大廈,鑽進車牌遮擋起來的panamera,此刻警車的警笛聲已經從東邊鋪天蓋地地捲來了。

「晚上7:00,五分鐘,任務完成!」曼施坦因看了一眼腕錶,「施奈德,你說的不錯,他是個天才,他完全有能力獨立完成這項任務,而不需要任何人的配合。在學生中,他執行任務的能力是最強的,即使凱撒?加圖索也無法和他相比。」

「對於追求‘最強’的學生來說,世上只有‘及格’和‘不及格’兩種成績,而只有‘最強’才是及格的,其他都不及格。」施奈德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長長地出了口氣,並沒有任何欣慰的表情,「這也是他最大的缺點。」

「但我實在無法祝賀你培養出這樣一個優秀的學生,」曼施坦因搖了搖頭,「他完全不可控,從行動開始的1分50秒後他就完全脫離了計劃,直到5分鐘的時候他帶著資料返回報告。我們不清楚在這3分10秒內他做了些什麼,還有他造成的大量受傷事件……這次我們的善後工作可不輕鬆……當然,還有財務鉅虧,你們知道善後有多花錢麼?」

「好在資料完整無缺地回來了,還是值得慶祝,」古德里安說,「不過這份資料有那麼重要麼?聽起來不過是美國軍方《ufo藍皮書》一類的東西,不過是捕風捉影,中國人也沒很看重它。」

「不知道,沒人知道。這分資料的級別是‘ss’,據我所知,這是校董給予的頂級編號,他們對此志在必得。校董會的要求,即便是校長也無法回絕。否則我們也不會那麼急切地調動楚子航執行奪回任務,我們不能等。」施奈德說。

「沒人能拒絕那些傢伙,在還沒有卡塞爾學院的時候,秘黨的權力就是掌握在‘長老會’的手中。學院成立之後,長老們則以學校董事的名義出現。」曼施坦因說,「他們掌握著學院的全部財政,以學院名義展開的各項任務,很多都出於校董會的直接授意,很多人認為卡塞爾學院只有路明非一個‘s’級,事實上,每個校董都擁有‘s’級許可權,他們的血統純度則都是絕密。」

「校董們正在義大利開會吧?」施奈德問。

「是的,」曼施坦因點頭,「聽說還把凱撒?加圖索召去列席會議。」

「召一個學生列席校董會?」古德里安吃了一驚,「我作為教授可連校董們是誰都不知道呢!」

「這很正常,沒有人知道校董們都是誰,我不知道,施奈德估計也不知道。校董們不會輕易現身,如果他們來找你了,說明他們非常需要你。」曼施坦因說,「被校董會需要,可是份殊榮。」

|3|婚約

凱撒·加圖索靠在一根大理石柱,悠閒地喝著一杯礦泉水,看著那些昂貴的豪華車接二連三地開出spiendid酒店的大門,最後是那輛山地車。看著騎車人扭動屁股出力地蹬車,凱撒不由得笑出聲來。

「很有趣麼?」老人悄無聲息站在凱撒的背後,加圖索家族在校董會上的代言人,凱撒的叔叔。

「對於卡塞爾學院裡的普通人而言,校董都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很多人都不知道還有這麼個校董會在幕後掌握這權利。但我的拒絕讓這次校董會沒有任何結果地完了。讓你們這些大人物白跑一趟。看著你們一無所獲地離開,有的人還要扭動屁股,就覺得很好玩。」凱撒聳聳肩。

「凱撒,今天你讓家族在校董會顏面掃地」。

「叔叔,你知道麼?我一直都在忍,忍著不說話,我一直在想我說出「我拒絕」三個字的時候,你的臉上會是什麼表情,憋得我都要笑出來了。」凱撒扭頭,督了老人一眼,帶著微笑。

「你是加圖索家族幾百年以來罕見的天才,你的血統,你的天賦,都是第一流的。你也渴望這成為領袖,而且一直以來都很努力。」老人度步上前,和凱撒並肩而立,「家族認為你毫無疑問講成為新一代混血種的領袖,知道楚子航和路明非的出現,阻礙了你的道路。我們不希望所謂的「超a」級和「s」級對你造成威協,你毫無疑問是最優秀的,不該有人的評級在你之上,家族利用自己的影響力,推倒「尼柏龍根」是要確保你獲得最好的培養。你難道不喜歡?

「我的血統?」不不,叔叔,你大概忘了一些事,加圖索高貴的血統,我只繼承了一般,還有一般血統來自一個卑賤的姓氏,卑賤的——·」凱撒頓了頓,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古爾薇格」。

「是因為你的父親啊,」老人搖搖頭,「看來我們之間的誤解很深啊,對加圖索家族而言,你的母親古爾薇格的血統確實說不上高貴。她和你父親的婚姻,也沒有被家族祝福,但是她遺留給你的血統卻一點都不卑賤,恰恰相反,你被整個家族認可為血統最優秀的後(不會打)。你的天資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一個出身卑微的女人,嫁給血統高貴的丈夫,生下了孩子,然後她死了,丈夫的家人鄙夷她的血統,卻認可混合了她血統的孩子。」凱撒聳了聳肩。「這個古時就像是,沒有人喜歡豬,因為他們很髒,但是它死了,人們卻會選擇最嫩的豬排切下來,讓米其林三星的大廚煎好。配上松茸和羊肚菌。盛在一塵不染的瓷盤裡,因銀質的托盤捧上去。」

老人沉吟了片刻,「凱撒,非要用這樣怨毒的口氣說話麼?你父親的死和家族無關,她的葬禮安排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教皇親自主持,整個都出席了,五百人的唱詩班,幾千人來觀禮,送的白玫瑰堆成小山那樣高。她的靈魂已經安息了,關於她的一切都已經借宿。你還糾結於她的死而否認加圖索家族成員的身份麼?」

「世系龍血的家族,我們中會有什麼人在意教皇主持的葬禮?你是跟我開玩笑麼?」凱撒冷笑。

「這是哀榮,這樣高規格的葬禮,每個人都知道她是加圖索家族的女主人,家族給了她榮耀,以回報她對家族的貢獻。」老人說,「凱撒,你就是她對家族的貢獻,想一想,那個女人,她一輩子留下來的東西只有你,如果她真的有靈,難道她不希望你獲得震驚世界的成功麼?尼柏龍根計劃是家族為你量身打造,是一份高額的饋贈,你如果拒絕,也會傷你母親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