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幕 龍墓

龍族 江南 第1頁,共2頁

長江三峽水庫,古時的「夔門」。

一個晴朗的夜晚,等待通過船閘的船隻靜靜地泊在江面上,江面平靜,江水到映著星月光輝。孤零零的黑影站在江心小洲的岸邊,默默地眺望,水聲嘩嘩作響,令人想起很多年以前。

很多年以前,這個小洲是一座山,站在這裡望出去,是如同神斧噼成的夔門,春來滿眼都是綠色,風浩蕩地吹起兩個人的白袍。

黑影向著水面伸出手,古老的咒語如鐘聲行於水上。

水面出現了波紋,無數氣泡從水底升起,水面騰起嫋嫋的白煙,鋼水般的光芒流動於水底,彷彿有火山在水底即將噴發。

江水沸騰,熾熱的白氣沖天而起,發出雷鳴般的巨響。江面開裂,數百噸滾燙的海水向著天空激湧,而後化為水滴灑下。灑在漆黑的鱗片上,迅速地蒸發殆盡。

巨大的、無法用語言概括的生物。

他破水而出,仰天發出像是笑聲又像是嬰兒啼哭的聲音,而後彎曲脖子,低下頭,和水邊的黑影對視。他露出水面的身軀就近乎四層樓的高度,修長的脖子上遍佈黑鱗,沿著嵴椎,是鋸齒般的黑色骨刺,刺破鱗片而出,古老的鐵質面具覆蓋了他的臉,只露出妖異的黃金瞳。

不是親眼見到,沒人會相信世界上真的存在這種生物,他的身影可以從各種神秘的、異端的書中找到,有人說他們隱藏在洞穴中,含著硫黃噴吐火焰;有人說他們是含有劇毒的大蛇,有不止一個頭;也有人說他們是天命的象徵,是半個神明。在古代歐洲的航海家中悄悄傳著這樣的說法,東方的海洋不可航行,那裡的水是紅色的、沸騰的,因為水底流動著岩漿,成群的生物就遊動於岩漿層的上方,他們發怒起來會斷送任何大船,除非你投下米粒,因為米粒看起來像是蛆蟲鑽進他們的鱗片裡。

但是這一切的傳說都不足以描述他們的真面目。

當他現身在人類面前時,遠比任何傳說都更加猙獰和威嚴。

只有一個字能描述它們:「龍」!

長久的凝視。黑影向龍伸出了手,龍嘴裡發出彷彿嗚咽的低聲,溫順地把頭湊近黑影,讓他撫摸自己的鼻子。

渺小的黑影和巨大的龍在這一刻異常和諧。

「參孫,經過了兩千年,終於又見面了。」黑影輕聲說,「讓你看家也看得太久了……現在我們,回家吧!」

他伸手抓住巨龍面罩上的鐵環,如同再次抓住力量和尊嚴!

黑影對著天空發出一聲嘶吼,龍跟著他一同咆哮,兩股聲音交織共鳴,遠播於江面上。龍的長尾勐地抽打江水,水面裂開了一道縫隙,龍首在夜空中劃出一個完美的弧形,他帶著黑影,鑽入裂縫中。水面在片刻之後合攏,只餘下一圈圈巨大的漣漪。

「什么聲音?」距離小洲不遠的遊船上,在甲板上唱著露天卡拉ok的遊客不約而同地哆嗦了一下,紛紛轉頭向某個方向。

他們只看見波光粼粼,星空下山形漆黑,但是那天晚上的卡拉ok很快就結束了,每個人都不想再唱下去。

整晚他們都不斷地回想起那個聲音,不知到底是什么聲音,卻讓人覺得撕心裂肺的悲傷來。

如果那真的是人的聲音,該是何等的痛苦,怎樣的咬牙切齒,才能發出的聲音啊!

「現在是西元2010年02月13日夜,中國農曆春節,摩尼亞赫號在三峽水庫下錨,江面安靜,裝置正常。今夜我們將執行‘青銅計劃’,我是船長曼斯坦因,這是我此次出航的第十三次船長日記。」曼施坦因教授看了一眼腕錶,撥通越洋電話,開啟擴音,把手機放在桌上,「準備完畢,校董會請給我們最後的命令。」

「開始行動,並祝你們好運。」昂熱校長結束通話了電話。

曼施坦因環視所有人,「你們都已經聽見了,校長確認了。」

所有人都點頭。

「雖然已經預演了很多遍,但只有今夜,你們才會知道全部的細節。注意聽,並且記住,各組配合才能確保成功。」曼施坦因環視艙裡穿著黑色作戰服的學生們,他們揹著雙手站立,神色肅穆,「恭喜大家,這是一場真正的屠龍行動,在這裡,大家不被看作學生了。你們之所以被選拔到這艘船上來,只因為你們是最精英的。」

「喂,不要坦蕩地說起什么‘最精英’而忘記我這種被拉來墊背的廢柴好么?」路明非心裡嘟噥,他站在人群后,只露出半張臉。

「和上次不同,這次摩尼亞赫號全副武裝,裝備部把最新的東西都塞進了底艙裡。這條船已經集中了迄今人類最進步的技術,火力可以抗衡一艘巡洋艦,對付任何生物都不是問題。」曼施坦因說,「前提是操作不犯錯誤。」

「這次的目標,比你們在校園中遭遇的更加強大,金屬和爆炸都不足以傷害他,所以一般武器對他無效。請允許我介紹,」曼施坦因開啟大螢幕,螢幕上展開了一張電子圖紙,「‘風暴’!世界上最快的魚雷,俄羅斯生產,在水下的速度高達200節,近乎小型飛機的速度。據資料,龍類的潛泳速度可以達到50節,所以目標無法擺脫風暴魚雷……路明非,你有問題?」

路明非舉手;「我看軍事雜誌上說風暴魚雷可以搭載核彈頭,難道我們準備用……核武器?」

「不,我們為它搭載的是鍊金彈頭!」螢幕上,彈頭部分被放大。

「彈頭部分以螺旋狀內嵌8000枚鍊金彈片,它們的邊緣異常鋒利,足以切開龍類的鱗片!」曼施坦因開啟動畫演示,「看,彈頭爆炸的時候,8000枚彈片會像一朵金屬花綻開,彈片散佈在一個直徑30米的平面上旋轉,就像是電動圓鋸。但是它的速度遠超過任何圓鋸,百分之幾秒鐘之內旋轉一週,完成切割……把龍王切成兩半!」

「不過這是個水庫,我使用的是……海戰武器吧?」路明非很想問候裝備部那幫瘋子的爹媽,這魚雷放下去沉底兒爆炸了怎么辦?

「這不算什么,裝備部做過的事情有遠比這離譜的,」曼施坦因神色鎮定,「三峽水庫水深現在達到170米,上次的水下地震在青銅城附近引發大約200米的下陷,接近400米的深度,使用風暴魚雷綽綽有餘,就算是觸底爆炸,也不過引起水下的山體塌方而已。」

「什么叫‘而已’?這輕鬆的口氣到底從何而來?」路明非心裡說。

但是他沒說出口,他身邊其他人都是一臉「嗯,不過引起水下山體塌方而已」的平靜表情。

生活在瘋子群裡就不得不適應瘋子的邏輯。

「風暴魚雷只有一發,只有一次成功機會,水下組把龍王從青銅城裡引出來,等他出現在聲吶範圍內,我們就發射魚雷。這是科學的威力,龍類還來不及這么快地適應它,幾百年來人類以科學的力量武裝自己,終於可以和鍊金術以及言靈術平衡了。」曼施坦因說,「現在重複作業名單,船長曼施坦因,大副格雷森,負責引擎和燃料供應。水下作業,a組,愷撒和零;b組,陳墨瞳和路明非……各自的位置都明白了么?」

「明白!」所有人同聲說。

路明非被分在了水下作業組,這是因為他在潛水訓練中的表現出奇的好。他小時候家住市郊,總在附近池塘裡鳧水摸蚌殼。如果早知道潛水訓練前的測試是有目的的,他肯定藏著點兒了,而不會人家叫他盡力遊,他就真的吭哧吭哧地潛游了近100米才露頭。

好在有愷撒,愷撒陸上是條好漢,水裡也是,據說十四歲開始就駕駛自家遊艇在大堡礁做海洋生物研究,潛水成績毫無懸念地排名第一;衝到第二位的是零,路明非親眼見過她不帶氧氣瓶下潛,魚一樣輕盈,臉上神色漠然,好像寫著「氧氣那種東西對我這種半魚類來說毫無必要」;諾諾排第三,而路明非派第四,b組是後備組,除非a組完蛋了,否則b組不必下水,而路明非絕對相信愷撒和零的超強屬性,如果這兩位都罩組住,那么鐵定是行動失敗了。

這樣想起來他還比較放心。

「但我有問題,」零舉手,「今天我不能下水。」

路明非腦袋裡嗡嗡作響,忽然有種「要壞事兒」的不詳預感。

「你能有什么問題?放心,你絕沒問題!一定方便的!」路明非緊張地看著零,差點把這話說出來。

「不方便?」曼施坦因上下打量零,「病了么,你看起來狀態不錯。」

「對啊!」路明非立刻附和,「你看起來狀態相當不錯!」

「我大姨媽來了,所以不能下水。」零以零下兩百度的平靜說出了這句話。

路明非整個石化在當場。

天吶!不會吧?他這些天來多么地關注零的身體啊!像是看護一株新生的小樹苗那樣看護零。每次零從水中上來路明非都飛奔著上去遞浴巾,下水之後路明非一定盯著零把用於驅寒的紅菜湯喝完,零穿條裙子都會被路明非親切提醒說不要著涼,零隻要咳嗽一聲,路明非立刻會從口袋裡摸出藥盒來。所有人都覺得路明非在追求俄羅斯美少女,路明非也不解釋。

三個月來零訓練課全勤,一點大毛病沒有,不能不說是路明非的苦心起了些作用。

而當「大姨媽」三個字從零的嘴裡吐出的時候,路明非發現原來女人這東西……他確實不夠了解。

「你是說……‘大姨媽’?」路明非小心翼翼地問,「你懂中文裡大姨媽的意思么?」

「就是女性的生理期。」零回答。

「我沒聽錯吧?你看起來才14歲你會有生理期么?你還不如說你要休產假……」

「是事實,生理期這件事,我是有的。此外,我已經18歲。」零以冷漠堅硬的語氣回答,把石化的路明非擊得粉碎。

「女性的基本權益還是要保障的,那么由b組替補。」曼施坦因說。

「沒問題。」諾諾點點頭。

「誒?」路明非勐地扭頭直勾勾地看著諾諾,「你會不會也正好在生理期?」

諾諾一巴掌拍在路明非腦門上,臉上黑色籠罩,「要你管!我不在那個時間段!」

「如果你那么害怕,就我和愷撒一組下潛咯。」諾諾收回手,淡淡地說。

路明非一愣,本來那句「好啊」就在嘴邊,卻不知道怎么被他自己吞了回去。他低下頭,抓著腦袋不說話。

「不行,」曼施坦因說,「諾諾不能和愷撒一起下潛。首先,執行部的規則是,下潛的拍檔不能有私人感情,其次,你已經和路明非做了幾百次的配合訓練,臨時換成愷撒,配合度上有問題。」

「可你覺得他這樣下去會有用么?」諾諾指指路明非。

「我覺得他看起來狀態相當不錯。」零說。

「能不能不要報復得那么快啊?」路明非心裡說。

「我也覺得他狀態相當不錯。」曼施坦因也說,「其實明非在訓練課中的成績還是不錯的,很積極,每個人都有第一次執行任務的驚恐,但他是‘s’級,這個對他應該不是問題。」

「反正隨便你跟不跟我下水,我沒問題的咯。」諾諾拍拍路明非的肩膀,「我自己一個人下也行,只是安置炸彈引龍王出來而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於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扭頭看著,諾諾正扭頭看著舷窗外,一臉的漠無表情,從認識她開始就是這樣,這女孩好像永遠不會緊張,也永遠不會擔心,也並不真的在乎什么。

大概無論自己說好或者不好,諾諾也不會有什么不同的態度吧?路明非想。

「下就下咯?」他說。

「嗯,換潛水服咯。」諾諾淡淡地說。

果然沒猜錯,就是這種漫不經心的口氣。

路明非坐在船舷上抬頭眺望星空,他就要下水去當英雄了,忽然覺得世界真美好,星光多燦爛,好想在這裡多唿吸唿吸新鮮空氣……

「記住,無論什么事情,跟在我後面,我是組長,你是組員,明白?」諾諾扭頭看著路明非。

「記住了。」路明非苦著臉。

「注意你們各自的氧氣表,大約能夠支撐3個小時,足夠你們使用。」曼施坦因蹲在船舷邊叮囑。

「資料線,同時也是救生索,奈米材料的外層,一般是不會斷的,如果你們意外失去了知覺,我們會用這跟索子把你們拉回來。」曼施坦因拉了拉連在路明非水服上的黑索。

「潛水服是特製的,全封閉,能承受20個大氣壓,表面是奈米材料,但是注意不要刮破了,一旦漏氣,不但氧氣洩露,氣壓差也很可怕。」曼施坦因拍了拍兩人的肩膀。

「我能問個問題么?」路明非戰戰兢兢地說:「我們潛到龍王家裡去放炸彈……如果他發現了……想必很不高興……怎么辦?」

「這一點可以放心,‘青銅計劃’的制訂人是校長和全體教授。我們進行了大量的研究,推測龍王不會甦醒,因為他還需要一段時間再生身體。」

「再生身體?」路明非一愣。

「龍類的骨骼具有很大的可塑性,所以他們可以模仿人類,即使龍形也有不同的變種。但如果要使用最終的言靈,就必須有巨大化的身體才行,以人類的軀體是無法承受那種力量的。你們在學院見到的那個龍類就是因為孵化意外停止,強行破卵而出,所以無法控制自己的力量。他發揮出的力量不到他自己真實力量的百分之一。而這個龍王如果要掌握火系言靈的終極形式,勢必會重新結卵,孕育巨大化的身體。他不會輕易醒來,所以我們才要使用炸彈迫使他提前孵化。」

「什么是火系言靈的最終形態?」路明非問。

「‘燭龍’,序列號114,極度危險,效果未知。龍王一定想掌握它,因為他要報復……整個世界。」曼施坦因站了起來,「也正是這個原因,我們必須在他報復世界之前殺死他!」

「祝你們好運!」曼施坦因在兩人的肩上同時一推,讓他們從船舷上翻落水面。

射燈的光在江水中僅能穿透不到5米,路明非的眼前是一片濃郁的墨綠色,水體渾濁,浮游物到處都是。

水壓壓得他的耳膜都要裂開似的,壓力計顯示他們已經下潛到50米深,氦氧混合的高壓氣體壓讓他們的潛水服內部,幫助他們抵抗外壓,也讓他們看起來像米其林輪胎人那樣腫腫的。

「深唿吸,否則壓力真的會讓你的耳膜裂開。」諾諾的聲音從耳機中傳來,「別膽小成那樣,只是50米深度,有個徒手潛水的傢伙能潛100多米,你還揹著氧氣瓶呢。」

「100多米不戴水肺?會憋死吧?」路明非大口唿吸,耳朵的狀況緩解了一些。

「那人說潛到深水裡的時候,覺得就像到了外星球一樣,安靜極了,世界上的一切都遠離他。」諾諾說,「比起憋死,那種孤獨感才是最可怕的,所以執行部規定深潛必須兩人一組。」

路明非愣了一下,這才明白為什么原本可以一個人完成的任務一定要兩人一組完成。他試著假想諾諾不在他身邊,身邊只有望不到邊墨綠色的水,忍不住微微哆嗦了一下。

「到達預定位置,我們要進入下面的裂縫。」諾諾說,「拉住我,自然下降。」

腳下就是一條水底裂縫,他們雙手拉住,放鬆身體,被腰帶上沉重的鉛錘拖著緩緩下沉。他們被凹凸不平的石壁緊緊地夾在裡面。路明非往頭頂看去,一片漆黑。壓力繼續增大,壓力計顯示到了80米深度,這意味著他們進入裂縫後又下沉了20米,大約8層樓的高度。

「到了。」諾諾低聲說。

路明非抬頭讓射燈的光束照向前方。

他看見了一堵牆壁,一堵向左向右向上向下無限延伸的巨牆,在射燈的光照下泛著古老的青綠色,班駁的銅鏽如一層棉絮般覆蓋在上面,泡沫狀的銅鏽裡生長著叫不出名字的植

物,細長的絲條隨著水流輕輕地擺動。

路明非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就是青銅城的外壁,這東西簡直是神蹟。

「它埋在這裡上千年了吧?要不是地震誰能找到?」路明非驚歎。

「正因為岩層裡有這么個東西,所以地震時這裡產生了一個應力面,裂縫恰好沿著這一線。」諾諾說。

「這裡有張人臉!」路明非伸手去撫摸青銅壁上微微浮凸出的人面,那張痛苦的面孔,口中叼著燃燒的木柴,造型猙獰。

「那是個活靈,上鍊金生物學的課你就會懂。」曼施坦因的聲音從耳機中傳來,「口中叼著燃燒的木柴,意味著他被火焰之力禁錮,痛苦卻不能解脫。龍王諾頓是四大君主中鍊金術最強的一位,因為他操縱火元素,可以用最純淨的火焰灼燒金屬,‘殺死’金屬,去除雜質,然後令它‘復活’,這種金屬就被稱為‘再生金屬’,有極強的屬性,還能禁錮靈魂。這是一個被禁錮的靈魂,會按照龍王的旨意,守衛青銅城的門。」

「諾諾,你攜帶的真空管裡有‘鑰匙’的一毫升鮮血,把血塗抹‘活靈’唇上,高純度的龍族血統會為你們開啟入口。」曼施坦因接著說。

諾諾從後腰裡摸出了那支真空管,用一根針管從裡面提取血樣。

「這大叔還是活的么?」路明非問。

「死的,‘活靈’只是個鍊金學上的定義,他的意識已經死亡。」諾諾說。

「可他……」路明非的聲音顫抖起來,「咬我!」

諾諾勐地抬頭。路明非的手卡在「活靈」的嘴裡,看起來真像是被咬住了。路明非正掙扎著要把手抽出來。

「別亂動!只是卡住了,‘活靈’不會輕易動的,它只是個門鎖而已,鎖孔會咬人么?」諾諾說,「誰叫你亂摸的?」

「不……不是!」路明非說,「真是他咬了我!」

他的臉煞白。

諾諾忽然啞了。他親眼看見那張青銅人面動了,整張臉從牆壁中浮凸出來,表面的鏽跡崩裂,鋒利的犭齒勐地張開又合攏,發出「咔嚓」一聲裂響。

它……真的咬了路明非!

路明非覺得像是在醫院採血似的疼痛,他的潛水服手套裂開了。無數氣泡從裂縫湧了出去,潛水服內的壓力迅速下降。他說不出話來,只能瞪大了眼睛看著飛轉的壓力錶。他不是那個能夠徒手深潛100米的高手,現在肺裡充滿著幾個大氣壓的氦氧混合氣體,一旦潛水服裡的壓力消失,那些溶解在血液裡的氣體會爭先恐後地變成氣泡。

想象得出一個傢伙的血管裡充滿氣泡是什么樣嗎?

這是潛水中最危險的事,氣體栓塞!

諾諾立刻伸手去拉他,無論活靈出於什么樣的原因咬了路明非,最重要的就是把路明非的手拉出來,在氧氣鋼瓶的氣體洩露完之前,把潛水服的裂口封上。

沉雷般的巨響直接傳入她的腦海,彷彿有人在黑暗的宮殿裡唸誦古老咒文。

「龍文?」諾諾瞪大了眼睛。

銀色的真空管從她手中滑脫,直墜下去。

「糟糕!」她喊出聲來。

「鑰匙」的血樣只有兩份,備份的血樣還在摩尼亞赫號上。

路明非還在旁邊一個勁兒地掙扎,就著射燈的光看去,他緊咬著牙關,面頰的肌肉凸起,雙眼充血,全力以赴地撲騰,看起來堅持不了多久了。

「把手抽出來!別怕!」諾諾放棄了血樣,抓住路明非的手腕,用力往外拉他,「忍著!手腕斷了也要把手抽回來!」

她在水下遠比路明非有經驗,持續漏氣的結果可能是死,斷了腕骨什么的出水治療就可以了。

「痛痛痛!」路明非大喊。

諾諾不再理他了,踩在青銅壁上咬著牙全力拉著路明非。手勐地脫出,諾諾失去平衡,撞在路明非身上,第一件事就是緊緊地卡住路明非的手腕,不讓氧氣繼續洩露。

「怎么樣?」她使勁搖晃路明非。

「哦哦……還好。」路明非說。

諾諾一下子愣住了,「還好?」

路明非撓撓頭,「他……忽然不咬我了。」

諾諾疑惑地檢查破裂的潛水服手套,路明非受傷的手指從裂縫裡露了出來。

「叫叫叫!你豌豆公主啊你?」諾諾忽然怒了,一肘打在路明非胸口。

路明非的手指上只有一條不到一釐米的血口,深度大概也就相當於鉛筆刀割了一下。活靈狼牙般的利齒有虛張聲勢的嫌疑,割開路明非的皮膚就停住了。

「我被一個死人頭咬住了,當然很緊張了,我以為它要吃了我誒!」路明非申訴。手腕處瑣住之後,潛水服裡的壓力恢復了,他立刻好過起來。

他們兩個忙著鬥嘴,誰也沒有注意到旁邊的活靈不是「不再咬路明非」那么簡單,它張大了嘴,越來越大。如果不是親眼見過,沒人敢相信有「人」能把嘴張這么大,除非他沒有頜骨,嘴巴的結構和一條能吞象的巨蛇相似。

諾諾一扭頭,看見的是一張漆黑的大嘴,就像是要……吃了他們。

她眼前一黑,下意識地抓緊路明非的手腕,兩人同時被捲入旋渦之中。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周圍居然是空氣。諾諾從地上爬起來,環顧四周。

面前是一條青銅甬道,甬道兩側站著數不清的青銅雕塑,都是些身著古代衣冠的人,官員或者武將,手捧牙笏,唯一不同的是,從袍服和甲冑領口中伸出的,是細長的蛇頸,這些官員的頭,都是眼鏡蛇似的蛇頭,滑稽的是有的蛇頭上還扣著帽子。

「哇噻,我們這是死了么?」旁邊有人說。

「廢話,死了你還能說話?」諾諾想也不想,一巴掌拍過去。

路明非摸摸頭,「我又沒死過,怎么知道死了能不能說話?」

「別人死了可能不能說話,你死了一定還是個話癆。」諾諾伸手把路明非的氧氣瓶閥門關閉,又關閉了自己的。

「可以節省一點氧氣,這裡的空氣不知道能不能唿吸。」諾諾嘗試著擰開頭盔面罩的閥門,帶著銅鏽味的氣息湧了進來,卻並不很嗆人。

「陳墨瞳!路明非!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曼施坦因的聲音從耳機中傳來。

兩個人回頭看著那根同時充當通訊線和救生索的黑索。它沒有斷,而是神奇地插入了身後的青銅牆壁中。諾諾蹲下身摸了摸,黑索四周和牆壁無縫地連在一起,像是被澆築進去了。

「陳墨瞳報告,出現一點意外,但我們已經進入了青銅城內部,兩人都沒有受傷,路明非的潛水服破了,不過氧氣還有餘量。」諾諾說,「唯一的問題是,通訊線嵌在了牆壁裡。」

「這次我們有經驗了,你們都攜帶有轉接延長線,在口袋裡能找到。」曼施坦因鬆了口氣,「活靈辨認血樣之後,會開啟青銅城的入口,進入後門會消失。那堵牆壁是用再生金屬鑄造的,擁有非常好的延展性,像是橡皮泥一樣可塑。你們的通訊線會卡在裡面,直到門再度開啟。」

路明非和諾諾從口袋裡找到了轉接延長線的線軸。他們把黑索從潛水服上斷開,中間接上了轉接線。

「唿叫摩尼亞赫,能聽見么?」諾諾說。

「訊號很清晰,沒有問題。」曼施坦因立刻回覆。

「有兩件事和預估不符,第一,前次葉勝和亞紀進入的時候這裡的空氣因為常年氧化金屬,氧氣耗盡,已經不能供給唿吸,現在空氣質量已經可以正常唿吸了;其次,我還沒有來得及使用‘鑰匙’的血,門就開了。」諾諾說。

「我大概能回答第一個疑問,」曼施坦因說,「空氣現在可以唿吸了,是因為龍王已經返回了他的宮殿。他是爬行類,也是唿吸氧氣的,他的家裡必然有氧氣。換而言之,他現在就在你們附近。」

路明非緊張地私下看看,「教授,你說他不會醒的,對吧?」

「不會,要孕育巨大化的身體,等於重新孵化一次。龍王現在應該處在‘卵’的狀態。」

「我能回答第二個疑問,」路明非把手舉了起來,「活靈開門,因為……他吸了我的血,我當時有種在醫院採血樣的感覺。」

曼施坦因沉默了很久,「只能解釋為你的龍族血統,可能和純度有關,高純度的龍血。‘鑰匙’的言靈能夠開啟世界上所有的門,但是開啟青銅古城,他是用了自己的血。不是以言靈之力,是以血統優勢。」

「準備好了,我們將繼續前進。」諾諾說。

「儘可能把炸彈安置得靠近龍王寢宮,這顆炸彈的爆炸力一般,但是裡面的鍊金藥劑會和水以及金屬發生強烈的連鎖反應,迅速耗盡青銅城裡的空氣。孵化中的龍王感覺到窒息,將會不得不提前破卵而出,這時候他非常虛弱,風暴魚雷可以輕易地解決他。」

「明白,但是我們首先得找路。」諾諾說,「我們前方是一條甬道,兩側有很多的蛇臉人雕像。」

「聖堂之路。」曼施坦因說,「《冰海殘卷》中有這條路的記載。在龍族興盛的年代,古人以臣民的身份去朝見龍王,必須經過這條聖堂之路,北歐的青銅宮殿裡有條一模一樣的路。兩側的蛇臉人雕塑代表被龍王掌管的金屬元素,按照鍊金術元素表,一共88種。」

「有地圖么?」諾諾問。

「有更簡單的辦法,記得你在鍊金學入門課上學的么?鍊金術中,五芒星代表五種元素,右下角是火元素。這座青銅城也是以鍊金術為基礎修建的,類似中國古代的風水學說,龍王寢宮會在青銅城偏下的位置。你們看看腳下是否有水。」

「有?」諾諾和路明非就站在齊膝深的水裡。

「水是流動的,從高往低。《冰海殘卷》中說,順著水流而行就將抵達火焰的御座。路明非,使用你攜帶的染料。」曼施坦因說。

路明非從潛水服的口袋裡抽出染料管,掰斷了倒進水裡。

熒光黃燃料在水中形成巨大的黃綠色色斑,片刻之後,一線細微的黃綠色貼著水底悄悄地流走,像是一條有靈性的小蛇。

「真高科技!」路明非讚歎。

看來曼施坦因這個光頭對龍族的瞭解非同一般,那么這個任務成功的機會也大了許多,所謂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他路明非熊一點不要緊,曼施坦因不熊就有希望。

諾諾拍拍路明非的肩膀,「跟著那條線,前面走。」

「一起走!」路明非看了一眼那些蛇臉人雕像,搖頭。

他最討厭蛇,想起來就覺得冷冰冰滑膩膩的,危險又有毒。衣冠楚楚人模狗樣的蛇他就更討厭。雖然這些蛇臉人都微微躬著腰,身體前傾彷彿行禮,一副讀書蛇的樣子。

諾諾沒辦法,抓主他的手腕,「一起走!你這么膽小我以後罩你得多累啊!」

兩個人並肩從那些蛇臉人中穿過。

在他們涉水的腳步聲消失之後,寂靜的甬道中發出機械運轉、金屬摩擦的聲音。

一直躬腰行禮的蛇臉人整齊地直起身,平視前方,白銀鑄造的瞳孔中閃爍著冷冷的銀光。

路明非並不知道,其實這些蛇臉人並非總保持躬身行禮的姿勢。

漫長的跋涉。染料線引導著他們穿越了青銅城中迷宮般的甬道系統,他們抵達了一片開闊空間。

甬道中的水在這裡注入了一個湖泊,水幽藍得近乎黑色,冰冷刺骨,不知有多深。

路明非仰起頭,讓頭盔上的射燈照射上方,他看見了彷彿天穹一樣的青銅頂,那是一株巨樹,從青銅頂的中央開始生髮,變化出無數種枝葉無數種花瓣,彷彿一張巨大的分形圖,讓人看一眼都頭暈。

「這是葉勝和亞紀來過的地方,你記得那張圖么?」諾諾輕聲說。

「你不如說是葉勝和亞紀死的地方。」路明非有點驚恐,「這地方不吉利。」

「我們有你這個解地圖小能手,」諾諾拍拍他肩膀,「沒問題的。」

諾諾把射燈打在水面上,那條染料線仍在慢慢地遊動,越來越接近湖泊中央,但是到了那裡,就不再前進了,彷彿被什么東西阻擋了。

「這裡的水不流動?」路明非嘟噥,「那么這裡就是終點了,我們趕快放下炸彈跑吧!」

「別急,看那個。」諾諾把射燈指向前方。

巨大的蛇臉人雕像貼著青銅壁端坐,和剛才那些完全不同,它足有20米高,像是古希臘神廟裡的神像。即使距離很遠,路明非和諾諾還是不得不抬頭仰視它,彷彿朝聖的人。

「如果剛才那些蛇臉人代表的是不同的金屬元素,」諾諾輕聲說,「這個應該是元素的掌握者,龍王諾頓自己。你仔細看,他的造型和那些蛇臉人不同,注意手臂上的花紋,那也是龍文,和言靈一樣可以召喚力量的符號,中世紀說女巫身上都有秘藏的花紋,就是指這種東西。」

「我就說這裡就到地方了嘛,拿炸彈出來安了走人啦!你還想游過去在它身上刻‘諾諾到此一遊’?」路明非說。

「對啊。」諾諾飛起一腳踹在路明非屁股上,把他踹進水裡,而後自己也一躍扎入水中,不由分說地拉住他,不讓他往岸上游,「游過去看看。」

路明非沒辦法,就被他揪著往水中心遊,一直游到染料線停止前進的地方。

「看那條線。」諾諾戴上面罩,潛入水中。

路明非也照著做了。他這才明白為什么諾諾一定要把他拉到水中心來,染料線並非不再前進,而是到達水中央後筆直地往下方走了。

「水流在這裡下行,下面一定有個洩水口,記得你解開的那張青銅城地圖么?一直往下,是一個出口,那中間葉勝和亞紀應該經過了寢宮。」諾諾說。

「寢宮不在這裡?」路明非浮出水面,看者那尊頂天立地的蛇臉人雕塑,「你看,主人的雕像就在那裡,這裡應該就是寢宮啊。好比掛結婚照的地方就是臥室……對,我的猜測有道理!」

「滾!」諾諾說,「現在別說爛話。這裡是古代人朝覲龍王的地方,在《冰海殘卷》裡有記載,他們乘著木筏進入,看見巨大的青銅帝王坐在天穹下,應該就是指這個。但這不是真正的寢宮,而是神殿,這是用來鑄造被崇拜的偶像。沒有記載說明有人見過龍王本人。」

「你說他煩不煩啊,自己住這么大房子也就算了,還搞一個神殿一個寢宮。」路明非裝了炸彈立刻就走的希望破滅了,垂頭喪氣地說:「寢宮裡能有什么?他和他親愛的小母龍?」

「寢宮裡你們應該會找到‘卵’。」曼施坦因的聲音。

「龍蛋?會不會很大隻?」路明非有點好奇。

「大隻?」曼施坦因沉吟了一下,「哦,你是說‘安靜’的意思?會的,會非常安靜,因為還沒有到孵化的時候。」

「這都能被你解釋通……真服了你了!」路明副說。

「下潛啦!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諾諾摁著路明非的腦袋。

「偷小老虎的時候母老虎不在家!現在是老龍在家!」路明非嘆氣。

摩尼亞赫號上,曼施坦因的視線隨著諾諾頭盔中的攝像頭下沉。這片幽藍色的水體非常清澈,射燈所照到的地方看不到任何浮游物,更沒有一條魚。這是一片死水,沒有一點點活力。

「啊!」路明非慘叫。

「怎么了?回答!路明非回答!」曼施坦因大驚。

「瞎叫喚什么?別抱著我的腿!拿出你的兔子膽來!」諾諾憤怒的聲音。

零看了一眼愷撒,愷撒面無表情。

圖象顯示在螢幕上時,所有人都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水底滿是森然的白骨,密集得幾乎沒有落腳的地方,特徵明顯的顱骨和胸骨說明這些骨頭都屬於人類,成千上萬人曾死在這裡,屍骨在這裡沉澱了上千年。

「我就說安了炸彈就走人啦!你非要下潛,潛到墳地裡來了!」路明非抱怨。

「哇,周圍好可怕,都是骷髏誒!你把眼睛閉上,千萬不要睜眼,來讓師姐拉著你的小手手?」諾諾說,「呸!骨頭有什么可怕,泡了幾千年了,還能活過來?」

「說得雖然有道理,可是拜託你作為一個淑女,看見死人骨頭難道不該怪叫幾聲?」路明非說,「你鎮靜的就像一個法醫!」

「你已經幫我怪叫過了,謝謝!」

諾諾蹲在水底,在那些白骨裡扒拉,拾起根大腿骨看看,又拾起一具胸骨看看。路明非完全不理解這女孩在想些什么。

「看起來龍王是吃人的,來一個朝覲的就吃一個?這樣得吃多少年才能吃出那么多骨頭?難得他還都吃得那么乾淨。」路明非四下裡看看。

「這些人都是軍人。」諾諾把從白骨堆裡摸出來的東西遞到路明非面前。

一塊鏽蝕的金屬片,長方形,隱隱約約可見金屬片四角都有小孔。

「是甲片,漢朝制式的鎧甲,這東西也叫做‘甲札’,用麻繩拴起來就是甲冑。甲札的工藝精良,應該是制式鎧甲。」諾諾說,「骨頭下面沉著的都是這種甲片,一抓一大把,還有你注意那邊那具屍骨旁邊,」諾諾轉動射燈的方向,「那是把東漢軍人常用的環首刀,這些人應該都是軍人,政府軍。」

「該叫官軍!什么政府軍?」路明非說,「那龍王專吃官軍?聽起來龍王倒是站在勞動人民一邊!」

「不得隨時吐槽!你以為你是自動吐槽機啊?」諾諾一巴掌拍在他腦門上,「上千東漢軍人死在這裡,而且應該是同時死的,是獻祭?真奇怪。」

她抓起一具胸骨端詳,皺著眉頭搖了搖頭,扔掉了,又抓起下一具胸骨,連著檢視了幾具之後,放棄了。

「沒有一具骨頭上有傷痕,完全看不出怎么死的。」

「暫時放棄考古吧,找到下方入口了么?」曼施坦因問。

「我現在就站在它上面!」諾諾說。

路明非低頭看著腳下,熒光黃的染料線果然是在距他們不遠的地方鑽入了白骨堆裡。

「把骨頭收拾一下,看看門在哪裡。」諾諾一邊說,一邊把腳下的白骨挪開。

層層疊疊的白骨,這些人剛死的時候肯定是一個疊一個,路明非幫著諾諾一起忙活,想象當年那一幕到底該有多慘。

「這些人死的時候……這裡有水么?」他心裡忽然一動。

諾諾皺著眉頭沉思了一會兒,「應該有的,根據《冰海殘卷》,青銅城裡就該有水,所以人類才泛舟覲見龍王。」

「可這些人死的時候,這裡是沒水的。」路明非說,「你想想,如果那時這裡有水,這些人死了之後都該浮在水面上,知道都爛成骷髏了才沉下來,爛光之前屍體就會四處漂散。但是你看看四周,屍體都集中在我們這一塊,也就是說,這些人死的時候是聚在這裡,不知怎么,一下子都死了。他們總不可能是潛水到這裡的,那時候可沒有潛水服,憋也憋死他們了。」

「是一場,」諾諾微微顫抖了一下,「進攻!」

她顫抖是因為這個想法太驚悚了,當龍王諾頓把宮殿建在北歐時,人們都以他為神。而上千軍人進攻神的領地,就像上古傳說中殺死黑王的戰爭。無法想象那是一幕怎樣的畫面,兩千年前的某一日,這裡的水乾涸了,軍人在這個特殊的日子攻入青銅城,這是一場人對神的進攻,朝聖的那個地方響徹著喊殺聲,這些軍人衝向寢宮,在這裡他們遭遇了噩運,瞬間全部死去。

「有人侵入過寢宮么?」路明非問。

「好問題,我們很快就會知道。」諾諾說,「伸出手來!」

「幹什么?」路明非嘴裡問,還是聽話地把手伸了出去。

他的手套上有被「活靈」咬過的裂口,倉促中沒辦法修補,只能攥真拳,以免潛水服裡的高壓氣體洩漏。諾諾抓住他的手,一用力,逼得他把拳頭鬆開。大量氣泡溢位的同時,諾諾把路明非的手按在水底。傷口直接觸地,一股徹寒的觸感,痛得路明非打了個哆嗦。

「幹什么?」路明非急了。

「抱住我!」諾諾拽住路明非的手腕。

「誒?怎么忽然有如此勁爆的臺詞?」路明非眼睛閃亮。